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老朋友炎客告别，凝灰又开始在空荡荡的新卡兹戴尔城内摸鱼（划去）巡视。
曾经的卡兹戴尔太烂，在烂泥里不断地衰亡，以至于哪怕前进一点都是巨大的进步，而凝灰更是自奎隆之后第二个把王庭这股一盘散沙的力量整合在手中的狠人。
他从不跟人磋商，要么执行他的命令要么换一个人去贯彻他的意志，他也不在乎他人的风评，也不走群众路线，像是哥伦比亚那样展现亲民的一面来拉选票，这反而让他备受追捧。
极端的威权带来极端的统治力。
而这种情况下的新卡兹戴尔虽然不断前进，但也如同一辆失去刹车的泥头车一样，要么最终撞毁，要么碾碎前面的所有人后撞毁。
所以巴别塔就是那个为军事委员会降温和踩刹车的机构，在一个极端威权军政府统治的国度下唯一被凝灰默许唱反调的组织，甚至在理论上和军事委员会平级。
维什戴尔就是那个副手，她手底下还有一票较为温和的萨卡兹充当幕僚。
在很多人眼中这是恩宠，也是最大的隐患。
这个组织能存在全靠凝灰的意志在维持，说他是全卡兹戴尔最大的巴别塔支持者都不为过，隐患也在于此。
现在还能在巴别塔里担任职务而不害怕军事委员会的萨卡兹那都是有一腔热血的温和派年轻人，如果不是担心这帮和凝灰思潮不同的年轻人忤逆凝灰的意志招来有形的军靴被全部踩死，维什戴尔早就撂挑子不干，把活都甩给凝灰自己放空大脑享受生活去了。
毕竟有了军事委员会，横压泰拉不是问题，萨卡兹的幸福生活也由此开始。
很多人担心军事委员会的下一任接任者会如何看待这个理论上平级实则存续全靠个人私念且会忤逆自身意志的内部组织。
也有担心维什戴尔若是若是死去，那全卡兹戴尔上下就只剩下无情的铁腕尊主了。
凝灰的功绩不可否认，天降猛男纯靠个人硬生生把一盘散沙的萨卡兹统合起来，对外两场大战都取得了完美的胜利，但对内的暴虐统治也并非是被所有人都彻底认可的。
因为凝灰不使用白色恐怖，也不遮掩和美化自己的所作所为，不搞什么舆论战术，他不屑于这样做，血腥的争权夺利过程和清洗名单甚至可以在卡兹戴尔城际网络的军事委员会官网中找到，只是禁止未成年人观看。
外界的抹黑凝灰冷眼旁观，内部的抹黑，只要说的不是属实的，那也会招来军事委员会的清洗。
对于被清洗掉的人，凝灰也从不丑化和抹黑，功过生平都被记载的很是详细，被清理的原因也写得非常清楚，不过官网一般给出的原因都只是不服从命令。
在假期中刚学会上网的萨卡兹在温暖的家中享受完外界难得的美食，用新生产出来的电子设备访问网络，打开军事委员会的官方网站就能查到被清洗人员名单，名单上清一色不服从尊主意志，一看就会让人升起敬畏和恐惧。
新卡兹戴尔的生活越是美好，无情的像是一台机器的军事委员会的存在就越是碍眼，这是历史的必然性，只是还没到人口换代的时间段，但凝灰已经预见了这个未来。
现在的凝灰站在新卡兹戴尔首都市中心的一处偏僻小巷子里，他手里捏着一张反对军事委员会独断专行的传单。
这传单在新卡兹戴尔里被默认为厕纸，只是较为离奇的是，军事委员会似乎从不管束这些事情。
注视着那张写满了军事委员会独断专行以及宣传排外和仇恨教育最终会带来的后果，唯独不敢抹黑凝灰的传单，凝灰发出了一声嗤笑。
他一眼就看出来了这是谁的手笔。
现在的卡兹戴尔在泰拉完全处于孤立主义的状态，只有炎、罗德岛所带领的哥伦比亚、被附庸的拉特兰能说上话，而能在新卡兹戴尔施加影响力的也就只剩下罗德岛势力了。
传单在他的手中化作了细小的结晶，随后消失在了空气中。
“还真是狗改不了吃屎的习惯。”
凝灰罕见的露出冰冷的微笑。
“虽然我知道你不是在说我，但我还是会很难受啊。”
预言家的虚影重新出现在凝灰的身边，借由凝灰身侧的阿喃那扭曲光线的折射形成了投影，暗中跟随在凝灰身边的裹骸死士和他们的竞争对手王庭卫队都对此见怪不怪了。
“你要明白一件事情，一个棋手是很难拒绝一步将来可能会有点用，但投入极低的闲棋。”
“哪怕是这种让人厌恶的小动作？”
凝灰随手一挥，化作结晶后消散的传单又被读取了出来。
“当然，很多事情的改变都是从最微小的角落开始的，可不要小瞧这些，日积月累之下的宣传终究会有用。”
“对盟友也这么做？”
凝灰反问道，他挥手之间，让那张传单自由的飘落最终掉在了地上。
“你也不讨厌，不是吗？”
预言家反问道。
“你会为了这点小事情和罗德岛翻脸吗？”
“真是个恶心的狗驴。”
凝灰厌恶的说道。
“多谢夸奖。”
预言家像是得到了称赞的弄臣，装模做样的行了个臣子的礼仪。
“我不是在夸你！你只是个AI！”
“博士不就是我吗？我还不够懂他吗？”
预言家总是能让凝灰感到厌恶，那种就是要恶心一下人来彰显自己存在感的样子让他厌恶至极。
“你的一切都是已经消亡的人类文明所给予的，那也请你明白人类的阴暗和复杂。”
“你应该感到荣幸才对，人类从不会对动物妥协，他这么做反而是一种认可，认可你能加入棋局。”
“......还真是傲慢。”
“这就是人类，而且你也没有什么损失。”
预言家的话语中终于多了些属于他本人的骄傲，他头一次展现出了属于人类的傲慢，在一个刚刚接受启蒙的文明面前。
“作为宇宙中最像人类的那批物种，我允许你们为你们现在的形态感到骄傲，我单方面给你们授予人籍。”
“虽然愚蠢的程度差距不大，但你们至少懂得弱肉强食，以及最重要的种族存续。”
凝灰单方面挂掉了预言家的喋喋不休。
一个来自已灭亡文明的仿真人AI，凝灰不认为他有资格说教自己，如果是来自于博士本人的傲慢，他或许还能忍受，因为他分得清楚强弱。
正如凝灰不会为了博士的一点点小动作而翻脸，作为卡兹戴尔幕后最大支持者的预言家也不会因为凝灰的失礼和蔑视人类的傲慢而和凝灰翻脸。
他只会继续爆金币，将前文明的技术按照卡兹戴尔的技术水平所处时代一步步分享。
单方面闭麦预言家后，凝灰又开始漫无目的的闲逛，直到维什戴尔从他的背后叫住了他为止。
“那个独眼巨人说的没错，你今天果然在偷懒。”
维什戴尔今天特意打扮了一下，穿着的是特蕾西娅当年以她的风格特意设计裁剪出来的一套常服，特蕾西娅希望她放下武器，放下身份，回归到日常，像一个正常的女孩那样生活。
凝灰也有一套，只是他从不穿那身衣服出门，自从当上尊主后，他就一直都是一副铠甲和披肩的打扮，显得铁血和肃杀。
“我在视察民生。”
凝灰面无表情的说道。
“这个理由挺新奇的，如果不是你这家伙从来都只是在数据报表上看详细的数值和人均值，我就真的信了你是一个会亲自体察民生的好领袖了。”
维什戴尔的笑容依旧危险和玩味。
“还有，目前新卡兹戴尔百分之40以上的人口都已经被你迁移出去了，他们坐着刚从船坞里建设好的殖民船向着新的世界进发，新卡兹戴尔百分之八十以上的体力劳动都被无人机接管了。”
“你在视察什么？看看你手底下的无人机在辛苦劳动还是在享受生活？那你还不如去关心一下那些被你当耗材的奴隶。”
“你就不能配合一下我吗？”
凝灰无奈的说道。
“抱歉，这个可不行，我的尊主。”
维什戴尔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死魂灵跟随在她的身边，依旧在喋喋不休，只是两人始终无视这位老人家，让他有些红温，同时又不敢对凝灰哈气，憋屈极了，索性就不说话了。
她快步走到凝灰身边，拉住了凝灰被手甲覆盖的手掌。
“走，我带你去看看我之前规划建设的特蕾西娅纪念碑。”
凝灰只能无奈的被她牵着走，他数次想要甩手，但都被维什戴尔死死的拽住了，她不担心凝灰随手扯断她的胳膊，她没有这个顾虑。
她一定要带凝灰去参观她以权谋私修建的特蕾西娅纪念碑。
那个纪念碑位于市中心公园广场上，用的是拉特兰那里索取的纯白大理石，在凝灰的默许下，本来是用来雕刻圣徒的石料被维什戴尔假传尊主旨意强取豪夺纳为己有。
惟妙惟肖，就好像还活着一样。
那副神态像是悲悯，又像是在温柔的微笑。
公园的设计参考的是拉特兰的审美，一片纯净无暇的洁白，花坛中则是特蕾西娅最喜欢的鲜花，偶尔会有打闹的萨卡兹孩童在公园内嬉戏，但很快就被暗中的王庭卫队以各种方式驱离。
站在特蕾西娅那尊雕像下，凝灰沉默无言，和维什戴尔用罗德岛上那个假货欺骗自己不同，他一开始就知道特蕾西娅已死。
不过看着维什戴尔那副高兴的样子，凝灰也不想坏了她的兴致，安静的看着维什戴尔的侧脸，享受着这片刻的安逸，他只觉得现在也不坏。
未来的事情未来再说，享受现在是正确的。
或许在未来，他真的会除了权力和荣耀外一无所有，但......
到了那天再说吧.....
.......................................
“噗！”
博士将刚喝进嘴里的咖啡直接喷了出来。
被喷了一脸的凯尔希依旧面无表情，彷佛只是一阵迎面的微风，她顺手用桌上的纸巾擦了擦自己脸上的咖啡，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见此，趴在博士肩头搂着他的赛博女鬼满意的点了点头。
博士擦了擦自己嘴边的咖啡，从自己的椅子上站了起来，甚至都没有来得及道歉，而是惊愕的看着眼前的凯尔希。
凯尔希点头。
“并非愚人节，这片大地上的奇事我见过很多，但这次，确实是我万年来未曾见过的大变局，如同当下的泰拉一般。”
“这么大的消息你怎么不早通知我？”
“我也是最近才收到了的消息，那个东方国度一直都较为低调和封闭，罗德岛的情报部门无法过多的获取真实的信息。”
“啧.....”
博士啧了一声紧接着问道。
“他们没乱起来吗？”
“很遗憾，并没有。”
凯尔希深知博士的尿性，他根本不关心炎国政局是否动荡，也不关心谁是真龙，他只关心罗德岛能不能从中获利。
“不过好消息是，那位新的真龙比起人，更是像是......一位热爱人类的神。”
凯尔希想起了她漫长生命中踏足泰拉各处游历时所见到的那个.....“人”，如果是那位成为了真龙统治那个强大的东方国家，在凯尔希眼中并非坏事。
毕竟当下的泰拉毁灭已经是注定了，罗德岛的事业能有一份新的助力也是好事。
良久。
博士嗤笑一声。
“这算什么？传承悠久的古老文明在灭亡危机下的自救吗？”
“根据我的一些朋友所告诉我的信息，那位新真龙已经在找你寻求合作了，我们是否提前布置好迎接的仪式？”
“让那位‘新’真龙亲自来见我，我和他的那个臭棋篓子弟弟可是棋友，对那家伙嘴里的大哥可是好奇的紧。”
“巨兽......呵。”
“如果炎能踏上我为他们设计的道路，或许也是一件好事，让他们研究出足够的野性洞见。”
“如果他们不呢？”
凯尔希问道。
博士看向凯尔希，搂在他肩头上的赛博女鬼略微蹙眉的看着凯尔希，给后者带来的巨大的压力。
博士似乎没什么表情，但很快他的表情就出现了变化。
他笑了一下。
“那我也会帮忙，别那么看着我，凯尔希，我又不是什么天生的坏种，有凝灰在前面执行计划引爆整个银河系飞升后和伐木工对抗已经足够了，巨兽计划也只是一个添头罢了......”
“前提是，炎国能追随我的脚步，届时视界刺针上也会有他们的位置，否则的话.......”
博士的笑容变得冷酷和淡然。
“没关系的，都一样。”
他说道，眼中的温柔消失殆尽，彷佛早已习以为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