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流的自信让雁夜紧绷的神经也松懈下来。
他甚至稍微幻想了一下得到圣杯的样子,以及那个属于小樱的充满希望的未来。
却又不敢想得太多,连忙将思维抽离出来。
他讲述着自己所知的关于圣杯战争的一切,尽管作为一个曾经逃离家族的人,在魔道上的探索早已断绝,同时间桐脏砚也不曾向雁夜科普过太多关于圣杯战争的知识,这个老家伙根本不相信雁夜能够取得圣杯,他只是将后者当作一个滑稽的小丑,看着他在绝望的泥潭中挣扎以此解闷。
因此雁夜对于圣杯战争的理解未必有镜流那么多。
但是他仍然在努力地,事无巨细地讲述着。
雁夜这样的行为,更多是为了展现自己毫无保留的诚意,将主导权交到眼前这位从者手中,对于参与圣杯战争的魔术师而言,这其实是相当不智的行为。
“先不说这些了。”
镜流的声音轻缓地响了起来,打断了雁夜的话,随后细小的脚步声才响了起来。
雁夜则如临大敌一般,整个人的身体紧绷起来,他先是拉紧衣服上的兜帽,遮住自己仍然在渗出鲜血的脸,然后才扭过头去,看向自己的身后,声音沙哑地询问道。
“小樱?你怎么在这里?”
一个看上去相当精致的小女孩站在通道内。
她的手中拿着个玻璃杯子,大概是因为口渴,所以起床想要去接杯水喝。
小女孩长着一头并不算长的头发,刚好接触到自己的脸颊,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紫色光泽,看上去并非是染发剂染上的颜色,更像是某种由内而外的变异。
这个女孩的视线扫过了雁夜,随后又在镜流的脸上稍作停留,眼睛始终是无神的样子,脸上并没有露出任何表情,就像是一个玩偶。
不对,比玩偶更加糟糕。
更像是被绝望和黑暗将所有感情都掏空后的空洞之物,内心的一切完全崩溃之后,只剩了仍然存活的血肉躯壳。
对方这副模样着实让雁夜承受不住,他立刻起身,三步并作两步,迅速来到间桐樱的身边,然后单膝跪在地上,将幼小的女孩儿抱在怀里,后者没有任何反抗,哪怕她已经被雁夜过分用力地手臂勒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带着血的眼泪从雁夜的脸颊上滑落下去。
“没事了,小樱,结束了,一切噩梦都结束了,间桐脏砚那个老东西已经死了,你再也不会受到伤害了,也不用再去地下室!”
雁夜语气哽咽地说道,他迫不及待地将这个好消息告诉怀中的女孩。
可是双眼无神的女童就像是无法理解雁夜的言语,又或者是她哪怕已经理解,崩坏的心灵也让她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只是淡淡地,没有感情的发出一声“哦”。
“这就是你坚持的理由?”
镜流起身来到了雁夜的身侧,她并没有取下遮住双眼的黑纱,但是仍然做出了低头注视的动作,像是在打量间桐樱。
幼小的女孩正好抬头看着镜流,她感觉像是一截月色流进了自己眼中,那清寒的女子,身上散发着朦胧的白光,似乎是由皎白的月幻化而成,又像是漫天的大雪。
真美丽...
无神的眼瞳晃动了一下。
不过最后还是归于虚无。
间桐樱从雁夜的怀里挣脱出来,然后去厨房接了一杯水,最后一头钻进自己的房间中,这个过程中她没有说过任何一句话,视线也不再投向镜流。
直到间桐樱关上门之后,雁夜才从失魂落魄的状态中恢复了一点。
“还来得及。”
他并没有回答镜流的问题,但是已经表现得足够明显。
眼前这个小女孩儿,就是他哪怕承受如此骇人的痛苦也要参加圣杯战争的原因。
“小樱的心扉还没有彻底关闭,还没有完全坏掉,所以...还来得及,一切都还来得及,一切都还能挽回。”
虽然不知道雁夜是如何得到了这样的结论,但是显然他如同魔怔一般让自己坚信这个观点。
镜流没有接过雁夜的话,她只是稍微扭过头,面向间桐樱紧闭的房门,门后,那个空洞的少女并没有回到床上,而是面对着房门席地而坐,双手抱膝,两眼无神地盯着房门。
在看着我吗?
不需要眼睛,门后的画面也能够清晰地传递进镜流的大脑中。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缘由将这女孩变成了如今的样子,但是类似的眼神镜流不是没有看过,那些被丰饶孽物奴役的族群中,不乏这样万念俱灰的孩童。
不过很可惜,镜流并不擅长开解别人。
“若是好奇,不妨看看我的剑。”
镜流最后这样说道。
房间中蜷缩着自己身体的间桐樱,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听到了这句话,绻缩得更厉害了。
...
“一群癫狂之辈。”
晨曦时分,镜流站在间桐家宅邸的屋檐上,望着这个正在醒来的,在过去很多年都处在安稳环境中的冬木市,语气带着冷意。
但是那言语中透露出来的一鳞半爪的真相,也让镜流连连皱眉。
魔术师这个群体听上去都是一群狂悖之辈。
他们是人,也是非人,到最后,只能用达成目的手段的载体来形容他们。
“简直就是灾害一样的东西。”
镜流想起了自己的老对手,那些丰饶孽物,虽然看上去和魔术师完全不同,但是似乎也有些相似之处。
没有人性和道德这一块!
“我便亲自去看看这些魔术师好了,大不了,无非是剑下多几条亡魂罢了。”
镜流从屋檐跳下,还未接触到地面,整个人便化作金色的粒子消失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