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亲爱的,你要这辆星穹列车做什么?”
花火笑了半晌,终于捂着肚子停了下来,歪着头看向林尘,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好奇与玩味。
“跨星际旅行?先不说你的骑士装甲,就算是弄一艘飞船,对你来说也没有任何难度吧?”她蹦跳着绕到列车巨大的车轮旁,伸手拍了拍冰冷的金属表面,“随便找个有废铁的地方,你也能直接‘手搓’出来一艘飞船,要这个东西干嘛?”
她转回身,笑容里掺进一丝危险的洞察。
“要知道,现在寰宇中可是还有一辆重新上路的星穹列车,和真正的、根正苗红的、追随于开拓星神的列车组哦~~”
她拖长了尾音,像在哼唱一段不祥的童谣。
“拿走它,你可是会惹上大麻烦的。”
花火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
“先不说列车组可能会有的发难——毕竟他们可是那种‘路过偏远星球能帮就一定要帮一把’的热心人,但其他想要对付你的人,可就算是找到了名正言顺的借口了——”
她凑近林尘,几乎耳语,声音却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地库中:
“帮星穹列车,收回‘属于他们的资产’。”
“毕竟你要知道,”花火退后半步,摊开双手,做了一个夸张的“众所周知”的手势,“星穹列车的‘人情’,整个寰宇的大势力,还真没有几个是不欠的。毕竟‘联通诸界,开拓星轨’——这样的举动,就算是趴在星轨上吸血吸得最欢的星际和平公司,也得捏着鼻子承认,他们占了列车组天大的便宜。”
林尘沉默地听着,目光始终落在眼前沉寂的钢铁巨兽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驱动器冰冷的边缘。
“我当然知道。”
他平静地回应,声音在地下空间中激起轻微的回响。
然后在花火骤然亮起的、如同发现宝藏般的目光注视下,他从那身昂贵西装的内袋里,取出了一样东西。
一张车票。
样式古老,边缘磨损,印着星穹列车独有的徽记与星空航线图。只是此刻,它表面的光泽异常暗淡,仿佛其中蕴含的某种契约或祝福已近乎熄灭,只剩下一点微弱的、执拗的余温。
“唉——?!!”
花火的惊呼几乎掀翻地库的寂静。她瞬间窜到林尘面前,瞪大眼睛盯着那张车票,脸上的戏谑第一次被真实的惊讶取代。
“你居然是列车组的无名客?!不对......这票的光......是‘继承’或‘转赠’的?哪位过世的无名客留下的?”
林尘没有直接回答她的连珠炮,只是用指腹轻轻抚过车票上模糊的名字刻痕,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复杂的追忆。
“这是一位过世无名客的后代,在绝望之际交给我的。”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算是对我......无意中给予的一点微不足道帮助的,‘报答’。”
“报答啊~~”
花火拖长了声音,眼中的惊讶迅速褪去,重新被那种熟悉的、仿佛知晓一切秘密的狡黠光芒覆盖。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近乎幸灾乐祸的弧度。
一个一直在破坏公司“好事”、被悬赏三百亿的独行侠,为什么会得到一位无名客后代的“报答”呢?
尤其是在一个被星际和平公司——具体点说,是市场开拓部——当做“耗材矿星”压榨的世界......
这背后的故事,简直不用猜,就已经散发出浓烈的、令人兴奋的“麻烦”与“乐子”的气息了!
“好·难·猜·呀~~”
她一字一顿,笑声清脆,却让透过天幕观看此景的某些人,瞬间头皮发麻。
天幕之下,星际和平公司总部某处观景平台。
“啪!”
托帕手中那个印着可爱账账图案的咖啡杯,底座与桌面接触时发出了一声略显失控的轻响。虽然她脸上的职业表情控制得依旧完美,但嘴角那细微的抽动,以及瞬间捏紧又松开的手指,暴露了她内心的震荡。
“......市场开拓部那群混蛋!”
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翡翠般的眼眸里寒光闪烁。
麻烦,天大的麻烦,就这样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而且直接砸在了公司最敏感、最理亏的神经上!
正如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假面愚者所说,星际和平公司欠星穹列车和无名客的人情,欠得实在太大了。星轨网络是公司物流、贸易、乃至影响力的命脉基石之一,而铺设和维护这网络的,正是历代无名客与星穹列车。这份香火情,这份沉甸甸的“道义债”,让公司在面对任何与无名客相关的事务时,都不得不格外谨慎,甚至缩手缩脚。
平时也就罢了,可这次......如果林尘手中那张车票背后的故事,真的牵扯到公司下属部门(尤其是风评本就激进的市场开拓部)对一位无名客后裔的压迫与迫害......
托帕只觉得一阵头疼。这已经不仅仅是某个部门业务失误的问题了,这是足以动摇公司部分“合法性”基础、引发广泛信任危机、甚至可能招致其他与列车交好势力联合审视的重大丑闻!
一旦被摆到明面上,引发的连锁反应将是灾难性的。战略投资部就算想撇清,又岂是那么容易能撇干净的?
“放轻松,我亲爱的托帕总监。”
一旁,砂金依旧悠闲地把玩着手中那枚金色的筹码,让它在自己指间翻飞流转,反射着观景窗外瑰丽的星空光芒。他的语气甚至带着一丝轻松,仿佛眼前不是即将爆发的公关灾难,而是一场有趣的牌局。
“市场开拓部惹的麻烦,自然该由他们自己绞尽脑汁去擦屁股。”他嘴角噙着笑,眼神却冷静如冰,“我们战略投资部,可犯不着为他们做的蠢事头疼失眠。说不定......这还是次机会呢?”
“你说的倒是容易。”托帕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对外界而言,‘星际和平公司’是一个整体。市场开拓部的污点,就是公司的污点。钻石先生恐怕已经在召集会议了。”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两人随身的内部通讯器同时轻微震动,传来了最高级别的紧急会议召集通知,发起人正是“石心十人”之首——钻石。
“看来这事,比我们想的还要受重视。”砂金挑眉,收起了筹码,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华丽考究的西装,“也好,我倒是很想听听,市场开拓部的那几位,这次准备怎么解释。”
“好了,孩子们,闲聊时间结束了。”
一个温和却不失威严的女声响起。不知何时,一位有着波浪状紫色长发、气质端庄优雅、身着华贵礼裙的女子已悄然来到两人身边。她手中把玩着一颗晶莹剔透的翡翠,眼神宁静深邃,正是石心十人之一的“翡翠”。
托帕和砂金立刻收敛了随意的姿态,微微颔首:“翡翠女士。”
“走吧,”翡翠的目光淡淡扫过天幕上定格的画面——林尘手中那张暗淡的车票,眼神微不可察地动了动,“钻石召集‘十人’会议。议题......不止这一个。”
她顿了顿,声音依旧平稳,却透出山雨欲来的凝重。
“星穹列车的质询,这道横跨诸界的天幕,它所连接的另外三个未知世界,以及......这个叫‘林尘’的变数。”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林尘平静的侧脸上。
“他,才是所有问题的核心,也是最大的‘变数’。”
砂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脸上的笑容变得玩味而富有挑战性,他低声自语,又像是在对两位同僚宣告:
“嗯......三百亿的赏金,搅动风云的炼金术,现在又扯上了星穹列车......”
“还真是越来越想,和他当面‘交个朋友’了啊。”
翡翠看了他一眼,并未评价,只是转身,裙摆划过优雅的弧度。
“放心,砂金。只要他还在这个舞台上,‘机会’......总会有的。”
星穹列车,观景车厢。
空气仿佛凝固了。
当林尘取出那张暗淡的列车专票时,车厢内所有的轻松、好奇、乃至之前的愤慨,都瞬间被一种更为沉重、更为肃穆的情绪所取代。
姬子端着咖啡杯的手停在半空,滚烫的液体微微晃荡。
瓦尔特·杨扶眼镜的动作僵住,镜片后的眼神锐利如刀。
丹恒手中的击云枪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仿佛感应到了主人的心绪。
星默默握紧了球棒,指节泛白。
三月七则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相机,随后又猛地松开,转而一把抱住了旁边的列车长帕姆。
“三月七乘客!快松手帕!要不能呼吸了帕!”帕姆短小的四肢挥舞着,好不容易从三月七过于用力的怀抱中挣脱出来,但它没有像往常一样跳开,反而也抬起头,大大的眼睛紧紧盯着天幕,耳朵完全耷拉下来,脸上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一位无名客的后代。”姬子率先开口,声音低沉,打破了死寂。她放下咖啡杯,杯底与托盘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在这寂静中格外刺耳。“将代表身份与承诺的专票,交给了外人......还是在‘报答’的情况下。”
她站起身,红色的长发仿佛也失去了些许光泽。
“我去联系公司。”她的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立刻,现在。这件事,他们必须给出解释。无论涉及到哪个部门,哪颗星球。”
“我同意。”瓦尔特·杨沉声接道,他摘下眼镜,用力捏了捏眉心,再戴上时,眼中只剩下沉静的怒火与决意。
“无名客的身份不仅是荣誉,更是一种责任与羁绊。即便只是前任无名客的后裔,只要其遭遇不公,只要其向我们传递了求援的信号——无论这信号多么微弱,以何种形式到达——星穹列车就没有坐视不理的道理。”
丹恒上前一步,手中击云枪尖轻点地板,龙裔的竖瞳中寒意凛然:“线索已经有了。那张车票,那个星球(‘灰烬之歌’),星际和平公司市场开拓部。足够我们行动了。”
星什么也没说,只是将球棒扛在肩上,站到了丹恒身边,用行动表明态度。
“各位乘客!”帕姆用力跳了一下,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它挺起小小的胸膛,虽然声音依旧带着特有的腔调,却充满了列车长的威严与请求,“作为星穹列车的列车长,帕姆希望——不,帕姆请求,大家可以同意临时变更航线!”
它的大眼睛扫过每一位乘客的脸。
“请前往那颗叫‘灰烬之歌’的星球帕!我们必须去确认那位无名客后裔的情况,必须去了解林尘先生手中车票背后的故事帕!这是列车长的职责,也是星穹列车必须行驶的道路帕!”
激动的三月七立刻举手:“我赞成!我们一定要去!不能放着不管!”
“冷静,列车长,还有大家。”
姬子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展现出领航员的沉稳,“越是这种情况,我们越需要冷静和计划。我先与公司高层——特别是战略投资部以及能直达钻石的渠道——进行紧急沟通。以目前天幕曝光的情况,公司绝不敢隐瞒或敷衍。我们需要先拿到最准确的情报,确定那位后裔的现状、具体位置以及安全情况,然后再决定最有效、最直接的行动方案。”
瓦尔特·杨点点头:“姬子说得对。莽撞行事可能反而会陷入被动,甚至给可能还幸存的当事人带来危险。我们先通过正式渠道施压,同时利用天幕持续关注林尘那边的动向。他也在追查此事,他的行动本身,就是最重要的情报来源之一。”
丹恒和星对视一眼,缓缓收敛了即刻出发的冲动,表示同意。
帕姆的耳朵动了动,虽然焦急,但也明白姬子和瓦尔特的分析是正确的。它点了点大脑袋:“帕姆明白了。但是,姬子乘客,请尽快帕!帕姆能感觉到......那张车票的光,已经很微弱了帕。它代表的‘约定’和‘联系’,正在消失帕。”
姬子郑重地点头:“我明白。我这就去联系。诸位,做好准备。一旦信息确认,航线即刻变更。”
观景车厢内,再次陷入寂静,但这一次,是风暴来临前,蓄势待发的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重新聚焦于天幕,聚焦于那个手持旧票、立于古老列车之前的孤影,以及他即将掀起的、席卷星海的波澜。
隐秘的观测点内,忆者们记录数据流的动作微微加快。“情感纽带、继承的契约、对压迫的反抗......强烈的‘记忆’价值。与星穹列车历史的交织,提升了该事件档案的优先级。持续关注,尤其是车票背后完整故事的‘忆质’收集。”
某位专注于社会结构与权力运行的学者推了推眼镜:“有趣的案例。星际和平公司内部治理失效的典型表现,与星穹列车这种‘理想主义实体’的碰撞。‘炼金术’变量介入后的混沌演变,极具研究价值。建议设立专项观察课题。”
家族祥和的旋律中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谐音。“......个体的痛苦回忆,可能汇聚成偏离‘和谐’的杂音。星穹列车的‘干涉’,可能引入新的不稳定变量。需评估是否需要进行适当的......‘调律’。”
属于愚者的酒馆内扬起更多的笑声与碰杯声。“啊哈!看呐!乐子自己膨胀起来了!公司、列车、假面愚者、神秘的炼金骑士、还有陈年的冤屈......配料齐全!一场狂欢盛宴的序幕!让我们下注吧,朋友们,赌下一个笑点会在哪里爆发?赌那个叫林尘的,会不会真的开走那辆老古董列车?哈哈哈哈!”
仙舟联盟某位阅尽沧桑的策士长沉吟片刻:“星穹列车之事,关乎开拓星神遗泽,亦关乎宇宙间一份难得的公义信诺。若星际和平公司果真于此有亏,我仙舟虽不便直接干涉内务,然道义所在,可视情况予以列车组必要之支持,或对相关贸易航道进行......审慎评估。”
反物质军团(毁灭的呓语与狂笑)“......破坏!更多的破坏!让虚伪的秩序崩溃!让陈年的冤火燃烧!毁灭的命途,乐见其成!”
而湛蓝星·螺丝星等与列车交好文明更是一发不可收拾,民间舆论迅速发酵,对无名客后裔可能遭受的迫害感到震惊与愤怒,对星际和平公司特别是市场开拓部的质疑声浪上涨。官方态度虽谨慎,但已开始内部评估,并准备通过外交渠道向星穹列车表达关切与有限支持意愿。
天幕之上,星云依旧缓缓旋转,但所有观者都已明白,林尘取出的不仅仅是一张旧车票。
那是一把钥匙,一把即将打开潘多拉魔盒,释放出过往冤屈、现实冲突、未来纷争与无尽变数的钥匙。
宇宙的聚光灯,已牢牢锁定在他的掌心。
而风暴,即将正式登陆。
无论是天幕之中,还是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