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陵城的夜色并未因狂欢的结束而黯淡,反而在这座“酒店的顶层大堂里沉淀出一种静谧的奢华。
林恩站在那张由整块水晶雕琢而成的前台前,手指在柜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前台的服务生带着职业化的微笑,给出了一个让他血压升高的答案:
“非常抱歉,尊贵的客人。由于今晚是烟花祭,加上系统刚刚恢复带来的报复性消费,本店目前仅剩一间顶层寰宇套房。”
林恩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姑娘们。她们虽然手里提着大包小包,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但眼底的青色和偶尔的哈欠已经出卖了她们的疲惫。
连夜赶回前哨站?别开玩笑了。那种路况,就算是有“探索者I型”,在这个点赶路也跟送死没区别。
“就要那间。”林恩叹了口气,刷卡,拿过房卡,“走吧,各位。今晚我们得……团建一下。”
房门滑开的瞬间,安洁莉娜发出了今晚第不知道多少次惊呼。
这哪里是房间,这简直是个空中庭院。
巨大的落地窗占据了整整两面墙,将武陵城璀璨的夜景毫无保留地揽入怀中。
而在房间的正中央,摆放着一张大得离谱的圆形水床,上面铺着让人陷进去就不想起来的丝绸寝具。

哇!这床比我家还大!”安洁莉娜直接把背包一扔,整个人扑了上去,在上面弹了两下,“老板!这真的是给人睡的吗?我感觉可以在上面打滚!”
“那是给那些资本家准备的。”林恩走过去,按了按床垫,确实软得过分,
“行了,别滚了。现在分配任务。浴室在那边,安洁莉娜你先去,然后是佩丽卡,莱万汀,最后是千语。我垫后。虽然没有换洗衣服,但这有浴袍,凑合一下。”
佩丽卡已经开始研究房间里的智能中控系统了:
“根据扫描,这张床的直径有四米。容纳五个人绰绰有余。只是……我们需要讨论一下排列组合的问题。”
一个小时后,房间里的灯光被调到了暧昧的暖黄色。
空气中弥漫着沐浴露的清香,带着柑橘和雪松的尾调。
五个穿着宽大白色浴袍的人站在床边,场面一度十分诡异。
“好了,别大眼瞪小眼了。”
林恩揉了揉还在滴水的头发,感觉自己像是个正在给幼儿园小朋友排座位的老师,
“为了安全起见——主要是防止半夜梦游把酒店烧了,莱万汀睡左边。为了防止梦游把人砍了,千语睡右边。
安洁莉娜和佩丽卡,你们俩负责把守两翼。我就委屈一下,当个分界线。”
“委屈?”陈千语挑了挑眉,她把长刀连着刀鞘放在枕头底下,动作行云流水,
“我看你是想死。”

莱万汀倒是无所谓,她直接爬上床,占据了左边的位置,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头红发:“别吵。关灯。”
“啪。”
智能系统切断了所有光源。
房间瞬间沉入黑暗,只有窗外星环的冷光洒在地毯上,给这一切镀上了一层不真实的银边。
林恩躺在中间,身体僵硬得像块木板。
左边是莱万汀。即使隔着被子,她体内的热量依然源源不断地传导过来。
她似乎睡得很熟,呼吸均匀绵长,但偶尔翻身时大腿无意间蹭过林恩的小腿,那种滚烫的触感简直是在考验他的神经。
右边是陈千语。她背对着林恩,整个人缩成一团。
林恩能感觉到她那边的床垫在微微颤动。
她身上那股好闻的香味一个劲地往林恩鼻子里钻,这比莱万汀的高温更让人难受。
最要命的是,这张床是水床。
安洁莉娜在最外侧翻了个身,整张床就跟着晃荡起来。
这一晃,林恩不可避免地往右边滑了一点。
他的肩膀碰到了陈千语的后背。
陈千语整个人都绷紧了。

“……别动。”
她的声音极低,听起来有些咬牙切齿,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我也想不动啊。”林恩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无辜,
“这床它就这样,我也没办法。”
“那就……抓住点什么。”
“抓什么?抓你吗?”
黑暗中沉默了两秒。
“……你要是敢伸手,我就把你的爪子剁了。”
虽然放着狠话,但林恩感觉到她的身体稍微放松了一些,也没有往旁边挪开。
那一点点接触的面积,温热而柔软。
就在这时,左边的莱万汀突然嘟囔了一句。
“青椒……难吃。我要……吃肉。”
然后她一脚踹了过来,正好踢在林恩的大腿上。
这一脚力道十足,直接把林恩往右边又推了一截。这一次,他不只是肩膀,半个身子都贴上了陈千语。
陈千语发出了一声闷哼,显然是被撞到了。
“抱歉抱歉!这是不可抗力!”林恩赶紧道歉,试图往回缩。
但一只手突然伸过来,在黑暗中精准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有点凉,但很稳。
“……别动了。”陈千语的声音有些无奈,也有些妥协,
“就这样吧。再晃下去……我会晕的。”
林恩愣住了。
他任由她抓着,不再挣扎。

在这个拥挤又尴尬的夜晚,他突然觉得,这种感觉……其实也不坏。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但也没想象中那么难熬。
当第一缕晨光穿透落地窗照进房间时,林恩睁开了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头红色的长发。莱万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彻底把他当成了抱枕,一条腿压在他肚子上,脑袋枕在他肩膀上,睡得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唔!”
而右手边,陈千语依然保持着昨晚的姿势,背对着他,但她的手……依然紧紧抓着他的手腕。那力道很大,像是生怕他在梦里跑了一样。
至于安洁莉娜和佩丽卡,那两个人早就滚到床尾去了,互相抱着睡得正香。
林恩叹了口气,试图把莱万汀的腿挪开,但失败了。
又试着把手从陈千语手里抽出来,也没成功。
他闭上眼,决定再赖一会儿床。毕竟,这种被全世界包围的感觉,可不是每天都能有的。
……
阳光已经不再是那种客气的试探,而是变得有些咄咄逼人,透过落地窗的缝隙,在地毯上烧出金色的亮斑。
林恩觉得自己再也睡不着了。
左腿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那是莱万汀沉重的大腿造成的战果。
右臂虽然还能动,但手腕处传来的那种持续不断的紧箍感,让他怀疑自己的动脉是不是已经被陈千语给捏扁了。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吸了一口气,胸廓的起伏被压在他胸口的那颗红色脑袋给顶了回来。
林恩咬了咬牙,左臂像是要去够悬崖边的救命树枝一样,一点一点地往床头柜的方向挪动。
指尖触碰到了那个冰凉的金属圆盘。
“叮——”
这一声清脆的电子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全息投影屏幕在他眼前弹开,那个服务生依然保持着昨晚那种无可挑剔的微笑。
“早安,尊贵的客人。请问有什么需要?”
“早餐。”林恩压低了声音,尽量不吵醒身边这几位祖宗,虽然他其实很想大喊一声把她们都震醒,
“把你们菜单上最贵、最香、热量最高的那个套餐,来五份。不,十份。立刻,马上。”
“好的,‘云端至尊套餐’,十分钟内送达。”
屏幕消失。林恩重新躺回枕头上,看着天花板,开始倒数。
根本没用到十分钟。
仅仅过了五分钟,那扇厚重的房门就滑开了。虽然智能静音轮让餐车的移动几乎没有声响,但煎培根的油脂香、烤面包的麦香、还有那种特浓咖啡的苦味,瞬间就攻陷了这个封闭的空间。

第一个有反应的是莱万汀。
压在林恩肚子上的那条腿动了动。
紧接着,那颗红色的脑袋猛地抬了起来。
“……有肉。”
她吸了吸鼻子,那个动作像极了闻到罐头味的猫。
紧接着是陈千语。
她是眉头皱了一下。大概是近卫的警觉性让她在潜意识里察觉到了环境的变化。
她的身体绷紧了一瞬,然后,那只一直紧紧抓着林恩手腕的手,突然松开了。
就像是触电一样。
她猛地翻身坐起,动作快得带起了一阵风。
被子从她肩头滑落,露出穿着白色浴袍的肩膀。
她瞪大眼睛看着林恩,又看了看自己那只还悬在半空中的手。
脸上的表情在一秒钟内切换了三次:迷茫、惊恐、然后是那种想要杀人灭口的羞愤。
“我……”
她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厉害。
“别问。问就是这床太晃。”
林恩抢在她发作之前开了口,一边揉着那个已经被捏出一圈红印的手腕,一边从床上爬起来,感谢莱万汀已经被食物勾引走了,他终于重获自由。
“既然都醒了,那就别浪费了。这顿饭可是花了我不少钱。”
他指了指那边已经摆满了一桌子的餐车。
莱万汀已经坐在桌边了。她手里抓着一块还在滴油的厚切牛排,也不用餐具,直接送进嘴里。那种满足的咀嚼声,比任何闹钟都管用。
床尾的那两坨被子也开始蠕动。

安洁莉娜顶着一头乱糟糟的橘色头发钻了出来,眼睛还闭着,鼻子却已经指向了餐车的方向。
“……好香。是芝士吗?”
佩丽卡则要矜持得多。她坐起身静地分析道:
“高热量碳水化合物和动物蛋白。确实是唤醒机体机能的最佳选择。”
十分钟后,五个人围坐在落地窗前的餐桌旁。
虽然大家都穿着浴袍,头发也没梳,甚至脸上还带着枕头印,但那种尴尬的气氛已经被食物的热气给冲淡了不少。
林恩喝了一口黑咖啡,苦涩的味道让他混沌的大脑终于彻底清醒了过来。
“那么,今天的安排。”
他放下杯子,看着这群正在狼吞虎咽的姑娘们。
“本来计划是去黑市再淘点装备。不过看你们这副样子……”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视线扫过陈千语那件领口微敞的浴袍,和安洁莉娜那双在桌子底下晃荡的光脚丫。
“我觉得我们可能需要先解决一下形象问题。”
“不去黑市了。”
陈千语咽下嘴里的面包,用纸巾擦了擦嘴角。
她那个动作很优雅,如果不看她那还带着点红晕的耳根的话。
“那种地方……味道太难闻。而且全是些冷冰冰的铁疙瘩。”
她抬起头,目光有些飘忽,似乎在看窗外的风景,但实际上是在躲避林恩的视线。
“听说这附近有个……商业区?卖衣服的那种。”
“赞同!”安洁莉娜举起手,嘴里还塞着半个煎蛋,
“我要买那种带蕾丝边的裙子!还有那种走路会响的鞋子!那种铁疙瘩我也看腻了!”
就连佩丽卡也点了点头:“虽然实用性存疑,但这身制服……确实该换洗了。”
莱万汀没说话,她正忙着对付第三块牛排。
不过看她没有反对的样子,显然只要有吃的,去哪都行。
林恩笑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这群终于有了点精神的干员们。
“行。那就听你们的。”
他打了个响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