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试了几次用剑攻击露西亚之后,
秦观不出所料地在手、腿、胸口还有头顶各挨了一下。
露西亚的力道看起来不算大,但却意外的疼。
她神色愉悦地抚摸着小木棍看向秦观,
嘴角挂着戏谑的笑,“哼哼,继续攻击吧!”
但是秦观现在身体各处有点发麻,他不想被继续打下去了。
至少不被这样单方面的虐待。
秦观伸出手掌面向露西亚,拦住想要进攻的她说道:“等等!”
“我有个问题要问。”
“符文到底是怎么镌刻到剑里的?”
他心里想着无论如何先暂停这场战斗。
露西亚闻言,手腕一翻收起了木棍,指尖点着下巴思考了几秒,像是在组织语言。
她的目光飘向远处冰封的湖面,风卷着雪粒掠过她的蓝发,
声音慢悠悠地飘过来:“像是水流经陆地,于是有了河流。”
“而魔力沿着固定的轨迹持续的冲洗,回路自然就显现出来。”
秦观眨了眨眼,大致理解了意思,
说白了就是把魔力当锉刀,在剑上磨出路径。
但是魔力应该没有实体才对。
于是他歪了歪头,又问:“但魔力本身不是没有实体吗?”
露西亚转头看向他,眉头微挑,眼睛眯成两道横杠,抬手就想用剩下的木棍敲他的头。
但这次秦观反应极快,下意识地举起手中的刺剑去挡。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在湖边响起。那根看似结实的木棍刚碰到剑刃,就被利落地横切成两段,后半截还借着惯性“咚”地一下砸在秦观的额头上。
“......”
两人保持着一个举剑、一个抬手的姿势,沉默在风雪中蔓延了好几秒。
不是,这明明是刺剑啊!怎么剑刃边缘也这么锋利?
而且我根本没使劲吧!这剑也太离谱了!
露西亚面不改色地扔掉手里剩下的半截木棍,
仿佛刚才断棍砸头的事从未发生,语气依旧带着嫌弃:“莉泽特听到这个解释都没这么多疑惑,你还真是笨啊!”
“会不会是她根本问不出这个问题?”秦观毫不吝啬地对莉泽特进行诋毁。
露西亚没接他的话,目光扫过四周的雪松,
语气平淡地补充:“你走的路与魔力走的路本就不同。”
“但相同的是,走过的地方,自然会留下痕迹。”
“魔力不是真正可见的,却会真实地依附在载体上,就像阳光落在雪上,看不见光线,却能感受到暖意,留下融化的痕迹。”
秦观顺着她的话脑补了一下,大概类似于物理里的“场”?虽然无形,却真实存在影响。
不过就算这样也还算可视吧,于是忍不住追问:
“但是我往剑里输入魔力的时候,明明看到符文亮起来了啊?那不算可见吗?”
露西亚抱胸站在雪地里,蓝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她挑眉看向秦观,
“那是魔力流经既定回路时的共鸣,不是魔力本身的形态。”
她弯腰从脚边捡起一块边缘锋利的冰碴,抬手对着秦观的剑身轻轻一刮,冰碴划过之处,留下一道极淡的白痕,转瞬又被剑身上流转的微光覆盖。
“就像这样,”她指着剑身,“冰碴划过会留痕,但你看不到冰碴划过的动作,只能看到结果。魔力镌刻符文,也是如此。你看到的符文光亮,是痕迹被激活的样子,而非镌刻的过程。”
“所以,是要引导魔力反复沿着同一个轨迹流动,直到形成固定的回路?”他试探着问道。
露西亚嗤笑一声,“还算不算太笨。不过这只是最基础的,像这把剑上的符文,还需要与材质共鸣,辰辉石的剑身能留住魔力的痕迹,普通木头可不行。”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秦观手背上的黑色符文上,眼神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
“那我能自己镌刻符文吗?”秦观举起手中剑仔细端详着问道。
看起来又帅,用起来也强,自己也想弄一把。
“这个过程需要消耗大量魔力,还要求冲洗的路径不能出太大差错,所以并不是那么容易。”露西亚并没有说不行,只是将镌刻的难度告诉秦观。
“不过呢,要是你能用剑碰到我,我也不是不能帮帮你。”
露西亚双眼变成弧线笑着对秦观说。
秦观闻言也看向她,“一言为定!”
好像怕露西亚反悔似的。
不过露西亚看着秦观兴奋的样子,只是摇摇头,将自己纤细的双手展开面向他。
“可是我的武器被你弄坏了,你今天就先挥剑一千次吧。”
她伸手接过秦观手中的武器,将其放置前方。
双手握住剑柄,竖直向上。
紧接着她向剑身输入淡蓝色的魔力,剑身与露西亚周身都发出了淡蓝色的光。
魔力的气息上涌,露西亚的短发也随着它在空中飘动。
剑原本的身形也消失不见,只剩下模糊的雾将其包裹成长条,也不知道是哪一个符文的效果。
“像这样同时激活所有符文,然后向前刺出。”
随着她的声音一同出现,她的身影好似一个优雅的舞者。
露西亚的左手放在身后,右手反握剑柄向前突进,一刹那之间就到了十米开外。
秦观看到这一幕也是瞪大了双眼。心里想着:“这么帅!”
“好,我学!”
即使不用来攻击,用来逃跑也是一流的啊。
露西亚回到秦观身边将剑还给他,而后又露出狡黠的笑容,说道:“动作不标准的话可不算哦,我会在旁边盯着你的。”
“......,教练我今天先不学了。”秦观心里说着,还是没有念出口,他怕又被露西亚狠狠攻击。
秦观拿着剑,学着露西亚的动作。
“这个动作有什么意义吗?”
他也双手握住剑柄竖直向上输入魔力。
“没有,好看而已。”
露西亚的回答轻飘飘地落下,悠闲地调整了一下自己袖子的位置,才抬起冰蓝色的眼眸,似笑非笑地看向他,
“毕竟只有野蛮人才会拿起来就向前刺吧。”
她的目光在秦观身上扫过,那眼神分明在说:“你不会就是那种野蛮人吧?”
秦观感觉额角有青筋在跳,心里想着,以后有机会一定要让露西亚也变成一次野蛮人。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暂时不跟这位优雅至上的魔女老师计较字面意思。
他闭上眼,努力回想刚才那一闪而过的感觉,将魔力视作‘水’,均匀地漫过剑身所有的符文回路。
虽然他目前的魔力总量还是富裕,不过能够输出的速度不算高。
第一次,失败了。
魔力只激活了‘迅捷’与‘力量’符文。
希尔薇在教导的时候从未让他同时使用两个或以上的符文法术,自己也没有试过。
何况这把剑中镌刻的符文比起自己学过的那些简单回路要复杂许多。
秦观继续尝试着。
第二次,失败了。寒雾只覆盖了半截剑刃。
第三次,失败了。
第四次,失败了。
......
第十次,半个剑身终于稳定地亮起了淡蓝色的光晕,寒雾如呼吸般规律地吞吐着。
秦观还没来得及欣喜,一股强烈的虚弱感便猛地攥住了他,同时驱动多个符文所需的魔力,远比他想象的要得多。
他不得不停下,拄着剑微微喘息,额角渗出细汗。
“哦?终于意识到自己的‘水池’有多浅了?”
露西亚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贯的戏谑。
秦观抬眼看去,发现她不知何时已悠闲地坐在了不远处一段覆雪的枯木上。
手里托着个精致的小藤篮,指尖正拈起一颗红艳艳的莓果。
她微微偏头,将果子送入口中,咀嚼的动作慢条斯理,冰蓝色的眼眸却一瞬不瞬地望着他,嘴角噙着笑,像是在观赏什么有趣的剧目。
一丝难以言喻的、混合着不服气和某种冲动的情绪,悄然窜上秦观心头。、
又想到自己耗尽的蓝量。
他忽然将剑往冰面上一插,迈步就朝着露西亚走了过去。
然后,她就看着这个刚才还气喘吁吁的家伙,径直走到自己面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俯身,张口,精准地叼走了她指间那颗鲜红的莓果。
“唔......!”
细微而带着点酸甜的汁液在秦观口中溢开。
他几乎是囫囵吞下,随即在露西亚略显错愕的目光中,一把抓住了她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拈过莓果的那只手。
她的手指微凉,肌肤细腻。
秦观握着她的手,抬眼,对上她瞬间眯起的冰蓝色眼眸,脸上努力挤出一个自认为诚恳的笑容:
“尊敬的露西亚老师,能为我补充一下魔力吗?”
看着露西亚那脸上不常见的表情,秦观心中也愉悦了几分。
四目相对。湖边只有风声。
露西亚脸上的错愕如同湖面的薄雾,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邃而让人捉摸不透的神情。
她没抽回手,也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秦观,目光从他带着汗渍的额头,滑到他握着自己手的手,再回到他强作镇定的脸上。
就在秦观心里那点恶作剧般的愉悦开始被“是不是玩脱了”的不安取代时,露西亚忽然笑了。
不是惯常那种带着讥诮或慵懒的笑,而是一种更真切、甚至有点......玩味的笑。
“呵......”她轻轻吐出一个气音,反客为主,纤细的手指微微用力,反而将秦观的手握紧了些。
下一秒,一股远比平时补充魔力时更汹涌,更凛冽的寒流,如同决堤的冰河,猛地从两人相握的手掌处灌入秦观的身体!
“嘶!!!”
秦观猝不及防,闷哼一声,只觉得整条手臂瞬间像被冻僵,紧接着刺骨的寒意顺着经脉急速蔓延,冲向全身。
嗡——!
符文爆发出前所未有的亮蓝色光芒,甚至微微刺痛了他的皮肤。
远超他自身容量极限的魔力被强行灌注进来,身体仿佛一个被瞬间吹胀的气球,传来阵阵胀痛和过载的灼热感,与外在的寒冷形成诡异的对比。
这根本不是平时那种缓慢而柔和的补充,这简直是‘灌注’!
就像给手机直插220V电源一样。
“够了吗?‘亲爱的’学生?”露西亚的声音近在耳畔,带着笑意,却比湖面的风更冷,“老师我啊,最喜欢主动又好学的孩子了呢。”
她松开手。
秦观踉跄着后退一步,大口喘气,呼出的都是白雾。
手背上的符文蓝光炽盛,全身魔力澎湃得几乎要溢出来,但那种被强行塞满的不适感和残留的寒意,让他心有余悸。
“看来是够了。”露西亚优雅地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重新拈起一颗莓果,仿佛刚才那骇人的魔力灌注只是幻觉,
“那么,精力充沛的好学生,今天下午的功课加倍哦。”
她站起身,藤篮挂在臂弯,居高临下地瞥了还在平复呼吸的秦观一眼。
“挥剑一千次,改成两千次。另外,”她顿了顿,笑容甜美,
“既然你这么有精神,晚饭前,把湖边这一片的积雪都清扫干净吧。要扫得......像我剑上的寒光一样漂亮哦。”
说完,她哼着轻快的小调,转身离去,蓝发在雪光中划出飘逸的弧线。
秦观站在原地,感受着体内澎湃到陌生的魔力,又看了看眼前广阔无垠、白雪皑皑的湖岸。
他缓缓抬起还在微微发麻、充盈着过度魔力而有些颤抖的手,捂住了脸。
“哼哼,哈哈哈!”
秦观放下捂脸的手,感受着力量充盈全身。
他低头看着自己仿佛在隐隐发光,充满过剩力量的手掌,又抬头望了望一望无际的雪岸和插在旁边的长剑。
“区区两千次,易易耳。”
他活动了一下仍有些酥麻的脖颈,体内奔流的魔力让他有种不吐不快的冲动,感受着体内的魔力奔涌。
“感觉自己的魔力上限都扩大了许多,是错觉吗?”
他首先走向那柄剑。
这一次,当他的手握住剑柄时,感觉截然不同。
之前是像是在缓缓的引导小溪,现在却像是澎湃的大河急于找到出口。
他心念微动,甚至没刻意构建完整的引导,剑身上的数个符文便“嗡”地一声齐齐亮起,光芒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耀眼,寒雾浓郁得几乎化为实体,周围的空气瞬间骤降,脚下积雪表面凝结出一层薄霜。
“嘶......这有点猛吧。”秦观自己都吓了一跳,赶紧收敛心神。
现在的问题不是魔力不足,而是多到难以精细控制。
感觉就像突然得到了一个超功率的水龙头,却只想浇灌一盆小花。
他尝试着挥出第一剑,模仿露西亚向前刺出。
轰——!
剑刃所过,带起的不是寒光,而是一道肉眼可见的、混杂着冰晶与紊乱魔力的苍白气浪,呈扇形向前方炸开。
足足喷出七八米远,将那个区域的积雪猛地掀飞,露出下光滑的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