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之下雪乃叫我主人的那一刻,侍奉部活动室里的阳光都似乎静止了。
那是周二的午后,三时一刻的光线斜穿过百叶窗,在她黑色长发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条纹。她站在窗边,手里拿着我刚还给她的文库本,指尖捏着书页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然后她抬起头。
那对总是清澈凛冽、如同冬日湖面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她的睫毛轻轻颤动着,像被微风惊扰的蝶翼。
“这本书的笔记……”她的声音很轻,尾音带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需要我按照主人的习惯重新整理吗?”
“主人”。
空气变得粘稠而安静。
我能听见她屏住呼吸的声音,能看见她胸口因为紧张而微微起伏的弧度。她的站姿和往常不同——虽然脊背依然挺直,但肩膀不自觉地微微内收,那是一种既想保持端庄、又难掩羞怯的姿态。
“不用。”我说,声音放得比平时柔和,“你的批注已经很有价值。”
“明、明白了……”她轻轻点头。
就在她点头的瞬间,我注意到了——她头顶那对深粉色的猫耳朵发箍,绒毛随着动作微微前倾,然后又轻轻回弹。
猫耳朵。
两个月前的雪之下雪乃,绝不会容忍这样的装饰品出现在自己身上。但现在,每周二和周四的侍奉部活动时间,她会自然而然地戴上它,仿佛那是某种庄严仪式中不可或缺的部分。
可即便如此,每一次戴上时,她还是会脸红。
就像此刻。
“头发乱了。”我伸出手。
她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但没有躲开。当我的手指触碰到她耳畔的发丝时,她整个人轻轻战栗——那种细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颤抖,从肩膀一直传递到指尖。
我的手指顺着她的发梢滑到猫耳发箍上,轻轻调整了一下角度。
“……抱歉。”她的声音更小了,几乎像耳语。蓝色眼眸垂得更低,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我看见她的耳垂——从黑发间露出的那一点点肌肤——正泛着可爱的绯红。
“不用道歉。”我说着,指尖有意无意地掠过她的耳廓。
她又是一颤。
这次,她咬住了下唇。那是很轻微的动作,下唇被洁白的牙齿轻轻压住,留下浅浅的齿痕。她的脸颊更红了,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窗外的阳光又移动了一格,光斑爬上她的肩膀,照亮了衬衫布料下纤细的锁骨线条。她抱着那本文库本站在原地,既没有离开,也没有抬头看我,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株等待被触碰的含羞草。
那种姿态——明明羞怯得要命,却又固执地留在原地——有一种不自知的诱惑力。
“雪乃。”我叫她。
她立刻抬起眼睛,蓝色眸子里水光晃动:“……是?”
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软软的依赖。
“过来坐。”我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她犹豫了——真的只有半秒。然后她走过来,坐下时裙摆轻轻散开又合拢。她的坐姿依然端庄,双膝并拢,双手平放在腿上。但她的手指在悄悄绞动,右手食指和拇指无意识地互相摩擦。
这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这两个月来我逐渐熟悉的小动作。
那对猫耳朵随着她的呼吸轻轻颤动,绒毛在阳光下泛着柔软的光泽。
“明天平冢老师说的转学生,”我开口,“你来接待,可以吗?”
她眨了眨眼,似乎有些意外我把决定权交给她。然后她轻轻点头:“如果主人希望的话……”
“不是我希望。”我微笑,“是你有能力处理好。我相信你。”
这句话让她的眼睛亮了一瞬。
那是一种被认可的光——但很快,那光芒又蒙上了一层羞涩的薄雾。她低下头,声音闷闷的:“……谢谢主人的信任。”
她的手指绞得更紧了,指节微微发白。
我靠回椅背,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她从发丝间露出的通红耳尖,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看着她因为紧张而轻轻起伏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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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回到两个月前,我刚刚转学时,看到的不是这样的雪之下雪乃。
雪之下雪乃比传闻中更难接近。
这是我转入总武高两周后得出的结论。
她总是独自一人坐在窗边,午后的阳光为她的侧脸勾勒出清冷的轮廓,黑发如瀑垂落肩头。无论周围多么喧闹,她都像置身于另一个世界,安静地翻着书页——通常是精装版的哲学或文学著作。
“雪之下同学吗?她从来都是一个人哦。”由比滨结衣曾小心翼翼地对我说,“虽然很漂亮,成绩也好,但是……有点让人不敢接近呢。”
岂止是不敢接近。
每次我试图与她目光接触,她总是冷淡地移开视线,仿佛我只是教室里的一个摆设。即使不得不对话,她的回答也简洁得像电报,每个字都透着疏离。
完美的冰之屏障。但正因如此,她才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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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放学后,我“偶然”经过侍奉部活动室门口。门虚掩着,能看见雪之下正坐在桌前看书,姿态优雅得像一幅油画。
我敲了敲门。
“请进。”她的声音清澈而冷淡。
推门进去时,她甚至没有抬头,直到我在她对面的椅子坐下,她才抬起眼睫——那双如同冬日湖面的蓝色眼眸,平静无波地看向我。
“飞野同学。有什么事吗?”她合上书,指尖轻抚书脊。
“我想加入侍奉部。”我说,声音里开始编织那种特殊的韵律——轻柔、平稳,像雪落无声。
她微微蹙眉:“侍奉部不接受随意的申请。你有需要帮助的委托吗?”
“有。”我身体微微前倾,缩短了我们之间的距离,“我需要学习如何与人建立联系。”
雪之下的眼神没有任何变化,但我注意到她的手指在书脊上轻轻摩挲了一下。这是她思考时的小动作。
“人际关系不是可以‘学习’的技能。”她的声音依然冷淡,“如果你是出于社交需求,建议去参加其他社团。”
“但我观察了所有社团。”我放慢语速,每个字都带上催眠的韵律,“只有侍奉部,有你在。”
这句话让她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我的存在与否,与社团的宗旨无关。”
“有关。”我微笑着说,“因为我觉得,雪之下同学你,其实很擅长‘帮助他人’这件事。只是方式不同。”
催眠的暗示开始渗入。我小心翼翼地编织着概念:“侍奉部的宗旨是帮助有需要的人……而雪之下同学你,会认真对待每一个委托,不是吗?”
雪之下雪乃沉默了很久。阳光在她脸上移动,从额头到鼻尖,再到抿紧的嘴唇。她的皮肤在光线下白得近乎透明。
“每周二、四放学后。”她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可以来。但必须保持安静。”
“成交。”我说。
她重新拿起书,不再看我。但我知道,那层冰上已经出现了第一道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