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早晨一进教室，明石涉就察觉到了一股异样的氛围。
原本晨间该有的嘈杂与活跃，被某种无形的压力所取代。虽然仍有学生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交谈，但不同小团体之间相互投去的目光里，已能看出隐隐的不满与戒备。
不得不说，高中生果然是极其在乎氛围的生物。
明明彼此之间没什么实质冲突，偏要酝酿出这种彼此猜疑的空气——真是擅长给自己找不自在呀。
明石涉的出现引来了一些视线。有的带着不满，有的藏着轻微的敌意，但更多的仍是无视。毕竟他在班里并未做出什么特别出格的事，顶多就是不自我介绍、不融入集体，再加上昨天早晨公然旷课离去。在其他人眼中，无非就是个“弱化版的高园寺”罢了。
松下倒是像往常一样跟他打了招呼，只是神情里藏着一丝欲言又止的担忧。
上课铃响起，茶柱老师刚走进教室，平田便举起了手。
“老师，请允许我先说几句。”
茶柱老师点了点头，没多问，将讲台让给他，自己走到了门边。
“大家对于三周后的期中考试，是怎么想的？”平田开门见山，神情认真，“我无论如何都不想看到任何一位同学因为考试退学。所以，我希望能在课后组织学习会，帮大家一起梳理功课，应对这次考试。”
“我赞成！本来还在发愁考试的事呢，这下可帮大忙了。学习会确实是个好办法！”一个辣妹系的女生立刻站起来高声应和。
这名女生是叫轻井泽，明石涉对她有印象。
轻井泽是D班最亮眼的女生之一，也是一个小团体的中心人物，在班级里相当活跃。简单来说，是典型的现充型辣妹，性格外向，擅长利用气氛。
而她能在班内拥有这样的地位，除了本身的社交能力，更重要的身份是作为平田的女友。
此刻她率先表态，显然是在为男友撑场。
“我也觉得这个提议很好。”栉田也紧跟着站起来，笑容甜美，“我想和班上的每一个人成为朋友，所以也不愿意看到任何人退学。我会参加学习会，尽力帮助大家的。”
平田、轻井泽以及栉田本身就是班里的高人气学生，凭借这几人积累的声望，除了零星几个不置可否的，大部分人都答应参与学习会。原本已显露出混乱与分裂迹象的D班，似乎又将回归稳定。
所以说，人望这东西，关键时刻多少还是有点用的。
不过也就仅限于此了，进展能如此顺利，说到底还是源于众人心底那份不安。
——茶柱老师那番震撼教育终究起了作用，加上期中考试如利剑悬顶，班里的学习气氛明显认真了许多，就连一些往常上课总凑在一起玩闹的学生，也多少拿出了点该有的样子。
当然，依然有人我行我素，比如须藤。
毕竟本身就是个笨蛋，做出怎样的离谱事情都有可能。但出乎意料的是，某些优等生上课时居然也心不在焉——说的就是你，堀北。
粗略算来，光数学和国语两节课，堀北转头看向他的次数就不下二十次……真的有在听课吗？这频率未免太高了点。
事先声明，昨晚明石涉确实什么也没做，只不过是搂着堀北说了几句安慰人的好听话，顶天算是占了点手上便宜。
明石涉扭头和一双红色的瞳孔对上视线，对方立马就慌乱地转头看向黑板。
……可现在是解题时间，黑板上空无一物。
看来是彻底没在听讲啊。
堀北这是对他产生好感了？未免太快了点，他还没发力呢，好感度提升卡这效果这么立竿见影……
即便经验丰富如明石涉，此刻也有些拿不准了。
下课铃响。
明石涉拖着椅子，自然地坐到堀北桌边。
“铃音，这周末要不要去约会？”
“咔——”
一声清晰的脆响，她手中的铅笔应声断成两截。
“哈？”堀北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随即强作镇定，“梦话留到梦里再说。我为什么要和你做那种事？”
“这样啊，那算了，我找别人去了。”
明石涉无所谓地摆摆手，起身离开。
转身时，他余光瞥见她依然僵坐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捏着那截断笔。
下午，明石涉根本没去上课，直接去了健身房。
估计是为了照顾基础薄弱D班学生，上课的进度整体还是相当缓慢，明石涉觉得听不听都一样。反正D班是零分，逃课也不会有任何损失，不如直接去锻炼身体为好。
在跑步机上磨练体能，运用哑铃训练肌肉，一直练习到了约定的时间。
前台带着明石涉去了健身房中一间全封闭的房间，负责教导他的剑术老师是一名精瘦的中年男人。
对方的水平不错，明石涉的剑术虽然一般，但还是有判断能力。再加上他的态度礼貌而又认真，所谈事情也仅在剑术之内，多的一句不说，还算令人满意。明石涉就暂且确定了人选，并且预付了一个月的点数。
在练习中时间过得飞快。从健身房冲澡换回校服出来，天色已微微转暗，但时间还不算太晚。明石涉没打算直接回宿舍，转身便朝图书馆走去。
在常坐的角落位置坐下，他很快便投入自习，就目前来说，在这里自习的效率，确实远高于在D班的课堂上。
堀北走进图书馆，很快就注意到了在角落位置自习的明石涉，目光闪动，心里掠过一丝讶异。
“真没想到，你竟然是个勤奋型的优等生。”
“这很正常吧。”明石涉从书本间抬起头，看了主动上前的堀北一眼，“不学习就取得好成绩，天底下恐怕没有这样的事。当然，也可能是我的智商还不够吧……难道铃音你平时都不学习吗？”
这是他的真心话。
世上多的是不如他聪明的人，自然也有远比他更聪明的存在。即便能做到比绝大多数人更敏锐，他也从不认为自己有轻视他人智慧的资格——把所有人都当傻子的，才是真正的蠢货，这是明石涉多年来得来的教训。
想到这里，他像是忽然意识到什么，抬起眼看向堀北。
“难道说……铃音你其实平时根本不怎么学习？”明石涉自顾自地点头，确信道，“也对，你上课根本就没在听，还能考出那种成绩，果然是个天才呢。”
“我上课有在好好听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