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墨色渐渐变得深沉,市中心的灯火仍在天际线上闪烁。温暖的橙黄与清寒的蓝绿交织成了一层朦胧的光雾,似乎在向外界表明,青年人们的夜生活还远未到该结束的时候。
然而在南郊的埃尔哈特区,除了时有时无的柔风撼动枝叶外,什么声响都听不到。
整片别墅区就像是被谁按下了静音键。林荫道旁只剩下那些路灯还在亮着,一路将树影拖到无人经过的坡道尽头。
就连远坂宅,也是一如既往地安静。
电视新闻的播报声早已消失,巨大的等离子荧幕恢复了它原本的模样——冰冷而漆黑,像面涂了炭的镜子。
别墅四周的房间,也只剩书房还有一盏台灯亮着。微弱的冷光顺着窗帘的缝隙透出,给那个正在忙碌的身影描了一层影影绰绰的边儿。
她的十指像是在键盘上跃着优雅的华尔兹,电脑屏幕上的字母也随之一行接一行地滚动不停。
旁边的书柜里摆满了各种书刊和文件夹。书刊严格按照字母表排序,文件夹也分门别类按照不同的主题码放整齐,规律得就像是从同一个模具里倒出来似的。
墙上贴着五颜六色的便签纸,密密麻麻全是各种表格和数字。
时间被切割成精确的一个个方块,从清晨到深夜,一项又一项事务安排得严丝合缝。规律而刻板,就和钟表没什么区别。
当最后一个标点符号落下后,她拖动鼠标保存文件,然后点击打印。
书桌旁的打印机嗡嗡作响,一页页将方才保存的内容悉数吐出。
远坂雨柔先是用食指的指腹摩挲了两下新吐出的打印纸,又凑到面前嗅了嗅。
新鲜出炉的纸面,余温里依旧残存着些许令人留恋的油墨香味。
然而她的动作没有片刻迟疑,而是迅速把它们按照页码整理完毕,将纸张的边缘立在桌上磕齐,再用订书机装订好。
一丝不苟地装订好后,远坂雨柔又找出一个透明文件套,将文件小心翼翼塞进去。
最后她看了看时间,起身进了厨房,拉开冰箱门。
冷白的内置灯亮起,里面的东西一目了然:一板鸡蛋、两袋通心粉、几块西冷和被保鲜袋包裹的叶子菜。上层的冷冻室里整齐码放着速冻食品,不过占据了一半的空间。
碗橱同样简单,没有冗余的物什。只有三两只瓷盘和瓷碗、一对瓷杯和刀叉。它们在洗净之后便被整齐地排列在橱柜里,彼此的间距规整。
空荡荡的操作台上没有调料架和瓶瓶罐罐,仅有一只装了大半瓶的油壶立在角落。
整个厨房干净得甚至生硬,到处都见不到一丝油迹和污痕,像是刚交付的样板房。
远坂雨柔取出几样食材,再用脚将冰箱门合上。
牛排下锅时发出细碎的滋响,鸡蛋很快凝结成型,通心粉在沸水里翻滚。
没有酱料,甚至没有调盐——不过简单地加热、翻面、装盘,把食材处理到可以入口的状态。
秒针仅仅转了十来圈。
餐盘端上桌,又很快见底。
清水汩汩流过锅底和餐具,蘸满泡沫的海绵拂过台面,用品又一件件被放回原处。
用时比刚才更短。
当灯熄灭时,厨房已恢复最初的模样,像是刚才根本未使用过。
二楼的卧室,最后一盏亮着的灯也很快熄灭。
墓室再次陷入沉寂。
唯有屋外林荫道旁的路灯,还坚持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