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叶,一家不算大的场馆内。
友情翻唱同社三期生的《Sharon》的震撼开场仿佛还意犹未尽地盘旋在上空时,新曲《Get Back To 人生》就紧随而至,将现场的氛围点燃,狂热至顶峰。
用不怎么符合乐评人的话说,就是“爽到爆炸的高音”,加上《Get Back To 人生》的编曲节奏与平时充满了疾走感和爆发力的曲风不同,属于有节奏感、能够带动现场氛围的歌,直接一曲引爆了攒动的人群。
台下一期生们各自颜色的荧光棒汇聚成了一片红色的海洋,呼喊声几乎要盖过耳返里的声音。
舞台上,五个少女正沐浴在聚光灯下,高举双手,享受着这份仿佛还残留着温度的令人愉悦的欢呼声。
当然,也有累到了的人。
“哈,哈……”
真的太棒了。
千早爱音觉得,她想要的就是这个。
这种被所有人注视、被所有人需要的感觉,还有这种大家心意相通确确实实做到了什么的感觉。
她深吸了一口气,抢在了担任这首歌的主唱的高松灯之前,率先凑到了麦克风前:
“大家——!!开心吗?!”
回答她的是一阵震耳欲聋的尖叫。
“我也超开心!”
“噢噢噢!……”
也许是刚才的吉他弹得太嗨,或者是现在的灯光太暖,看着底下热烈的回应,千早爱音也没怎么过脑子,就这么顺着感觉和台风,高声喊了出来:
“这种感觉太棒了,我想一直这样下去!我们的乐队……要持续10年哦!”
“哦哦哦哦哦哦!”
台下的欢呼声更大了。
“诶?10年?”
坐在后排架子鼓后面的喵梦亲撇了撇嘴。
“小爱音你也太没志气了吧?才10年?10年以后,喵梦亲依旧还很年轻呢,怎么能够就这么结束?”
“说得对!”
站在舞台另一侧的仲町阿拉蕾立刻响应。
她高举双手,“20年!”
“20年确实听起来不错。”
河源木桃香也被这群家伙逗乐了。
这里算是稍微小一些的场馆,所以她也没有在武道馆演出时那么紧张,作为大明星,她也要松弛一点。
所以,即使这次MC好像长了点,她也毫不在意。
她跟着仲町阿拉蕾的节奏举起了手,“不过既然都说到这份上了,那个时候我们也都变成老太婆了吧?”
“干脆50年好了。等到我都拿不动吉他了,只能盘着轮椅在台上假装很酷的时候,我看你们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喊得这么大声啊!”
“只要桃香想弹,我们就来听!”
台下不知道是谁大喊了一句。
“真的假的?那我可记住了,可惜到时候说不定我都结婚了、连孩子的孩子都有了,真的好吗?”
“胡说什么啊!”
现场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那种不需要思考未来会遇到什么困难,只需要在这一刻尽情畅想的快乐,让每个人都觉得无比轻松。
就在这时。
一直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舞台中央握着麦克风喘气、发出气声的高松灯,突然往前迈了一步。
她的动作幅度很小,但不知道为什么,原本还在嘻嘻哈哈的众人下意识地安静了下来。
高松灯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场馆的每一个角落。
“我们要组一辈子的乐队。就算变成了老太婆,就算连手指都动不了了,就算声音都发不出来了……我也要和大家在一起。绝对,绝对不分开!”
“诶,一辈子未免有点……”
“好!大家一起努力活到那个时候吧!一起去做健康检查,一起找到时候也是老头子的社长请假!”
……
后台,休息室的走廊里。
仿佛仍能听见久经不衰的欢呼声。
千早爱音捧着手机,对着屏幕,兴奋得像个刚刚拿了满分考卷回家炫耀的小学生。
“看到了吗妈妈!刚才最后那段《Subtitle》的时候,全场都在喊我的名字哎!还有我们要说的组一百年乐队,也超有感觉不是吗?!”
“是是是,看到了。”
视频那头的千早妈妈摆了摆手,脸上也堆满了为爱音感到的开心,“爱音啊,时间也有点晚了,一定要注意嗓子哦,虽然我看你们明天没有演出安排……。”
“知道了知道了。你听我说……”
千早爱音看起来完全不累,又叽叽喳喳地分享了一通刚才在台上的高光时刻,特别是自己那段即兴发挥的“十年宣言”,聊了十来分钟才意犹未尽地挂断。
挂断之后。
千早爱音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刘海,然后推开门,准备和大家一起回去。
然而,当脚踏进休息室时,她默默止步了。
屋里没有开灯,只有靠窗位置的一盏台灯散着光线,看起来有些昏黄,加价当氛围灯卖肯定没什么问题的。其他人似乎都还没回来,空荡荡的房间里显得有些安静。
窗边,一个穿着黑色卫衣的身影正靠坐在窗台上。
河源木桃香。
她没看手机,也没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窗外千叶夜晚的街道,眉头微微皱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桃香,这是在抽烟吗?
千早爱音愣住了。
在她印象里,河源木桃香总是那种大大咧咧、甚至可以说是有点没心没肺的大型小孩的形象。虽然偶尔也会表现出只有年长者才有的那种成熟,但像现在这样一个人躲在角落里抽烟,看起来还有点失落,可是完全没有的。
就算有,一般都很快就被社长的大手治好吧。
“啊,那个……”
千早爱音下意识地想要道歉。
毕竟撞见队友的独处时间,总归有点尴尬。
“抱歉,桃香前……”
“哟。”
还没等她把话说完,河源木桃香就转过头来,看见是她,没能保持多久的忧郁气氛立刻就烟消云散了。
她随手把那根几乎没动过的烟按灭在窗台上的易拉罐里,然后像是看穿了千早爱音心思似的笑了起来。
“怎么,一副做错事的表情?不会真把我当成下北泽某些吸烟的女乐队手吧?我只是在模仿而已。”
河源木桃香翻下窗台,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窗户,挥了挥手,试图就这么把屋里的烟味驱散。
“放心吧,我平时可是很注意养生的,被社长发现抽烟是要扣钱的,我可舍不得那点钱。”
“明明大家都是很轻松都到千万存款了吧。”
“别说这个,根本不够懂不懂,话题是健康。”
河源木桃香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
“要是真想要组一辈子乐队的话,最好还是健康一点比较好呢。不然要是才二十几岁肺就黑了,组个二十年乐队,你的身体也撑不住啊。”
听到一辈子这个词,千早爱音就有点想逃跑。
刚才在台上被气氛烘托着喊出来还没觉得有什么,现在理智重新占领高地,再听到这个动不动就是五十年一百年的承诺,只觉得这也太沉重了。
“一辈子乐队?饶了我吧。”
千早爱音试图蒙混过去,“十年我就觉得已经是在透支生命了。要是真组一辈子……我还想有自己的人生规划呢,比如当个普通的上班族什么的。一直绑在这个舞台上,虽然很开心,但也会很累啊。”
河源木桃香笑嘻嘻地走了过来,坐在千早爱音对面的椅子上,完全没有因为被拒绝而感到不快。
“有人愿意把你的人生也当成是他的人生的一部分,愿意无论你是光芒万丈还是跌落谷底都陪在你身边一起玩音乐……这种事情,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
“他?”
“组乐队,不也是让他当一辈子制作人吗。”
河源木桃香坦然。
千早爱音看着她那副毫不在意甚至有些向往的表情,有点头疼。
对了。
眼前这个队长大人,可是在高中时期就能带着队友一起为了搞乐队宁愿让文凭飞走的神人啊。
对于那种普通人可能会觉得“太沉重了受不了”的情感绑定,对于河源木桃香这种早就为了音乐把后路都断干净的人来说,大概根本就不算什么负担。
河源木桃香桃香并不在意千早爱音心里的蛐蛐,只是笑了笑。沉默了一会儿,她突然身体前倾。
“爱音。”
“嗯?”
“音乐对你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这个问题来得有些突兀。
千早爱音愣了一下,但很快就给出了那个她早就烂熟于心、甚至在不少访谈里都说过的标准答案。
“音乐,是连接大家的桥梁吧。”
她不假思索地回答道,“比起音乐本身的技巧或者成就,我更注重大家在一起努力、一起为了同一个目标奋斗的过程。那种羁绊感才是最重要的。”
“真棒的标准答案啊。”
河源木桃香却并没有露出赞赏的表情。既体现了团队精神,又不失温柔这一人设,简直完美。
“诶?”千早爱音忽然有点心虚,也有些不服气,“我是认真的!”
“我知道你是认真的。”
河源木桃香叹了口气,她有些烦躁地挠了挠自己的头发,“但对我来说,没那么简单。音乐可不是只要加上友谊或者羁绊的标签就能轻松概括的东西。”
她站起身,重新走回窗边。
说完这句,她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这话听起来有点过于文艺甚至有些矫情了,尤其是配上她那个勉强及格的高中文凭,多少有点违和。
“虽然我高中就辍学了,我的文学成绩大概也就十几分吧,连个像样的形容词都找不出来。”
河源木桃香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用什么更好懂的词,琢磨起来,“我想想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
而千早爱音,完全没听懂。
“你的意思我完全听不懂啊,什么什么流泪的?”
“啧。我的意思是……”
河源木桃香有些急了,但话到嘴边又卡住了。
她连怎么解压缩都不会,何况是这个。
自己果然有点笨拙。
明明心里那种即便过了这么多年,即便经历过解散和重组,即便被现实毒打过无数次,却依然对那个舞台念念不忘的执念是如此清晰。
可一旦想要用语言表达出来,却总是词不达意。
她还是更适合用吉他说话。
“算了,反正就是更重要一点的东西。”最后,河源木桃香只能自暴自弃地给出了这么一个神秘的结论。
河源木桃香,放弃了思考。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不再看旁边的千早爱音,而是缓缓在沙发上躺下,看着那亮起的屏幕发呆。
那是一张看起来有些蠢的照片。
照片上,一个穿着虽然看起来像成功人士,但表情有些太萌萌二次元的男人。今照之正对着镜头,两只手各举着一个丸山彩的亚克力立牌,对着镜头合影。
河源木桃香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屏幕上那个看起来有点好笑的男人的脸,原本烦躁的心情也慢慢平复了下来。
“她们还在这说一辈子呢……”河源木桃香小声嘟囔着,嘴角勾起一抹淡如月光的笑容。
感觉不如……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被人推开了。
“原来两位在这里啊。”
一个温柔声音打破了屋内的安静。
秋山澪走了进来,看到还在发呆的河源木桃香和还在一脸懵逼的爱音,轻轻拍了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