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九百米。
自动炮塔的校准镜里，第一台兽人履带车被锁定的红色方框牢牢套住。凯斯的手指悬在开火按钮上方，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的撞击声，汗水顺着眉毛滑进眼睛，带来刺痛的咸涩。
“稳住。”林河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平稳得近乎冷酷，“等它们进入七百米有效射程。”
兽人的前锋部队已经清晰可见。那是三台用生锈钢板和废旧轮胎拼凑的“突击车”，每台车上挤着七八个挥舞砍刀的兽人小子，车顶焊着一挺粗制滥造的转管机枪。车身上涂满各种狰狞的图腾和歪歪扭扭的绿皮文字——大多写着“快！”“碾！”和“炸！”。
跟在突击车后方的是真正的威胁：两台改装过的奇美拉运兵车。兽人技工拆掉了原厂的炮塔，焊接上更大口径的多管火箭发射巢，裸露的火箭弹弹头在阳光下反射着油腻的光泽。林河在望远镜里看到，其中一台车的侧面舱门敞开着，里面挤满了背着炸药包的兽人爆破小子，它们猩红的眼睛里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最后压阵的，是戈鲁克的旗舰——那台被称作“碎骨碾轧者”的战斗堡垒。它由至少三台黎曼鲁斯坦克的残骸拼接而成，车身比标准型号宽出近一倍，正面焊接着层层叠叠的废金属板作为附加装甲。堡垒顶部竖起一根粗大的烟囱，正喷吐着混合未燃尽燃料的黑烟。戈鲁克本人就站在堡垒前部的开放式指挥台上，那柄标志性的动力爪已经激活，能量场在空气中发出嗡嗡的震颤声。
整个车队没有战术队形，没有火力层次，只是最简单粗暴的直线冲锋——但配合兽人那种近乎物理定律的“WAAAGH！”能量场，这种冲锋恰恰是最难抵挡的。林河能看到，冲在最前面的兽人小子体型明显比三天前的侦察队大了一圈，肌肉虬结，眼中绿光更盛。戈鲁克的亲临战场，让它们的野蛮力量得到了某种亚空间层面的增幅。
距离：七百五十米。
“炮塔一号、二号，锁定火箭车。”林河下令，“三号、四号，压制突击车机枪手。开火！”
峡谷两侧，四门自动炮塔同时咆哮。
凯斯负责的一号炮塔射出的是穿甲燃烧弹，弹道在空气中划出炽热的轨迹，精准地命中左侧那台奇美拉的车体中部。钢芯弹头撕开薄弱的侧面装甲，钻进火箭发射巢的弹药架——
轰！！！
殉爆的火焰将整台车掀上半空，扭曲的金属框架在爆炸中解体，燃烧的残骸和兽人肢体如雨般洒落。冲击波甚至波及了旁边那台突击车，将它掀翻在地，车轮徒劳地空转。
另外三门炮塔也取得战果。二号炮塔的射击打断了右侧奇美拉的履带，让它失控地打横，堵住了部分冲锋路线。三号、四号炮塔的扫射击毙了至少五名兽人机枪手，压制了突击车的火力。
第一轮交换，人类方完胜。
但兽人的反应出乎意料的快——或者说，它们根本不需要反应。爆炸和死亡没有带来恐惧，反而激起了更狂暴的战意。
“WAAAGH！！！”戈鲁克的怒吼通过扩音器放大，几乎压过了爆炸声，“小子们，他们开火了！说明他们怕了！冲上去！撕碎他们！”
绿皮车队非但没有减速，反而集体加速。受损的车辆被直接抛弃，兽人小子跳下车，挥舞武器徒步冲锋。它们奔跑的速度快得惊人，肌肉贲张的绿色身躯在废土上拉出一道道残影。
距离：五百米。
“地雷区准备！”林河喊道。
负责引爆的技工蹲在掩体里，手指搭在一个粗糙的起爆器上。地雷区分三层：最外围是触发式破片雷，中间是电磁脉冲雷（用来瘫痪载具电子设备，虽然兽人的设备大多没电子设备可言），最内侧是遥控引爆的集束炸弹。
第一批兽人冲入雷区。
轰！轰！轰！
破片雷接二连三地爆炸，生锈的金属破片和预制钢珠呈扇形喷发，将冲锋的绿皮成片扫倒。但兽人的生命力顽强得可怕，即使被炸断腿、炸穿腹部，只要没当场死亡，它们就会拖着残躯继续向前爬，嘴里还吼着含混的战吼。
距离：三百米。
电磁脉冲雷被触发。无形的能量脉冲扫过战场，对兽人几乎没影响，但几台还在行驶的载具突然抽搐了一下——它们的引擎确实太简陋，连电磁脉冲都扛不住。一台突击车熄火，被后面的车辆撞翻。
“就是现在！引爆集束炸弹！”林河吼道。
技工按下起爆器。
埋设在通道最窄处的十二枚集束炸弹同时爆炸。每枚炸弹内部装有数百枚小型破片子炸弹，爆炸时形成一片覆盖整个通道的死亡钢雨。那一瞬间，冲在最前面的近百名兽人几乎被清空，残肢断臂和破碎的武器四处飞溅，绿色的血液将锈蚀的地面染成诡异的颜色。
防线上的流民战士们发出压抑的欢呼。但林河的心却沉了下去。
因为戈鲁克的战斗堡垒根本就没进入雷区。
那台庞大的金属怪物停在距离雷区边缘约一百米的地方，任凭前方的小子们送死。堡垒侧面的装甲板突然向外翻开，露出下面隐藏的武器阵列——不是粗糙的兽人造物，而是至少三门完好的帝国重型伐木枪，枪身上还能看到机械教的齿轮徽记。
“他们缴获了军械库的库存！”克罗姆在通讯频道里尖叫，“那些枪是——”
哒哒哒哒哒！！！
重型伐木枪开火的声音像是撕裂布匹的雷鸣。大口径实弹以每分钟数百发的射速泼洒向人类防线。临时搭建的掩体在弹雨中颤抖，混凝土碎块和金属碎片四溅。
“低头！”林河扑倒在地，一发子弹擦着他的头盔飞过，在金属上犁出一道深痕。
防线左侧的一处机枪阵地被直接命中，操纵机枪的战士连惨叫都没发出就被打成两截。鲜血和内脏喷溅在掩体墙壁上，触目惊心。
“炮塔！还击！压制那些重机枪！”林河翻滚到指挥所边缘，架起自己的激光步枪瞄准。
自动炮塔调转枪口，与战斗堡垒上的伐木枪展开对射。但兽人的火力点有厚重的附加装甲保护，而人类的炮塔只有简易的防弹钢板。对射不到十秒，二号炮塔就被击毁，炮管扭曲着垂落，操作员凯斯肩部中弹，惨叫着滚下射击位。
“薇拉！”林河在通讯里喊，“灵能干扰场，现在！”
“明白！”薇拉的声音传来，带着压抑的痛苦。
几秒钟后，战场中央的空气开始扭曲。一道半透明的淡紫色能量屏障从地面升起，横亘在兽人车队和人类防线之间。屏障表面流转着复杂的灵能符文——那是薇拉在AI辅助下构筑的反灵能干扰场，专门针对兽人怪咖小子的灵能扰乱。
屏障升起的瞬间，戈鲁克战斗堡垒上的伐木枪射击精度明显下降，子弹开始偏离目标。但与此同时，林河看到堡垒顶部的戈鲁克做出了一个手势。
三个身穿破烂长袍、身上挂满颅骨和怪异图腾的兽人怪咖从堡垒后方的车辆里跳下。它们高举着镶嵌水晶的粗糙法杖，绿色的灵能电弧在杖尖跳跃。
“怪咖小子！他们在尝试破解屏障！”薇拉的声音在颤抖，“我……我撑不了多久……”
“克罗姆！发电机超载！”林河吼道。
“正在做！”通讯频道里传来克罗姆的吼叫和线圈过载的尖啸。
防线后方，那台备用等离子发电机的输出指针瞬间打到红色区域，外壳因为过热开始发红。能量通过临时铺设的电缆涌入薇拉所在的灵能增幅器。
屏障的光芒骤然增强，从淡紫色转为炽烈的紫白色。三个怪咖小子被反冲的灵能震得后退，其中一个较弱的甚至七窍流血，瘫倒在地。
但戈鲁克出手了。
碎骨者从指挥台上一跃而下，庞大的身躯落在废土上时震起一圈尘土。他没有冲向屏障，而是转身走向战斗堡垒的侧面，动力爪狠狠插进堡垒的装甲缝隙。
“给俺……动起来！！！”他怒吼着，肌肉贲张到几乎撕裂皮肤的程度。
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戈鲁克竟然用蛮力将整台战斗堡垒——那台重达数十吨的金属怪物——硬生生推动，开始向前碾压！
堡垒的履带重新转动，但不是依靠引擎，而是被戈鲁克推着前进。他就这样推着自己的座驾，像推着一面移动的钢铁城墙，朝着灵能屏障缓缓压来！
“他在用物理力量对抗灵能……”薇拉的声音充满绝望，“屏障挡不住实体的持续压迫……它要碎了……”
林河看到屏障表面开始出现蛛网般的裂痕，紫白色的光芒迅速黯淡。
距离：一百五十米。戈鲁克和他的钢铁城墙已经越过了地雷区，踏着族人的尸体和残骸，即将抵达防线最前沿。
“雷锤！”林河咬牙道，“准备接敌！其他人，自由射击！瞄准兽人步兵！不能让他们形成冲锋波次！”
无畏机甲从掩体后站起，风暴爆弹枪的枪口开始旋转预热。机魂发出低沉而坚定的二进制战吼，翻译成人类语言只有两个字：
【死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