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急，且让我实验一番。”
任何理论的提出，都需要经历实践的检验，贸然传授出去的话，就是空口白谈、误人子弟。
墨瑟重新翻开图册，选中其中最好入门的水之呼吸，依照说明开始调整呼吸节奏，并在心中观想着流水的意境。
但，始终不得要领。
也算是知见障了吧，相比起心思纯粹的少年人，墨瑟的见闻和学识太过丰富，这反而成为了他的阻碍。
这也是为什么，此前的他对学习呼吸法这件事并不热衷——压根看不到入门的希望。
蝴蝶忍在一旁看着，眉头轻皱，没有出声。
对传授呼吸法一事，她其实并不看好。
倒不是碍于门户之见，只要是主公下达的指示，她就绝不会有意见。
问题在于，呼吸法对身体的负荷要求极大，更是相当考验学习者的悟性。
鬼杀队一般都是挑选年纪不大的少年人，发育期的身体虽然不甚强硬，却更有可塑性，能适应呼吸法的强大负荷，赤子之心更是能极大的方便入门。
但，就算是这样，也不乏难以寸进的。
比如善逸的同门师兄——狯岳，能熟练使用雷之呼吸的绝大部分剑型，唯独掌握不了最简单的一之型。
大部分时候，蝴蝶忍之所以会在和墨瑟的互动中生气，就是因为传授呼吸法这个艰难的任务，让她感到焦虑。
虽然少女自己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但作为旁人的墨瑟却是看得一清二楚，索性故意惹她生气，免得精神内耗。
而现在……这个问题将永远不会有再被揭晓的机会了。
墨瑟在熟悉了水之呼吸的节奏韵律后，果断做出改变。
“！”
旁观的蝴蝶忍见状，悚然一惊。
‘你要干嘛？找死吗！？’
这句质问被硬生生咽下，蝴蝶忍闪身回到屋内，从架子上取下小药包。
虽然鬼杀队的呼吸法，并不是不可更改的金科玉律，使用的剑士根据自身情况、创造出新的流派也是常有之事。
但，若是连基础都没打好，贸然改动只会把肺给练炸掉。
墨瑟的呼吸节奏有了很大的改变，虽然目前看来一切正常，却也有可能在下一秒就当场毙命。
蝴蝶忍取出治疗的药剂，甚至还有开胸时会用到的锋锐刀具，在一旁焦急的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墨瑟的呼吸节奏不断变动着，却始终没有出现别的异常。
终于，似乎是找到了某个窍门，他的呼吸彻底稳定下来，依旧是盘膝而坐的姿势，但浑身上下透露出一股别样的松弛感。
蝴蝶忍的心中不由得生出期待：这家伙，难不成……
……
一片黑暗中，墨瑟睁开双眼。
摸了摸胸口，忍不住龇牙咧嘴：“真疼啊。”
修改功法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别看他表面上轻松，实际上肺泡不知道炸了多少次。
要不是【极速再生】能无限制的修补身体，【超凡·无需呼吸】让他能像抹香鲸一样压缩储存氧气，早就暴毙了。
好在，在挨个试错后，他终于找到最适合自己的呼吸节奏……
或者说，韵律。
在这股奇特的韵律中，身体就像是回到了母体一样，意识越沉越深，最终突破了一层别样的水面，再度清醒过来。
看着周围的陌生景象，他并不惊讶，反倒是好奇地打量一番。
“这是透视自身，还是内景？”
果然，是修仙吧？
虽然科研探究的欲望熊熊燃烧，但墨瑟并没有忘记正事。
“一般来说，是需要在这里观想出对应的意象，水之呼吸就是流水、火之呼吸就是火焰……”
但，墨瑟使用的是临时自创的呼吸法，肯定不能一概而论。
“要观想些什么呢……三皇五帝？无上昊天？清源妙道？我自己？”
可供选择的太多了，墨瑟并没有收束思维，反而发散开来，放任本能。
最终，出现在他面前的，不是关二爷，也不是齐天大圣，仅仅只是一团朦胧的光。
“……果然啊。”
所谓求神拜佛，拜的从来不是土偶泥塑，而是人们心中的欲望。
就连五大呼吸流派所代表的意象，也不过是鬼杀队为了灭鬼所塑造的精神寄托。
作为一个无神论者，墨瑟不相信任何的偶像，一个伟大的前辈亲自躬身将他搀扶起来，又怎么可能跪下？
墨瑟观想的，是他所坚信的【道理】——
不是什么警世名言，而是那些看似平凡却塑造了人格根基的生活准则与道德信条：要好好吃饭、天冷了要加衣服、过马路要看红绿灯、诚实、善良……
正是这些学习到的美好品质，塑造出了如今的他。
“也对，我都还没毕业啊。”
墨瑟微微一笑，一把抓住眼前的光团，顷刻炼化。
刹那之间，光华大放，照亮了整个黑暗的空间。
意识重归朦胧，恍惚间，他洞悉了这个意象的本质——
【从心所欲、不逾矩】
……
现实之中，墨瑟缓缓睁开双眼。
那一瞬，庭院内无风自动，紫藤花的熏香似被一只无形的手搅动，以他为中心形成一道温柔的漩涡。
蝴蝶忍放下手中的药包，心中的担忧已彻底放下，取而代之的则是震惊。
还没入门，就自行创造新的呼吸法，这种荒唐的举措，还真被他给做成了！
就像是还没学九九乘法表、就挑战高考数学题一样，能做到的指定是开了。
没有理会一旁的少女，墨瑟正沉浸在全新的力量中。
这种感觉很奇妙，一呼一吸之间，明明身体没有变化，可力量却有了明显的上涨。
为什么？
细细感知一番，墨瑟知晓了答案——这力量不是凭空多出来的，而是人体自身本就存在的。
人类的肌肉力量，其实是被限制了的，一旦超过了安全界限，就会对自身造成严重损害。
而呼吸法的作用，就是解放这部分力量。
但，并不是粗暴的打破限制，而是将本身的负荷、分散出去，由天地承担。
就像是生活在水中的动物一样，水的浮力抵消了承重压力，体型和力量的上限被大大解放了。
怪不得对心肺能力的要求极高，被解放后的肌肉力量自然有着更高的耗氧量，呼吸跟不上的话砍两刀就得躺下。
“只是可惜，对我的提升并不大。”
作为基因强化的科技战士，墨瑟自身的负荷能力已经足够强大，可供解放的力量余额并不多。
但是没有关系，体能强化只是最基础的一项，根据流派的不同，呼吸法还有着特殊的加成。
水之呼吸的连绵不绝、火之呼吸的强大爆发、雷之呼吸的迅疾如闪电……
他的这个，又会是什么呢？
是感知。
仿佛眼前被扯下一块朦胧的面纱，世界前所未有的清晰。
无需刻意集中精神，方圆数十米内，风中草叶的颤动、泥土下虫蚁的爬行、甚至紫藤花香气分子的细微扩散轨迹，都如同他肢体的延伸般清晰可感。更奇妙的是，当他将注意力投向手中的日轮刀时，他能隐约‘听’到刀身内那太阳之力传来的、细微而温暖的共鸣嗡鸣。
“我说呢，以【道理】作为意象，能表现出怎样的特质……居然是特化了感知。”
以天地之理，映照己心，路途遥远，兼听则明。
“也不错，在战斗中，感知属性可是相当关键的一环。”
若是再和无惨交手的话，面对那漫天的血肉触鞭，他肯定不会像上一次那样狼狈，少说也得砍下来几条。
这还只是呼吸法本身，配套的剑型他还没有开发出来呢，到时候就是质的提升。
注意到蝴蝶忍期待的目光，墨瑟停下了自言自语，对她点了点头。
拔出腰间的日轮刀，感应到呼吸法的存在，刀刃逐渐染上一层氤氲之色，黑白相间、似幻非真。
而在系统面板上，也出现了一个全新的能力图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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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力：未命名】
描述：通过呼吸和冥想，产生独特韵律，沟通自然天地，获得加持。
效果1：增幅己身（未探明）
效果2：调集天炁地力（未探明）（未开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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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功了……只是，我想换个名字。”
……
鬼杀队总部，产屋敷宅
“有趣。”
产屋敷耀哉摘下眼镜，放下手中的信纸。
一个从未接触过呼吸法的人，凭借着一册图卷，在亲眼观摩过后，就直接创造出了新的流派。
“真是……天纵之才。”
果然，先前的判断没有出错，这样的存在，就是过江猛龙。
若是再提供些许风雨，也不知道……能搅动起多大的漩涡。
产屋敷耀哉有预感，鬼杀队传承数百年上千年的理想，即将在他这一代划上句号。
他抿了口温热的茶水，又拿起旁边的一册书卷，这是一并传递回来的，其中记载了那位奇人异事的感悟。
“他会命名为什么流派呢？”
产屋敷耀哉翻开第一页：
《天人交感术》
……
蝴蝶忍眯着眼睛，语气有些不善：“墨瑟先生，鬼杀队的呼吸法，就这么被您改得面目全非了哦。”
墨瑟却是寸步不让：“那是你们太肤浅了，只看到了表面，哪像我，直指核心。”
少女捻了捻耳边的发丝，依旧有些不可置信：“天地什么的……太夸张了吧，感觉像是什么话本里的说法。”
男人只是冷笑：“你觉得鬼这种生物，难道就很科学吗？”
“咳咳……”
蝴蝶忍作为鬼杀队中的科研型人才，对自然学和生物学都有深入学习。
她自然也是知道，鬼这种生物有多么的不合常理。
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结，蝴蝶忍摆出了一个阳光开朗的少女姿态，冲着墨瑟挥了挥手：“总之，再见了，墨瑟先生，一路顺风哦~”
在她对面，身形雄伟、以宽大衣袍掩饰铠甲的男人扯动嘴角，道：“怎么，不继续跟上来了吗？”
蝴蝶忍的额角再次爆出青筋，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话语：“呵呵~还不是墨瑟先生不肯脱下盔甲，坐不了蒸汽火车。”
要前往新的区域进行猎鬼，漫长的路途都只能靠一双腿脚，在山林中穿行。
蝴蝶忍反正是不奉陪了。
“阿拉，这么舍不得人家，难道墨瑟先生被小女子迷上了吗？”
“呵。”
墨瑟再次露出那饼状图一般的眼神，道：“你还是先把我留下的笔记看懂再说吧。”
和鬼杀队的同盟条约里，最开始只有以武力交换情报渠道的交易，面对额外赠送的日轮刀和呼吸法，墨瑟自然也有所回馈。
除了自创出的《天人交感术》，他还提供了大量的情报，比如那田蜘蛛山，比如某个名为“万世极乐”的邪教，比如在藤袭山上的一只躲藏的手鬼……
老实说，将这些情报捏在手里的话，墨瑟能一步步从鬼杀队手中换取到更多的好处。
但，若是对那些可能发生、甚至正在发生的悲剧，放任不管的话，墨瑟就绝不会感到开心。
更何况，鬼杀队里也没有值得昧良心也要牟取的利益。
那干脆就全部告知吧，做人要诚实。
墨瑟在山林小径上穿行，脚步带风，哼着小曲。
“我这一生，随心所欲~”
冬日的天空总是阴沉，浓重的云雾遮挡下，哪怕阳光照射在身上，也感觉不到暖意。
墨瑟突然停下脚步，板甲长靴深深犁进雪层中，翻出下面深褐色的土壤。
眼角余光扫向一旁，那里似乎什么都没有，枯树在寒风中摇晃着光秃秃的枝干。
但，一股粘稠而深邃的恶意，正从那边散发出来，要将他拖入泥潭之中。
猎鬼的人，在这一刻成为了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