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都足立区，某栋昭和风格的一户建。
下午两点三十七分，空调外机的嗡鸣声穿透玻璃窗，在闷热的空气中持续作响。
“咔、咔、咔——”
小林健太蹲在客厅的窗边，手里的微型螺丝刀正和一枚银色指环较劲。指环表面镶嵌的LED灯珠断断续续闪着蓝光，像接触不良的百元店玩具。
又失败了……说好的宇宙宝石质感呢！雷欧的狮子之戒才不是这种扭蛋级别的光效啊！
他叹了口气，额前的黑发被汗水黏在皮肤上。七月盛夏的东京，就算开了空调，老房子依旧闷得像蒸笼。
茶几上散落着各种工具：尖嘴钳、LED灯珠、五颜六色的电线、开了盖的速干胶。旁边摆着两个叠起来的杯面空碗——那是他的午餐兼下午茶。
角落里的奥特曼系列画集边角卷起，封面上凤源正摆出宇宙拳法的起手式。
就在螺丝刀尖端即将触到电路板的瞬间——
“咔嚓。”
玄关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小林健太身体一僵。
诶？！不是说今天有紧急任务要彻夜待机吗？！这才下午三点不到？！
脚步声从走廊传来，不紧不慢，但每一下都踩在他心跳的节奏上。是靴底敲击木地板的声音——作战靴，比普通皮鞋更沉，更不容拒绝。
他手忙脚乱想把指环和工具藏进抽屉，但已经来不及了。
客厅与走廊的交界处，一个人影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
山田清美。
二十二岁，警视厅公安部特殊灾害对策课第三小队队长——对外是这么称呼的。对内，是小林健太的法定监护人兼食物链绝对上位者。
她今天没穿那件标志性的黑色战术外套，只穿了件深灰色的紧身作战背心，露出线条清晰的手臂。迷彩作战裤的裤脚塞进靴子，腰间的枪套空着，几个装备袋瘪瘪的——像是刚结束任务回来。
她的视线扫过茶几上的狼藉，扫过那两个杯面碗，最后定格在小林健太脸上。
不，是定格在他手里的银色指环上。
空气安静了三秒。
然后——
“啧。”
一个经典的、充满山田清美式嫌弃的咂嘴声，打破了寂静。
小林健太感觉自己的寒毛立起来了。
攻击前兆！是“啧”！
山田清美直起身，作战靴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规律的声响。她走到茶几前，弯下腰，用两根手指捏起那个还没组装完的狮子之戒，举到眼前。
午后阳光穿过指环，在她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小林君，”她开口了，声音里带着刚结束任务后的细微沙哑，还有某种让小林健太头皮发麻的戏谑，“让我猜猜——你翘了下午的课，提前溜回家，就为了捣鼓这个……”
她晃了晃指环。
“这个，百元店三百日元三个还附赠电池的，塑料圈？”
“——这是艺术！是情怀！是复刻！”
小林健太瞬间炸毛，伸手就要去抢。开玩笑，这可是他打磨了整整两周的成果！虽然……虽然现在看起来确实有点像廉价玩具。
山田清美手一抬，轻松躲过他的抢夺，另一只手精准地捏住了他的脸颊，往旁边轻轻一扯。
“痛痛痛！”
“艺术？”山田清美眯起眼睛。这是她心情“微妙”时的标志性表情。“我看是‘睡眠不足导致猝死系艺术’。看看你这黑眼圈，都快掉到地上了。”
还不是因为等你回来！虽然这话打死也不能说！
“我、我明天周末！”小林健太挣扎，但对方的手指像老虎钳。“周末睡懒觉是高中生的基本人权！”
“哦？”山田清美挑眉，“那上周一早上睡过头，穿着两只不同颜色的袜子跑去学校，被教导主任在校门口逮住训了十分钟的人是谁？”
“……”
小林健太语塞。
那是意外！是因为前天晚上帮你修那个破掉的护臂修到凌晨四点！
“而且，”山田清美松开捏他脸的手，转而用指关节敲了敲他的额头——力道控制得刚好在“有点痛”和“非常痛”的临界点上，“你这手工水平，十年如一日地稳定在‘小学生手工课及格线’上下浮动。”
她放下戒指，拿起桌上一个半成品的小零件——那是模仿雷欧臂甲上的装饰。边缘粗糙，粘合处还有溢胶。
“看看这胶水的痕迹，”她的语气充满嫌弃，“还有这不对称的切割。小林君，你的美术老师如果看到这个，会哭的。真的会哭。”
“你不懂！”小林健太抢回戒指和零件，护在胸前，“这是手工的温度！是匠人魂的体现！比起这个——”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她空荡荡的枪套和略显凌乱的装备袋。
“你今天的任务呢？不是说至少要到天亮？该不会是……”
他故意拉长声音。
“——又、搞、砸、了？”
空气瞬间降温五度。
山田清美的笑容（如果那能算笑容的话）僵在脸上。她抱起胳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说什么？”
糟，踩雷了！但话都说出去了，不能怂！
“我说，”小林健太挺直腰板，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理有据，“以山田队长的‘装备杀手’名声，还有上次、上上次、上上上次任务中那些‘精彩表现’——比如对讲机关键时刻没电，比如照明棒在需要的时候发现过期，比如战术手电的电池装反……”
他每说一句，山田清美的眉毛就抬高一分。
“我合理怀疑，你今天提前回来，是因为装备又出了什么‘小小’的问题，导致任务提前‘顺利’结束。”小林健太说完，偷偷咽了口唾沫。
完了完了完了，今晚怕不是要加练体力……
山田清美没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了足足五秒钟。然后，她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生气或嘲讽的笑，而是某种更危险、更让小林健太毛骨悚然的微笑。
“哦～”她拖长了尾音，“原来我们家小健这么关心姐姐的工作呀？”
她俯身，双手撑在茶几边缘，把小林健太圈在她和沙发之间。距离近到小林健太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硝烟味和汗味，还有一丝……铁锈味？
“那姐姐就告诉你，”山田清美的声音压低了，带着某种恶作剧般的愉悦，“今天任务很顺利。E级‘粘液怪’，擅长附着在建筑物表面移动，已经清理完毕。”
“至于提前回来嘛……”
她伸出手，这次不是敲额头，而是用力揉了揉小林健太本来就乱的头发，揉成一团鸟窝。
“是因为某个笨蛋监护人忽然想起来，家里还有个需要按时投喂的‘手工艺术系’高中生，怕他饿死在杯面堆里。”
小林健太愣住了。
山田清美已经直起身，转身走向厨房。作战靴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回响。
“收拾一下你的‘艺术创作’，”她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伴随着冰箱打开的声音，“给你十分钟。然后吃饭。”
小林健太低头，看着手里还没组装完的狮子之戒。LED灯珠还在微弱地闪着蓝光，忽明忽灭。
怕我饿死？骗鬼呢……这家伙肯定是任务中又搞砸了什么，不好意思说。
但他还是老老实实开始收拾。速干胶盖好，螺丝刀归位，散落的零件小心收进工具箱。那两个杯面碗被山田清美经过时顺手抄走了，动作流畅得像是演练过无数次。
就在他拿起那个狮子之戒，准备放回工作台抽屉时——
指尖传来一阵微弱的、奇异的灼热感。
小林健太动作一顿。
他低头看去。戒指表面的LED灯珠，不知何时已经稳定下来，散发出一种比之前更凝实、更接近冷色调蓝白的光。
不是他调整出来的那种效果。
这光芒……有点像是……
……像真的？
他摇摇头，把戒指小心地放进抽屉最里层，锁好。
肯定是熬夜熬出幻觉了。
厨房里传来煎蛋的滋滋声和米饭下锅的动静。小林健太走过去，靠在厨房门框上。
山田清美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战术背心勾勒出她紧绷的背部线条，左手握着平底锅柄，右手正熟练地翻动锅里的蛋包饭。动作干脆利落，完全不像个会把装备搞砸的“队长”。
灯光照在她扎成高马尾的黑发上，发梢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灰尘。
小林健太的视线下移，落在她右手小臂外侧。
那里有一道新鲜的、不算深但很显眼的擦伤。血迹已经凝固，但边缘还有些红肿。
……果然还是搞砸了吧。
“看什么看？”山田清美头也不回，声音里带着一贯的不耐烦，“饿了就去摆碗筷。别像个呆子一样杵在那儿。”
“你手，”小林健太开口，声音有点闷，“受伤了。”
山田清美翻蛋的动作停了一瞬。
然后她嗤笑一声。
“E级怪异而已。这点擦伤，连医疗班都不需要去。”她顿了顿，补充道，“比起某些人做手工时被热熔胶烫出来的水泡，这根本不算什么。”
“……”
小林健太扭头去拿碗筷，决定结束这个话题。
关心她还被怼！这人没救了！
蛋包饭很快上桌。金黄色的蛋皮包裹着番茄酱炒饭，上面用番茄酱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或者说，是试图画成笑脸但失败了的东西。
两份。一模一样。
小林健太在餐桌前坐下，拿起勺子。山田清美坐在他对面，已经先一步开动。她吃饭很快，但意外地不粗鲁，只是效率极高。
沉默持续了几分钟，只有勺子和盘子碰撞的轻微声响。
然后——
“明天，”山田清美忽然开口，嘴里还含着半口饭，声音有些含糊，“我要出个外勤。”
小林健太抬头。
“去城西工业区。那边最近有几个F级怪异报告。”她用勺子指了指小林健太，“你，老实在家。不准跟着去‘现场考察’，不准‘偶然路过’，更不准用什么‘我就是去那边买模型工具’的烂借口。”
……她怎么知道我上次是装的？
“我又不是小孩子。”小林健太嘟囔。
“对，你不是小孩子。”山田清美点头，“你是‘会把街头不良少年当成COS研究对象，结果差点被当成同伙一起抓进警局’的十七岁高中生。”
“那是误会！”
“还有，‘会为了测试手工道具的防水性能，在暴雨天跑到屋顶淋雨半小时，最后重感冒发烧三天’的十七岁高中生。”
“那是科学精神！”
“以及，”山田清美放下勺子，身体前倾，眼睛盯着他，“‘会在监护人任务期间，偷偷给对策室值班室打匿名电话，报告可疑情况’的十七岁——”
她停了停。
“——热心群众。”
小林健太的勺子停在半空。
她知道了？！不对，她肯定不知道！那通电话我用的是变声器！还有公用电话！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低下头，用力挖了一勺饭塞进嘴里。
山田清美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重新靠回椅背，拿起自己的勺子。
“总之，”她的语气恢复了平常那种略带命令式的随意，“明天，家。写作业。或者继续搞你的‘艺术创作’。不准出门。”
“……知道了。”小林健太闷声回答。
管得真宽……不过工业区那边最近确实不太平。F级？大概又是‘外卖怪’或者‘熬夜怪’那种东西吧？那种东西的话，她一个人应该没问题……
他一边想，一边无意识地转动着右手食指——那里没有戒指，只有长期握工具留下的一点薄茧。
餐桌上再次安静下来。
窗外的天色开始从湛蓝转向橙红。距离天黑还有一段时间。
小林健太吃完了最后一口蛋包饭，抬头时，发现山田清美已经吃完了。她正单手撑着脸颊，侧头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作战服的领口松开了一颗扣子，露出锁骨和一点绷带的边缘。
那道擦伤，应该包扎过了。
“吃完了就去睡。”山田清美没回头，声音有些疲惫，“碗放水槽，明天我洗。”
“哦。”
小林健太起身，把碗筷拿到厨房。回头时，山田清美还坐在那里，维持着同样的姿势。
灯光下，她的侧脸线条清晰而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阴影。
……她也熬夜了啊。
小林健太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比如“你也早点休息”。
比如“伤口记得换药”。
比如“明天任务小心点”。
但话到嘴边，转了一圈，最后吐出来的却是——
“你明天的装备……检查过电池了吗？”
山田清美转过头，眯起眼睛。
“小、林、健、太。”
“我、我去睡了！晚安！”
小林健太迅速溜回自己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他听见客厅里传来一声清晰的、无奈的叹息。
然后，是收拾碗筷的轻微声响。
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那个银色的狮子之戒静静地躺在天鹅绒布上，LED灯珠已经彻底熄灭，恢复成普通手工品的模样。
但指尖触碰到它的瞬间，那种微弱的、奇异的灼热感，又出现了。
很轻微，若隐若现。
像是某种共鸣。
又或者，只是他的错觉。
小林健太盯着戒指看了几秒，最终摇了摇头，把它放回原处，锁好抽屉。
明天她出任务……我还是把那个新做的便携警报器带上吧。万一她又搞砸，至少能第一时间知道。
他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窗外的天色，又暗了一分。
***
第二天下午三点十七分。
城西工业区，废弃的第三纺织厂内部。
山田清美的制式手枪，再次没电了。
“啧。”
她啧了一声，反手把手枪插回枪套，同时侧身避开一团黏糊糊、半透明的胶状物质的扑击。
F级怪异：“粘液怪”。
没有固定形态，喜欢附着在墙壁、管道上缓慢移动，通过分泌腐蚀性粘液进行攻击。战斗力低下，但极其烦人——而且通常成群出现。
比如现在，她面前就有至少七八团。
“第三小队，情况报告。”山田清美按着耳麦，声音冷静。
【队长，A区域清理完毕。】
【B区域也是。C区呢？】
“C区，”山田清美踢飞一团试图爬上她靴子的粘液怪，“还在处理。预计五分钟。”
她切断通讯，从腰间抽出最后一根能量警棍。按下开关，棍身亮起蓝色的电弧光。
这是她今天带的最后一件有效装备。其他的？对讲机备用电池装错了型号，照明棒过期，战术手电……她早上出门前检查时还是好的，现在不知道为什么不亮了。
那小子，又在背后念叨我“装备杀手”吧？
山田清美皱眉，挥动警棍，将两团粘液怪击飞。电弧在它们半透明的身体上炸开，发出“滋滋”的声响和一股焦糊味。
清理工作很顺利。虽然装备拉胯，但对付这种F级怪异，她的体术和战斗经验绰绰有余。
五分钟后，最后一团粘液怪在电弧下蒸发成无害的白色烟雾。
山田清美关闭警棍，扫视一圈这个布满锈蚀机械和废弃管道的空旷厂房。确认没有遗漏后，她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
她脚下踩到了一滩粘液怪留下的残液。
原本没什么，这些残液几分钟内就会自行分解。但问题在于，这滩残液，正好覆盖在一段老旧的、裸露的电线上。
而那段电线，连接着厂房角落里一个早已废弃、但似乎还有微弱残电的配电箱。
“滋滋——啪！”
电弧炸响的瞬间，山田清美已经向后跳开，但警棍还是被波及了。蓝色的电弧光剧烈闪烁了几下，然后——
灭了。
警棍的能量核心过载烧毁。
山田清美站在原地，看着手里冒烟的警棍，沉默了整整五秒钟。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对着空无一人的厂房开口：
“小林健太……你要是敢把今天的事写进你的什么‘队长姐姐出糗记录本’……”
她没有说完。
因为下一秒，厂房深处，传来了另一种声音。
不是粘液怪那种黏糊糊的蠕动声。
而是某种更低沉、更密集的……
嗡鸣声。
山田清美猛地抬头。
厂房尽头，那面布满锈迹和涂鸦的墙壁表面，空气开始扭曲。光线在某个点上折叠、旋转，形成一个逐渐扩大的、不稳定的漩涡。
漩涡中心，颜色开始沉淀，从透明变成浑浊的灰黑，再变成一种不祥的暗紫色。
空间扰动。
而且这个规模……绝不是F级。
山田清美的左手已经按上了腰间——但那里只有空枪套和没电的手枪。备用装备？在刚才清理粘液怪时已经用光了。
糟了。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通讯求援？最近的支援赶到至少需要十分钟。撤离？这个漩涡的扩张速度，她不确定能否在它完全形成前离开厂房范围。
而最麻烦的是——
漩涡中心，有什么东西正在成形。
不是粘液怪那种低级聚合体。而是一个更完整、更凝实，隐约呈现出扭曲人形的轮廓。轮廓表面流淌着暗紫色的光，两只空洞的“眼睛”位置，正缓缓转向她所在的方向。
G级。
而且是E级里接近巅峰的类型，“怨念聚合体”。
山田清美缓缓后退一步，右手摸向大腿外侧的战术匕首——那是她现在唯一的武器。
“真会挑时候……”她低声自语，声音里却没有多少紧张，反而有种认命般的无奈。
暗紫色的人形完全脱离了漩涡，落在地上。它大约两米高，身体由不断流动的暗色能量构成，没有五官，但“脸”的位置，两道紫色的光痕裂开，像是眼睛。
它“看”向山田清美。
然后，发出一声非人的、刺耳的尖啸！
声波在空旷的厂房里炸开，震得锈蚀的管道嗡嗡作响。山田清美捂住耳朵，同时身体已经向侧面翻滚！
她原先站立的位置，地面被一道暗紫色的能量束击中，水泥瞬间龟裂、发黑、腐蚀！
速度很快……攻击带腐蚀性……
山田清美起身，匕首反握，身体压低。她的眼睛紧紧盯着那个缓慢朝她移动的暗紫色人形，大脑快速计算着距离、攻击节奏和厂房里可用的掩体。
没有装备辅助，没有能量武器，只有一把匕首和这副身体。
也不是第一次了。
她呼出一口气，调整呼吸，准备迎击。
但就在这时——
厂房入口方向，传来了奔跑的脚步声。
很急促，很凌乱，一听就不是训练有素的队员。
山田清美心头一紧，下意识转头。
然后，她看到了那个绝对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
小林健太。
他穿着校服外套，背着书包，气喘吁吁地停在厂房入口的光影交界处。脸上还戴着那副傻乎乎的黑框眼镜，额前的头发因为奔跑而汗湿地贴在皮肤上。
他的眼睛，正惊恐地瞪大，看着厂房深处的暗紫色人形，以及站在人形与入口之间的她。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
然后——
“小林健太！！！！”
山田清美的怒吼，几乎和怨念聚合体的第二声尖啸同时炸响！
“你怎么会在这里？！我不是让你在家待着吗？！你——”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那个暗紫色的人形，动了。
它似乎对突然出现的“新目标”产生了兴趣，身体转动，“目光”从山田清美身上移开，锁定了门口那个看起来更脆弱、更惊慌的少年。
“等等——！”
山田清美想冲过去，但距离太远。
暗紫色的人形抬起一只“手”。能量在它掌心凝聚，压缩，形成一个不稳定的光球，对准了小林健太的方向。
小林健太站在原地，像是吓傻了。
他瞪大眼睛，看着那个光球，看着光球后面那个扭曲的暗紫色身影，再看向远处正在拼命朝他冲来的山田清美。
世界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远。
只剩下心跳，在耳边轰鸣。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真的完了！我只是想来看看她有没有又搞砸！怎么会碰到这种东西？！这绝对不止F级了吧？！要死要死要死——
她冲过来了…她在喊什么？听不清…
那个光球…要发射了…
我……
他的右手，无意识地伸进了校服外套的口袋。
指尖触碰到一个坚硬的、金属的、带有不规则棱角的物体。
那是今天早上，他鬼使神差带出来的。
那个还没组装完的……
狮子之戒。
没用的肯定没用的一定没用的——
但他的手，已经握住了它。
握得很紧。
紧到指节发白。
暗紫色的光球，脱离了人形的手掌，划破空气，带着腐蚀性的能量轨迹，朝着小林健太的面门射来！
山田清美的怒吼声近在咫尺——
小林健太闭上了眼睛。
然后，他遵循着某种本能，或者说，是绝望下的最后挣扎——
他把那枚戒指，套在了右手食指上。
同时，脑海中闪过昨天夜里，山田清美捏着他的脸，嫌弃地说“百元店塑料圈”时的样子。
闪过今天早上，她出门前，虽然一脸不耐烦，但还是检查了他书包里有没有带伞的样子。
闪过无数个日夜，那些敲额头、抢饭、互怼、还有藏在一切之下的，无需言说的相守。
……不准伤她！！
“嗡——！！！”
戒指，亮了。
不是之前那种微弱的、断断续续的LED蓝光。
而是一种炽烈的、纯净的、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的蓝白色光芒！光芒从戒指上爆发，瞬间包裹了小林健太的整个右手，然后蔓延至全身！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飞射而来的暗紫色光球，在距离小林健太面门不足半米的地方，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速度骤减，表面的能量开始剧烈波动、溃散！
小林健太睁开了眼睛。
他的瞳孔里，倒映着右手上燃烧般的蓝白色光芒。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从耳朵里，而是直接回响在脑海中。
简洁，冰冷，没有任何感情色彩——
【检测到强烈守护意志与高精度复刻载体。】
【次元COS契合系统，绑定。】
【当前角色：雷欧奥特曼（凤源）】
【契合度：52%】
【已解锁：基础体能强化（雷欧式）、宇宙拳法雏形】
信息流涌入大脑的瞬间，小林健太的身体，自己动了。
不是他在控制。
而是某种烙印在肌肉记忆深处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战斗本能，被唤醒了。
他侧身，避开了已经溃散大半的暗紫色光球残余。
踏步，前冲。
右手握拳。
蓝白色的光芒在拳锋上凝聚、压缩、旋转！
身体低伏，重心下沉，腿部肌肉爆发出超越人类极限的力量——
“嘭！！！！！”
那一拳，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刚刚转过身来的怨念聚合体的“胸口”。
没有华丽的特效。
没有夸张的音效。
只有一声沉闷的、仿佛击穿了某种实质物体的巨响。
暗紫色的人形，动作定格了。
它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那里，被击中的位置，蓝白色的光痕正在疯狂蔓延、扩散，像蛛网一样爬满它的整个身体。
然后——
“砰！”
它炸开了。
不是血肉横飞的那种炸开。
而是化作无数暗紫色的光点，像被风吹散的灰烬，在厂房昏暗的光线中，缓缓飘散，消失。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小林健太还保持着出拳的姿势，右手拳锋上，蓝白色的光芒正缓缓褪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
又抬头，看了看前方空荡荡的地面。
最后，他僵硬地、一点一点地转过头，看向厂房入口方向。
山田清美站在那里。
她停下了冲刺的脚步，站在原地，微微喘着气，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不，是盯着他右手食指上，那枚还在散发着微弱余光的银色戒指。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那双总是带着嫌弃、不耐烦或是戏谑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小林健太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震惊、困惑、愤怒，还有一丝……他不敢确认的、可能存在的后怕。
两人对视。
三秒。
五秒。
十秒。
厂房外，远处传来了警笛声和应对车辆引擎的轰鸣。支援，终于到了。
但厂房内，时间依然静止。
最终，山田清美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迈开脚步，走向小林健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