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剑相抵,金属发出刺耳的悲鸣,仿佛两股命运的意志在钢铁的狭隙间嘶吼。每一次摩擦,每一次角力,都炸开一蓬蓬璀璨而短暂的火星,如同黑暗中挣扎着绽放又旋即湮灭的生命。这些转瞬即逝的光,与缠绕在刃身上那狂躁不安的紫色雷霆交织在一起,忽明忽暗地映亮了咫尺之间两张截然不同的脸庞
“有点意思啊,人类。”
雷之律者眯起了那双跳动着雷光的眼眸,它的话语带着一种审视玩物般的腔调,然而那腔调之下,一丝极细微的裂纹正在蔓延。它诞生于崩坏的意志,自认为握有改写文明进程的权柄,人类于它而言,不过是待收割的麦草,是注定在神罚中哀嚎湮灭的蝼蚁。它的力量狂暴而直接,如同席卷天地的海啸,所过之处理应只剩齑粉。
但面前这个人类女性……不对,是她体内奔流不息的那种“能量”。那确实是崩坏能,是神明恩赐于世的基底力量,却呈现出一种它无法理解的驯顺与高效。那力量并非简单的喷发,而是如臂使指,时而化作拍碎礁石的惊涛骇浪,时而又如润物无声的涓涓溪流,刚柔并济,生生不息。这股力量正通过相抵的刀剑,冰冷而固执地传递过来,非但没有在它律者的威压下溃散,反而像最坚韧的藤蔓,缠绕、渗透,试图反过来压制它那属于神明的雷霆。
这荒谬的感知,让雷之律者核心深处传来一阵近乎违背定义的“悸动”。是惊讶?还是……一丝被亵渎的怒意?
正是这万分之一瞬的分神,被程立雪精准捕捉。她古井无波的眼眸深处,掠过一道比剑光更冷的锐色。没有犹豫,没有呐喊,只有千锤百炼而成的战斗本能驱动着身体。她脚下大地微不可察地一震,身形已如绷紧后释放的弓弦,骤然进步!双手握持的若水剑顺着对方力道稍减的间隙,化为一道沉重的山岳之影,悍然下压!
刺耳的金属声响起,雷之律者手中的雷霆之刃被狠狠压下,中门洞开。
也就在这一刹,那早已回荡在战场边缘、饱含血与铁锈气息的肃杀吟唱,攀升至最高昂的音符:
“必杀读取!耀光暗龙!圣魂终结击!裁决——终结!”
希卡利再度撕开空间裂隙从律者的背后出现。
终于,在经历了数十次无用的攻击后,他最后的攻击,最后的奇幻力量在此刻终于绽放出了他那耀眼的光芒。
剑锋,毫无阻碍地没入了律者背心,精准地刺穿了那枚与虚数空间相连、维系其存在与权能的律者核心。
“呃……!”
雷之律者身体剧烈一震,它缓缓地扭过头去。紫色的雷电在它眼中明灭不定,映照着希卡利从那破碎头盔下露出的脸庞——那么年轻,甚至残留着未脱的稚气,此刻却被血污、尘土和极致的疲惫覆盖,唯有那双眼睛,燃烧着如同余烬般微弱却执拗的光。
“呵……没想到……”律者的声音依旧带着那股令人厌恶的轻蔑,只是深处多了一丝空洞的回响,那是核心碎裂、力量流失的征兆,“我最后……竟然还是死在你这个蝼蚁的手下……”
它试图勾起嘴角,做出一个嘲讽的笑容,但面部肌肉的掌控正在飞速离去。
“那我可要祝贺你……要成为英雄喽……”每一个字,都伴随着体内崩坏能逸散带出的紫色光点,“一个因为偷袭……而杀死了神之使者的英雄哦……恭喜恭喜哟……”
神明的联系正在断绝,虚数的馈赠如同退潮般抽离,那曾经充盈着毁灭伟力的躯体内部,正变得空空荡荡。但律者的高傲,那源自崩坏意志本身的、对人类极致的蔑视,支撑着它发出最后的噪音。
“……”希卡利没有说话,只是呕着血将手中的剑往里面再推了些许。
他脸上的头盔早已被刚才的攻击所打碎,露出了里面那张稚嫩却满是血污的脸庞。
血液从半空中掉落,砸在地面的废墟上印下了点点痕迹。
“呵,就让你们将我的躯体短暂的夺去吧。”律者不屑的冷哼了一声,“我可是不死的,神明的使徒终归在日后再度降临于世上,到那时候,你们就给我等好了,神明的怒火将会降临在你们的身上。”
“……”希卡利依然没有说话,只是牢牢的握着手里的剑。
“废话真多。”
冰冷的三个字,切断了律者最后的咏叹调。程立雪手腕一振,若水剑划出一道清冷如秋水、却快过雷霆的弧光。
剑光掠过,那颗仍在发出声音的头颅高高飞起,脸上凝固着惊愕与未能尽吐诅咒的不甘。失去了意识的统合,律者那由高度凝聚的崩坏能所塑造的躯体,再也无法维持形态。
没有了高度崩坏能的支撑,律者那最令人难受的超高速度的身体恢复自然而然的也就发挥不了它应有的作用了。
律者的身体绽放出了点点的淡紫色光辉,并随着时间的推移,这光芒越来越多了。
光芒渐次熄灭,只余下最精纯的崩坏能随风飘散,融入空气中,留下淡淡的、令人不适的嗡鸣。
战场上,只剩下一片劫后的死寂,以及那依然保持着挺剑前刺姿势的铠甲身影。
希卡利一直死死的握住剑,就好像律者还没有真正死去一般。
“光?”立雪收起若水,试探性地呼唤了一声,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干涩。
没有回应。只有风穿过铠甲裂缝和废墟孔洞发出的呜咽。
“……”希卡利依然沉默。
立雪发现不对劲了,她果断上前抱起了希卡利,用着自己的神念细细的探查着他的身体状况。
“早就昏过去了吗……”立雪眼神复杂的注视着自己这个年龄最小,在过去最为幼稚,也是最为害怕吃苦,害怕疼痛的弟弟。
她不知道希卡利身上的装甲是从哪里搞来的,又是怀着一种怎样的心情去对决第三律者。
她唯一知道的是,自己这个弟弟已经成为了真正的战士。
她不再犹豫,用最轻柔却又最稳固的动作,将希卡利连同他那身沉重的铠甲一起抱起。少年的身体沾染着血迹让她心惊,仿佛生命的重量正在飞速流逝。她环顾四周,战场依旧苍凉,但天际尽头,一缕微光正试图刺破浓浊的烟云。
黎明将至。
而她,要带他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