就像吕麟几人说的那样,一个月的时光如白驹过隙,悄然而逝。圣芙蕾雅学院的樱花早已落尽,取而代之的是初夏微热的风拂过走廊,带着一丝燥意,也吹动了学生们紧张的心弦。琪亚娜她们也迎来了自己在学院的第一次期末考试——这场考试不仅是对知识的检验,更是决定能否继续留校深造、参与实战训练的重要门槛。
圣芙蕾雅学院,实战课的教师办公室内。
“啊!!!”
一声极具穿透力的崩溃呐喊骤然炸响,仿佛一道雷霆劈开了午后的宁静。那声音之凄厉,连窗外盘旋的机械鸟都吓得振翅高飞,警报系统甚至误触发了三级戒备警报。
“噗——!”
原本正倚坐在榻榻米上,悠然品茶的吕麟被这突如其来的嘶吼吓得浑身一震,口中那口刚抿进的清茶“哗”地一下全喷了出去,直直喷在对面八重樱的脸上。
“咳咳咳!樱!对、对不起!”吕麟一边剧烈咳嗽,一边手忙脚乱地从袖中掏出一条素白绣梅的手帕,满脸窘迫地递过去,“我真不是故意的……这声儿来得太突然了!”
八重樱微微蹙眉,眸光冷冽如霜,却并未动怒。她接过手帕,动作优雅而缓慢地擦拭着脸上的茶渍,发丝微湿,贴在颊边,反倒添了几分平日少见的柔弱。她轻轻叹了口气:“隔壁……又开始了。”
“嗯。”吕麟点头,嘴角抽搐,“还能是谁?肯定是文科组开始判卷子了。”
他将茶杯放下,目光投向墙那头——那堵号称“采用最新隔音符文技术”的墙壁,此刻正随着一声接一声的哀嚎微微震颤,符文阵列甚至泛起了不稳定的红光。
“我们……还是去看看吧。”八重樱站起身来,和服下摆轻扬,她将长发挽至耳后,眼神中透着一丝担忧,“他们辛苦批卷,我们却在这儿喝茶,实在说不过去。”
“说得也是。”吕麟也站起身,拍了拍衣角,“而且……我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两人并肩走出实战课办公室,走廊灯光昏黄,映照出他们略显凝重的身影。空气中弥漫着墨水、纸张与淡淡焦虑混合的气息——那是属于考试季独有的味道。
推开文科办公室的门,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感扑面而来。
屋内灯光惨白,桌面上堆满了高耸如山的试卷,红笔散落各处,像战后遗落的武器。几位教师瘫坐在座位上,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被抽离。而最引人注目的,是趴在自己办公桌上、四肢摊开、状如“阵亡”的伊贺玄心——那位平日里温婉知性、讲起上古崩坏史如数家珍的历史老师,此刻却像被抽干了所有生命力,只差没在额头上贴张“已死”的符纸。
“咚!”
在吕麟和八重樱踏入房间的瞬间,伊贺忽然抬起脑袋,又重重砸回桌面,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吓得角落里一只正在批改作文的助教直接把红笔折断。
“伊贺老师!”八重樱快步上前,扶住她的肩膀,“您怎么样了?需要叫医疗组吗?”
“不……不用。”伊贺抬起一张苍白如纸的脸,眼窝深陷,黑眼圈浓重得像被崩坏兽踩过三遍。她颤颤巍巍地举起手,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吕……吕老师,八重老师……你们来了……太好了……我终于……见到活人了……”
“我们一直都在啊。”吕麟小声嘀咕。
“这是精神层面的活人!”伊贺突然激动地抬起头,眼中泛起泪光,“我已经三天没合眼了!一百二十七份试卷!一百二十七个灵魂在挑战人类认知的底线!而其中……最深不见底的那个……是琪亚娜·卡斯兰娜!”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仿佛说出这个名字都会消耗生命力。
这时,一直沉默站在窗边、手持电子评分板的瓦尔特·杨缓缓转过身。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反射出冷冽的白光,整个人如同一台精密运转的审判机器。
“吕麟老师。”他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却自带压迫感,“你是琪亚娜的监护人,对吧?”
“……是。”吕麟硬着头皮回答。不知为何,面对这个总是冷静得近乎冷漠的男人,他竟生出一股莫名的心虚,仿佛自己不是老师,而是被叫到办公室的家长。
“这是琪亚娜同学的历史试卷。”瓦尔特从一堆被伊贺压在身下的卷子中抽出一张,纸张边缘已有些卷曲,显然已被反复翻阅、质疑、捶打过多次。他将试卷递出,动作庄重得如同在交付一份战报。
吕麟接过试卷,目光落在卷首——
姓名:琪亚娜·卡斯兰娜 班级:初级实战班·第三组 考试科目:崩坏文明史(含世界史与律者研究)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展开试卷。
第一题: “历史上第一个拥有崩坏能力的人类少女是?”
标准答案应为:姬麟,即上古时期第一位觉醒崩坏能的女性,被后世尊为“初代适能者”。
而琪亚娜的答案是——
“姬发。”
吕麟瞳孔一缩。
“姬发?!”他几乎失声,“那是周武王!虽然这世界的历史线确实和我记忆中的不一样,但姬发是男的啊!而且他活在姬麟之后三百年!这都能混?!”
他继续往下看。
第二题: “第一次人类在对抗崩坏取得战略优势时,建立的组织是?”
正确答案:“天命·东方分部前身——‘守望之盟’”。
琪亚娜的答案:“卡利班骑士团”。
“卡利班?!”吕麟声音拔高,“那是哪部废土动漫里的反派组织吧?!这名字听着就像一群穿皮衣的疯子!”
第三题: “崩坏能第一次以疾病形式大规模传播时,该疾病的名称是?”
标准答案:“黑死病变种——‘猩红热疫’”。
琪亚娜的答案:“T病毒”。
“T病毒?!”吕麟终于扶额,“虽然崩坏能会把抗性不合格的人类感染成丧尸,但那也不是生化危机吧?!”
他强忍着心头的抽痛,翻到最后一题。
第四题: “1962年第一次崩坏爆发时,诞生的律者代号是?”
这题简单得连新生入学测试都不会考错——“第一律者·理之律者”。
而琪亚娜,在答题框里工整地写着:
“第一绿者。”
“……”
办公室陷入死寂。
吕麟站在原地,手中试卷微微颤抖。他感觉自己的胃部一阵绞痛,作为精破界,吕麟的身体即使刀斧加身都不会感受到疼痛,但这一刻,他第一次体会到——精神上的挫败感,比肉体的创伤更致命。
“一百道题……”他艰难地开口,“一道都没对?”
“不止。”一个冷艳的声音响起。
姬子不知何时走了进来,手中拎着一罐能量饮料,另一只手随意抽出一张空白答题卡。她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来,让你看看什么叫‘底线’。”
她将空白卡往地上一扔,高跟鞋抬起,随意地在上面踩了三脚,留下几个清晰的鞋印。
“喂!你干什么——”吕麟话音未落,姬子已将那张被踩得皱巴巴的答题卡塞进了自动读卡机。
“滴——”
绿灯亮起。
【评分:61分|评定等级:及格】
“……”
整个办公室鸦雀无声。
吕麟瞪着读卡机,仿佛它刚刚宣布了世界末日。
“这机器是不是坏了?!”他终于吼出来。
“没坏。”瓦尔特平静道,“它只是按照标准答案比对系统打分。空白卷子只要不写错答案,就不会扣分。而琪亚娜……写满了错误答案。”
“所以她的分数是……0分?”八重樱轻声问。
“不。”伊贺有气无力地抬头,“她选择题全选C,系统给了她5分……因为有一道题C是正确答案。”
“哪道题?!”吕麟几乎要跪下。
“……‘崩坏能的单位是什么?’选项C是‘焦耳’。”伊贺喃喃,“虽然我们用的是‘hw’,但焦耳作为能量单位……勉强也算对。”
吕麟沉默良久,忽然仰头望天,仿佛在质问命运:“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让我成为琪亚娜的监护人?”
八重樱轻轻走到他身后,手掌落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别太难过……至少她……努力了。”
“努力?”姬子冷笑,“她把‘律者核心’写成‘绿者核心’,还画了个笑脸。她说:‘绿者代表环保,很贴切!’”
吕麟缓缓闭上眼,一滴冷汗从额角滑落。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砰”地被推开。
邵抱着一叠试卷站在门口,随后看着办公室里的景象,随后说道:“你们在讨论琪亚娜的卷子?”
“你也看了?”瓦尔特问。
“嗯。”邵面无表情,“我负责批改她的《战术数学》,她在‘如何计算律者能量波动曲线’这道题里,用‘琪亚娜函数’拟合了数据。”
“……琪亚娜函数?”
“定义是: ‘当数值看起来不太对时,乘以琪亚娜的幸运值(约等于7)即可。’ ”
众人:“……”
吕麟终于支撑不住,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喃喃道:“我决定了……下学期,我要申请调去南极分校。”
“那儿没有学生。”瓦尔特淡淡道,“只有企鹅。”
“正好。”吕麟苦笑,“企鹅不会考试。”
八重樱轻轻蹲下身,握住他的手:“别放弃,吕麟。琪亚娜虽然成绩差,但她战斗天赋极高,毕竟琪亚娜在实战测试可是考了满分。”
“可她考试时把‘崩坏兽’写成了‘崩坏瘦’,说‘它们看起来都不太吃饱’。”伊贺虚弱地补充。
众人再次沉默。
窗外,夕阳西沉,余晖洒在圣芙蕾雅学院的钟楼上,钟声悠扬响起,仿佛在为这场荒诞又真实的知识灾难画上句点。
夜晚,圣芙蕾雅宿舍区。
“琪亚娜,你这次考试发挥得怎么样?”芽衣将最后一盘热腾腾的晚餐端上餐桌,轻声问道。灯光洒在她柔顺的发梢上,语气虽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这次期末考试关系到女武神等级评定,可不能掉以轻心……你没搞砸吧?”
“当然没问题!”琪亚娜猛地一拍胸脯,昂首挺胸,活像一只刚赢得斗鸡比赛的哈吉米,尾巴若真存在,怕是早已高高翘起,直指星空,“本小姐可是百年一遇的天才!这种考试?小菜一碟,不费吹灰之力就能碾压全场!”
她嘴角扬起自信的笑容,双眼闪着耀眼的光,仿佛已经看见自己站在领奖台上,接受众人的欢呼。
然而,一旁的由乃却微微蹙眉,眼神中掠过一丝犹豫。她轻声开口,语气尽量温和:“可是……琪亚娜同学,我记得在千羽学园的时候,除了体育测试,你好像……一次都没及格过?”
“那——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琪亚娜声音陡然拔高,却在尾音处微微发虚,像被戳破的气球。她慌忙夹起一筷子菜塞进嘴里,含糊道:“由乃,你又没参加这次考试,别在这儿说风凉话!再说了,以前是我不屑发力,现在我可是认真了!努力了!区区期末考试,还能难得倒我?”
“呵。”一直沉默的布洛妮娅终于开口,银灰色的眼眸冷光一闪,语气如冰,“笨蛋草履虫,也配谈‘努力’?要我帮你数数,你因为上课睡觉被副学园长和姬子老师拎去罚站的次数吗?上个月,光是物理课就三次。”
“小矮子!你再说一遍!”琪亚娜“腾”地站起,筷子直指布洛妮娅,脸都涨红了,“你懂什么!我告诉你,这次我可是发誓要一雪前耻!别说符华是班长,就算她是天命总部派来的S级女武神,我也要一把将她拉下神坛,夺回第一的宝座!到时候——你必须叫我‘班长大人’!”
布洛妮娅只是轻轻抬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呵。”
“小矮子!!!”看到布洛妮娅对自己的不屑琪亚娜瞬间就彻底炸毛了!
而在众人视线之外,无论是靠在椅背上,指尖轻敲桌面的姬子,还是低垂着眼,看着手中茶杯升腾的热气的邵,在被琪亚娜的试卷平等的摧残过以后,看着和布洛妮娅吵吵闹闹的琪亚娜都不约而同地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