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暗的走廊之中没有一丝一毫的其他声响,连虫子的鸣叫声音都没有,只能听得到略显急促的喘息声。林雨霞将手电筒的灯光向上向下不信邪的又看了一遍,依旧看不到任何的尽头,连带着楼梯口的门也不见了。
也就是说,无论是往上走还是往下走,乃至退回楼梯口,想要回到某一层都做不到了。林雨霞感觉自己的心跳正在不受控制的加速,剧烈的跳动声连她自己都听得见。哪怕面前是十几个、几十个持刀带枪的敌人,她可能都不会这么紧张。毕竟自己的源石技艺也不是吃干饭的。
但是眼前的这种情况完全超出了林雨霞的预料。
“···接、接下来要怎么办?”林雨霞吞了一下唾液,强行让自己镇静下来,想让自己显得镇定冷静。只不过她完全没有考虑到,在这种时候抢先向自己身边的人询问下一步,就已经是示弱的表现了。
虞言倒是完全没有慌乱的感觉,她纤细的手指揉了揉骨瓷一般的面颊,瞥了林雨霞一眼。这下还真是胆小如鼠了。
“过来看看这个。”虞言示意林雨霞将照明转向楼梯间的墙壁上。林雨霞传来一声低低的惊呼。
那是一幅有三米高的巨大画幅,画面中的正是这栋洋房中的场景。画布的外面还盖着一层玻璃罩,上面蒙了一层不多不少的灰尘,看得出来不是最近放上去的。林雨霞走上前去,用手套将灰尘擦开,随后触电一般的退后几步,手里的手电筒砸在地上,手掌捂住自己的嘴唇,瞳孔缩到针尖大小。
“你你你,你看到了吗?那幅画,你看到了吗?”
虞言气定神闲的将手电筒举起来,重新照向画幅:“嗯嗯嗯,我看到了。”
画幅上的,竟然是虞言和林雨霞两人!她们两个笼罩在阴影之中,直挺挺的立在画幅中的楼梯口,就像是文艺复兴时期的肖像画一样。而在画中作为背景存在的,两个人身后不远的地方,笼罩着一个又一个细长的瘦影,因为背景已经隐入阴影中而模糊不清,但是那些瘦影太过离奇以至于让人一眼难以忘记。
所有的瘦影都有天花板那么高,但是它们的身体都是正常比例的。不同的四肢,每一个瘦影的手臂都细长的像是筷子一样垂到地面上,而脖颈则比整个身体都要长,将水滴型的脑袋顶在天花板上。看起来就像是头颅被吊起来的人整个融化掉了的感觉。
“嗯嗯嗯···”虞言凑近了画幅,举着手电筒沉思着。
林雨霞大口大口的喘息,终于平定了自己的心态,小心翼翼的看向虞言:“你有看出些什么吗?”
虞言镇定的表现无论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都不大不小的给了林雨霞一点点信心。
“果然,我的脸蛋即使是画出来,也还是这么好看。”虞言赞叹着。
谁让你看这个了?林雨霞差点骂出声来。
“其他的没什么好看的了,继续向上走吧。”虞言将手里的手电筒递还给林雨霞,“拿好了,我的助手。”
“还要接着向上走吗?”林雨霞的脸急的苍白的面孔又涌上了血色,可是看着虞言向上踏步的身影又不敢留在原地,只能低着头追了上去。不论林雨霞是否承认,但是能够跟在虞言的身边,她的情绪就能变的稳定下来。一个随时随地都能表现的游刃有余的神秘魔术师,只要还有正常的心理活动就会不自觉的去依仗。
又踏上了一层楼梯,林雨霞再次看到了那副巨大的画。按理来说虞言她们现在已经是走在空中了,但是楼梯依然无穷无尽。虞言没有一丝一毫的停留,连看都懒得看一眼就接着向上走。林雨霞跟在虞言的身后,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又说不出口,只能紧跟着虞言的步伐,将灯光在画布上一略而过,踏上了下一层的楼梯。
···等等?刚刚的那副画是不是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虞言再次踏上了新的一层楼梯,那幅画就像是阴魂不散的又在前方等着她们。虞言依旧没有停留的接着向上走,林雨霞抿着嘴唇将光照到了画布上。这一照不要紧,林雨霞的心脏直接停跳了一拍。
那幅画的画面真的变了!林雨霞能够看到,画中的虞言和林雨霞的身影明显变大了,似乎是向着画布外走了几步,如果刚刚还能说是面无表情面色苍白,现在则已经完全变成了石膏的颜色,面无血色。笼罩在背景中的团团瘦长的黑影则是身形也跟着放大了。
那些黑影···那些黑影在追赶画中的虞言和林雨霞!
“···魔术师小姐···”林雨霞带着颤音的话语从嘴里冒出,紧接着她才发现,自己身边的那个一直响起的脚步声不断远离。虞言完全没有理会林雨霞,而是自顾自的接着向前走着,已经比林雨霞多走了半层了。
“魔术师小姐,你听我说!”林雨霞连忙追赶到了虞言的身边,呼吸急促又语无伦次的说,“我们不能再向前走了!那幅画,那幅画你有看到吗?有东西、有看不见的东西正在追着我们!我们每向上走一层,它们就会追的更近!”
“哦,是吗?”虞言不咸不淡的回嘴,脚下的步伐丝毫没有停止的迹象,鞋跟敲在台阶上的声音简直要连绵成片,一下一下的敲在林雨霞的心脏里和脑海中。
她既感觉气恼,虞言完全没有一丝一毫听自己说的话的意思,可是又不敢真的离开虞言自己行动,一层层的楼梯不断的踏过,一幅幅的画布在林雨霞的面前展开。画中的她们两个离着画布越来越近,最开始还能看到全身,现在则只剩下半个身体,连面目也变得逐渐狰狞起来,像是随时都要破画而出一般。
虞言的鞋跟敲击的声音连成了林雨霞刺耳的耳鸣,她感觉视线开始模糊,汗如雨下。现在仿佛已经不是林雨霞在向上走,而是这条无穷无尽的楼梯在不断的下降,她是这条弹簧中抱头鼠窜的老鼠。咚咚咚咚咚、唰唰唰唰唰,脚步声、画布上的黑影、无穷无尽的走廊、不断向前踏步的虞言。无数的声音和画面像是轮盘一样的在林雨霞的脑海中不断的闪过,简直就像是一颗颗子弹被不停的推进她的太阳穴。林雨霞开始感觉到剧烈的头疼,她大口大口的呼吸着,却感觉自己依旧还在缺氧。她明明感觉自己不停的向前踏步,却又好像不停的在下坠、下坠、下坠、下坠下坠下坠下坠———
“够了。”林雨霞听到自己说。
“我说够了!”
一瞬间,晶莹剔透的枝条在林雨霞的身边生根发芽,就像是真正的植物那样迅速的疯长,绕着墙壁和楼梯席卷了整个走廊。但是这并不是真正的植物,既没有植物的生命也不像植物的柔韧,这些是坚硬又锋利的晶体枝干!像这样锋利的枝干,能够直接将人体戳穿!
虞言无奈的转过头来,停住自己的脚步。不仅仅是因为她面前的道路已经被密密麻麻的晶体枝条给拦住了,也是因为一柄晶莹剔透的长剑已经握在了林雨霞的手中,正指向虞言。虽然并非钢铁所作,也没有钢铁的韧性,但是唯独在锋利层面上更甚。
“如果是一般人的话,被这柄剑轻割一下,一切就结束了吧。”虞言以宽和又温厚的语气轻轻的和林雨霞说,“我不怪你,我只是想知道,你真的认为你能伤到我吗?”
“住嘴!”林雨霞抹了一把脸,呵斥着,“我想了很久,终于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为什么你像个幽灵一样的突然在一个月前出现在龙门?”
“为什么好像所有人都会很轻易的亲近你?”
虞言向前踏出一步,林雨霞连忙将自己手上的剑柄握的更紧:“还有其他很多很多可疑的地方。”
令人感觉不到安心感的,林雨霞自从来到这栋洋房之后,她就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林雨霞似乎从来没有听到过虞言的呼吸声和心跳声。林雨霞偷瞄了虞言一眼,摔落在地的惨白色的灯光边缘将虞言陶瓷般的面孔微微照亮半边,还有一半隐藏在阴影之中。
“嗯···伥鬼啊,到底是不是呢···”虞言看着情绪几乎失控的林雨霞,玩味的抚摸着自己的手指,“我应该怎么回答你才好呢,现在你也什么都听不进去———”
“———对吧?”
几乎只是林雨霞一个眨眼的时间,刚刚还在拨弄自己手指的虞言以前所未有的闪电般的速度握紧了自己手中的法杖,指向林雨霞。那是快到连摄像机都无法捕捉的动作,简直就像是一个西部快枪手扣动了扳机,缨红色的光芒在林雨霞的瞳孔中照耀,十几发魔弹在转瞬之间迸发,擦着林雨霞的发丝而过,轰击在她身后的墙壁上,连带着将一切晶体的荆棘轰的粉碎。而这一切全部完成,林雨霞的这次眨眼甚至还没有结束,虞言一步也没有移动,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
林雨霞侧过头去看向自己的身后,那幅巨大的画布被轰击的面目全非,四分五裂。虞言说的是对的,如果她想的话,林雨霞根本伤不到虞言,自己的头颅早就被轰飞了。
林雨霞跌坐在地,庆幸、后悔、愧疚、后怕等等情绪全都涌上心头。在这样一个完全孤立无援的环境、完全与社会、与朋友、与父亲割裂的环境之中,她之前所有的生存之道统统都不起作用,林雨霞第一次感受到失去了父亲庇护后的可怕。在这样的情况之下,她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呜、呜呜···咳,呜呜···”
【任务完成】
【圣晶石×3】
虞言满意的看到小赫传来了消息提示。林雨霞比自己想象的还要脆弱一点···这倒也难怪。
那么接下来,自己要怎么做呢?
虞言缓缓的走近林雨霞,像靠近受惊的小动物一样慢慢的走到她的面前,将手里的法杖放在一边,对着林雨霞张开自己的胸膛,将她纳入怀抱之中。
总之先给点甜头吧。
林雨霞还想要象征性的挣扎几下,虞言按住她的脑袋,让她紧紧的贴在自己的胸口上:“有听到吗?听到我的心跳声了吗?”
咚、咚、咚。虽然声音微弱,但是林雨霞切实的听到了从虞言那里传来的心跳声。温暖、坚定、柔和。她的鼻尖闻到了从魔术师身上传来了阵阵花香,明明说不出来名字,但是就是感觉很好闻,很柔和,能够让人逐渐的冷静下来。
“不好意思哦。”虞言像在安慰孩子一样的摸着林雨霞的头顶,身体还微微摇晃着,“是我没有注意到你的情况不对劲。我应该把注意力多放在你的身上的。你看,你害怕的画像已经碎掉了,已经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虽然她就是故意的,但是这种话可不能说出口。因为虞言是个好女孩,好女孩是不能一肚子坏水的。像林雨霞这样的女孩,先击碎她坚硬的护甲,接下来就和普通的女孩没什么区别了。这都是虞言的经验之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