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栩无视了他们的震惊,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调,继续抛出一个又一个精准的预言:“敌人的炮击,三分钟后停止。半分钟后,我方炮击开始,持续两分钟。”
他语速平稳,将后续敌人的进攻波次、构成、甚至那致命的混沌星际战士会从何处出现、如何行动,都一一说出,详尽得如同在宣读一份已发生的战报。
他必须让他们相信,只有这些身经百战的老兵们团结起来,形成有效的牵制与配合,他才有可能,不,是必须抓住那微乎其微的机会,执行那个在五十六次死亡中唯一推导出的、险之又险的胜利方案。
这次,他要活下来,无论如何,他绝不能被困死在这个看似无解的死局里。
莱尔张开的嘴巴半晌没能合拢,周围的老兵们也仿佛集体石化。
预言敌人炮击时间已经够离奇,现在竟连身边同伴要说什么话都提前知晓?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常识的范畴,触及到了某种令人不安的近乎巫术的领域。
然而,刘栩没有给他们消化或质疑的时间。
他用那平静的声音,继续播报着尚未发生的剧情:“第一波进攻,以邪教徒和劣质装备的叛军为主。
他们会像潮水一样涌来,但大部分会死在最外围的铁丝网前,只有少数踩着自己人尸体的幸运儿能冲进来,届时集火左侧第三与第七射击口之间的区域,他们会在那里形成短暂缺口。”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几张将信将疑却又不由自主竖耳倾听的脸,继续将以前集合的情报说完。
壕内落针可闻,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远处隐约的炮火轰鸣,一些人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武器,眼神游移,仿佛在脑海中对照刘栩的描述与既定的防御部署。
混沌星际战士这个词像冰水浇进油锅,瞬间引爆了压抑的骚动,怀疑、恐惧、难以置信的低吼交织在一起。
“放屁!阿斯塔特怎么会出现在这种鬼地方?”
“小子,你吓疯了?胡言乱语!”
“帝皇在上,如果他说的炮击是真的……”
莱尔猛地回过神来,他狠狠抹了把脸,打断了嘈杂,死死盯着刘栩,声音沙哑:“就算,就算你说的是真的,小子,那可是两个星际战士!我们拿什么挡?用命填吗?”
“用命填?不。”刘栩摇了摇头,他的眼神锐利如刀,“用脑子,用配合,用我们手里所有能烧穿陶钢的东西,热熔炸弹、破甲火箭筒、重爆弹,还有预设的定向雷和炮火引导坐标。”
他语速加快,如同在布置一场演练了无数遍的战术,“他们不会一起冲进来,西面那个喜欢用爆弹枪远距离点名,东面那个偏好链锯剑近身杀戮。
他们第一次现身的位置,分别是西侧五百米外那辆炸毁的歌莉娅卡车残骸后,和东侧装甲车残骸的阴影里。”
他精确地报出了坐标方位,甚至补充道:“西面那个,第一枪会打莱尔你原来蹲的第二个射击位;东面那个,突进时会优先清除掉布设在第二道铁丝网后面的碉堡。
他们有配合,但更多的是各自为战,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详细到令人毛骨悚然的战术细节,让所有的质疑声渐渐微弱下去。
如果说之前关于炮击和进攻波次的预言还能用偷听到机密通讯之类的理由强行解释,那么现在这些关于星际战士具体习性、装备、甚至首次攻击目标的描述,已经完全超出了情报的范畴。
“我们不需要杀死他们,”刘栩的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现实感,“只需要困住他们,迟滞他们,制造出足够长的时间窗口,必须给别人留出足够的时间。
有一门友军的自动炮会因为黎曼鲁斯坦克的出现,而被迫转移炮位,而那自动炮会经过我们的防线,我需要有人去把那门自动炮和跑组人员带过来,带到战壕里。”
周围的人们瞪大了双眼,听着刘栩一句句话语,他说得如此具体,如此确凿,仿佛每一个细节都曾亲身经历亲眼见证。
那一张张饱经战火本应麻木的脸上,此刻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诧与动摇,这已经超出了他们对直觉或好运的理解范畴。
当外界的炮击轰鸣戛然而止时,刘栩霍然起身,他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挺直,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战壕里所有粗重的呼吸:“你们可以选择不相信我所说的每一个字。
但若听我的,我们就有机会活下去,不仅活下去,而且赢下这一仗,这是神皇给予的启示!”
话音未落,几个一直死死盯着破烂腕表或心中默数的老兵猛地抬起头,嘶声喊道:“三分钟!他说得一点没错!整整三分钟,一秒不差!”
半分钟的死寂后,己方炮兵阵地的怒吼如约而至,炮弹撕裂空气的尖啸与远方炸开的闷雷声,成了刘栩话语最有力的佐证。
事实胜于雄辩,那精确到秒的预言,击碎了最后的迟疑,一种混合着震惊、敬畏与绝境中抓住浮木般希冀的情绪,在人群中弥漫开来。
人们面面相觑,最终,一道道目光重新聚焦在刘栩身上,里面多了些难以言喻的东西。
不知是谁第一个动了起来,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众人沉默而迅速地抓起武器,跟随着刘栩走出了防空壕的庇护。
刘栩迅速进入角色,他不再是那个沉默的新兵,而像一个洞悉了剧本的导演。
“散开!按我之前说的位置隐蔽!记住,不要轻易露头!”他压着嗓子,声音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根据那用五十六次死亡换来的记忆,那两名混沌星际战士拥有超凡的感知与射击精度,任何出现在他们视野中的活物都会在第一时间遭到狙杀。
“把头盔都摘下来!”刘栩的命令简洁而突兀,但此刻无人质疑,很快,一堆沾满泥污的头盔被收集起来。
他又指挥几个手脚麻利的老兵,用随手捡来的碎布、木棍、空罐头,迅速将这些头盔固定在长杆或架子上,粗略伪装成探头观察的士兵模样。
一个个粗糙的假人被安置在战壕边缘的不同位置等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