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星河几乎是被余绘架着拖进门的。他身上的寒气从骨头缝里渗出来,连呼吸都带着白雾。白薇在旁边急得团团转,要去翻医药箱找体温计,却被余绘拦住了。
“不用,他这是体质虚,一吹冷风就这样。去冲个热水袋。”余绘的语气不容置喙,轻易地便将白薇支开。
她将星河扶进了客房,那扇门在他身后关上时,整个世界仿佛被隔绝在外,只剩下这个狭小的空间。
星河被安置在床上,他蜷缩着身体,不住的颤抖。
魔力反噬后,从灵魂层面泛起的冰冷,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冻成一具冰雕。
房间里没有开灯,窗帘也拉着,只有从门缝透进来的客厅光线,在地上勾勒出一道狭长的亮边。余绘的身影就站在这片昏暗中,留下一个剪影。
她没有说话,星河能听见她脱下外套时衣料摩擦的窸窣声。以及拖鞋踩在地板上那踢踏声。那声音每响一次,星河的心脏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一分。
脚步声停在了床边。
“把眼睛闭上。”
余绘轻声命令。
星河依言闭上了眼。黑暗中,他的其他感官被无限放大。
他能闻到她走近时带来的那一缕微风,有她发丝上洗发水的清香,还有那混合着火药与铃兰的香气。
床垫的边缘微微下陷,她坐了下来。
“转过来,躺平。”
一只手抚上了他的额头。
那只手并没有想象中的温暖。她的指尖带着一丝凉意,却奇异地驱散了他体表的寒霜。那不是温度的传递,而是一种更本质的能量流动。她的魔力,正以一种温和舒缓的方式,渗入他的身体,安抚着他体内那些因反噬而狂乱冲撞的能量。
“我说过,会有奖励。”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后颈,激起一阵细微的痒意,“你表现得很好,超出了我的预期。一件有自主学习能力的道具,是很难得的珍品。”
“道具”这个词,激起了星河本能的反感。
但此刻,他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那股从她指尖传来的舒适感,正像潮水一样淹没他,让他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那只手从他的额头缓缓向下,划过他的眉骨、鼻梁,最后停留在他的嘴唇上。她的指腹轻轻摩挲着他冰冷干裂的唇瓣:
“你第一次逆转魔力属性,就选择了‘窃取’。”她低声说,“这很有趣,星河。大部分初学者会选择更直观的‘冲击’或者‘切割’。而你,下意识地选择了最阴暗、最隐蔽的一种。你在害怕什么?还是说……你天生就喜欢从别人那里夺走些什么?”
星河无法回答。他的嘴唇被她的手指封住,只能发出含混的呜咽。
另一只手掀开了他身上薄薄的被子。
“别动。”
星河感觉自己的上衣下摆被轻轻撩起,紧接着,一片柔软而温热的触感,贴在了他冰冷的胸膛上。
是她的掌心。
与手指的微凉不同,她的掌心异常温热,仿佛握着一团火苗。那股热量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身体,沿着他的经络,驱散着盘踞在脏腑间的寒气。
“你看,成为‘使魔’有很多好处。”她在他耳边轻笑,“比如现在……我可以直接用自己的魔力,帮你调理身体。这比任何药物都有效,而且没有副作用。”
她的手在他的胸膛缓缓地画着圈,那动作带着一种催眠般的魔力。星河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身体在极度的冰冷与极度的温热交替中,产生了一种奇特的酥麻感。那感觉从胸部开始,像藤蔓一样向周身蔓延,缠绕住他的脊椎,他的四肢,最后爬上他的大脑。
他正在一点点地融化。
被子被拉高了,盖过了他们二人交叠。
“但是,能量的传递是双向的。”余绘的声音让星河愈发放松,“我在‘奖励’你的同时,你充满活力的生命力,也在反过来滋养我。很公平的交易,不是吗?”
星河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那股温热的能量流速加快了,带着一种侵略性的、不容拒绝的强势。
正在这时,他听到门外传来白薇的声音:“妈,热水袋冲好了!”
床边的余绘动作一顿。
她抽回手,那股暖流瞬间中断,让星河感到一阵空落落的。
“躺好,别出声。”她迅速地整理好他的衣服,将被子重新盖好,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她站起身,走到门口,拉开了房门。
“放桌上吧,我来就行。”余绘接过热水袋,对白薇柔声说道,“他睡着了,别吵醒他。”
门再次被关上,房间里又恢复了黑暗与寂静。
星河依然闭着眼睛,他能感觉到,余绘又走回了床边。她没有再坐下,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睡吧,我的小使魔。”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被满足后的慵懒。
“今晚,你会做个好梦的。”
第二天清晨。
星河坐在餐桌前,感觉自己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充满了电。
但他感到无比诡异。
这具身体像是被重新校准过的机器,性能优越,却不再完全属于他。
“给,多吃点。”余绘将一个煎得金黄滚边的溏心蛋拨到他盘子里,眼镜后的目光带着一如既往的温和,“看你今天气色好多了。”
星河低头,用叉子戳破了蛋黄。他没有胃口,但还是机械地将一小块蛋送进嘴里。
“妈,你看他,又不爱惜身体。”对面的白薇鼓着腮帮子,含混不清地抱怨,“昨天在超市就那样,跟病猫似的。星河,你小时候身体可比现在好多了,那时候你爬树掏鸟窝,从墙上跳下来都生龙活虎的,现在怎么动不动就低血糖?”
“咳、咳咳!”
星河被嘴里的鸡蛋呛到了,剧烈地咳嗽起来。
小时候。
那时候他家和白薇家还住在同一个老式公寓里。
夏天的午后,太阳把空气晒得滚烫,知了在树上声嘶力竭地叫着。他正和白薇比赛谁先爬上一棵老槐树。他手脚并用,像只猴子一样蹭蹭地往上蹿,很快就把白薇甩在了下面。
“星河你慢点!等等我!”白薇在下面急得直跺脚。
“加油啊,鼻涕虫!”他得意地冲她做鬼脸,脚下却一滑,整个人从两米多高的树杈上摔了下来。
他以为自己会摔得很惨,屁股却撞进了一个结实又温暖的怀抱。
“臭小子,跟你说了多少次,当心点!”
手掌拍在他的后脑勺上,力道不重,带着责备和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