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铺很小,也很偏僻。
藏在静灵廷一条不起眼的巷子里,门口挂着一盏昏黄的灯笼,上面写着一个模糊的“酒”字。
老板是个驼背的老头,脸上总是挂着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看到夜一进来,他既没有惊讶,也没有殷勤,只是默默地端上了三坛酒。
三坛最好的酒。
酒香四溢,清冽而醇厚,光是闻着就让人觉得喉咙里像是有一只手在抓。
夜一没有用碗,直接抱起坛子,仰头灌了一大口。
酒液顺着她的嘴角流下,打湿了她的衣襟。
她却毫不在意,用手背随意地擦了擦,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爽!”
她看向天道总司,将另一坛酒扔了过去。
天道总司伸手接住。
动作很稳,酒坛在他手里连晃都没晃一下。
他也喝了一口。
酒液入喉,像是一道火线,瞬间烧遍全身。
就像是一块烧红的铁,被放进了水里,发出了“滋”的一声,然后变得更加坚韧,更加锋利。
“好酒。”
天道总司赞了一句。
“当然是好酒。”
夜一斜靠在墙上,手里把玩着酒坛。
“四枫院家欠你一个人情,你什么时候想要了,尽管开口。”
她说。
天道总司只是点头。
知道四枫院夜一是给自己后路和机会。
这很不错,毕竟他现在可是有朽木家朽木苍纯的友情,山本总队长的师徒名分。
京乐春水和浮竹十四郎的师兄弟关系,再加上四枫院夜一的救命之恩的人情。
瀞灵庭谁人能动我?
天道总司也不是想要吃软饭,他很清楚打铁还需自身硬,他想要的只不过是一个安全的成长环境和发育时间。
好不容易忙活完死神世界这边的事情,天道总司立刻动身前往斩赤红之瞳世界。
……
斩赤红之瞳世界的时间流速没有停止,之前天道总司留下的安排已经发挥作用。
娜洁希坦放弃了前往革命军,她在原作之中其实也得不到重用,堂堂一个将军连兵权都没有,被派到帝都领导一群杀手。
不说大材小用,也是浪费人才。
天道总司不一样,他让娜洁希坦按照自己留下的三步走计划,发展起了名为‘唯一神教’的宗教。
政教合一的体系是封建时代最优秀的体系之一,也更适合目前的情况。
因为帝国实在是太烂了,从上到下都烂,人们需要一个希望。
帝国烂透了,是的,但简单的“推翻”之后呢?
废墟之上靠什么来凝聚千万散沙般的人心?
革命的口号在饿殍遍野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人们最急迫的需要不是遥远的“新世界”,而是下一顿饭,活下去的希望。
帝国法令禁止私人聚集流民、分发粮食,违者以“聚众谋逆”论处。
但“传播信仰”、“赐予符水治病”——尽管同样被限制,但执行起来的弹性和灰色空间要大得多。
地方官员大多腐败,只要不是明目张胆地聚集大批民众分发实体物资,他们往往睁只眼闭只眼,甚至可能收点“香火钱”就打发了。
唯一神教他们给信徒的是“符水”,不是“食物”。
一碗粥里面烧了一张符纸进去,不是符水是什么?
娜洁希坦觉得这么做是浪费粮食,但是天道总司告诉她,直接分发粮食,必有浑水摸鱼者,甚至可能引来地痞流氓抢夺。
但‘符水’……它暧昧,它模糊。
饥肠辘辘的人会愿意相信它的‘神奇’,只为那一点心理安慰和实际摄入的些许养分。
而不那么饿的人,则不屑或不敢来尝试这种‘迷信’之物。
我们精准地筛选了最需要帮助、也最可能成为坚定信徒的人群。
更重要的是,它在人们心中种下的不是对“某个施舍者”的感激,而是对“唯一之神”这个抽象概念的依赖和敬畏。
粮食吃完就没了,恩情可能随时间淡忘。
但信仰,一旦扎根,便会自行生长。
“下一步,”
娜洁希坦转身,独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那是军人的决断与新晋“大主教”的权衡。
“按照计划,在三个受灾最重、帝国控制最松的区域,建立‘祈愿所’。不要房屋,只要简单的祭坛和标志。让饮过符水、状况稍好的人,自愿前去祈祷、静思。安排我们的人混在其中,讲述‘神爱世人,然世道昏蒙,需信徒自洁身心,以待天时’的故事。”
“是。”
“还有,”
娜洁希坦叫住属下。
“收集信息。哪些村民最有影响力,哪些人识文断字,哪些人对帝国怨恨最深……我们需要未来的基层骨干。”
娜洁希坦再次展开羊皮卷,目光落在第二步的描述上:“凝聚核心,编织网络,于苦难中确立仪轨与戒律。”
天道总司没有立刻去找娜洁希坦,他打听唯一神教的消息。
几日下来,明面上的打听,无论是酒馆醉汉的絮语、集市商贩的闲谈,还是地下情报贩子闪烁的眼神,反馈回来的都是一片空白。
没有教义流传,没有集会风声,甚至没有一丝一毫可供咀嚼的谣言。
人们对此一无所知,仿佛这个词汇从未在帝都的尘埃中落定。
然而,这种“一无所获”,却让天道总司的嘴角,于无人看见的阴影处,勾起一抹极淡、却真心实意的弧度。
“不错……”
他低声自语,声音消散在潮湿巷弄的风里。
这正在他的预料之中,甚至比他期望的还要好。
他缓步走在灰暗的街道上,思绪却无比清晰。现阶段的“唯一神教”,绝不能重蹈“安宁道”的覆辙。
那个教派的崛起固然迅猛,信众广布,但其教主,说到底,他不懂,真正的力量往往蛰伏于幽暗,而非张扬于日光之下。
过早地将枝叶暴露在风雨中,只会引来秃鹫的觊觎与蛀虫的侵蚀。
大臣奥内斯特,那些盘根错节的贵族,他们太擅长往显眼的靶子上安插自己的眼睛与匕首了。
“事以密成,言以泄败。”
古老东方的智慧,在此地依旧闪烁着真理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