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五点,天还没完全亮透,许梦清就起床了。
她最后检查了一遍行李:除了校服和日常衣物,她还悄悄带上了那台旧的笔记本电脑——那是表哥淘汰下来的,虽然运行慢,但处理文档和简单剪辑视频还能凑合。电脑包里,她还塞进了一个手机支架和一个小型三脚架,那是昨天下午用仅有的零花钱在文具店买的。
“这么早就起了?”母亲也起来了,正在厨房煮面,“再睡会儿吧,学校八点才报到呢。”
“睡不着。”许梦清实话实说。她的心脏到现在还跳得很快,那种混合着紧张、期待和恐惧的情绪,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这是重生的第二天,也是她新人生的第一天。
六点半,父亲把她的行李箱绑在电动车后座上。许梦清背着双肩包坐在父亲身后,双手紧紧抓住父亲的衣角。清晨的风还有些凉,吹在脸上让人清醒。
私立高中在城市的另一端,电动车骑了将近四十分钟。一路上父女俩都没怎么说话,许梦清只是静静地看着沿途熟悉的街景——那些在她记忆中已经拆掉的建筑,现在还完好地立在那里;那些后来变得繁华的商业区,现在还是老旧的模样。
“时间真是一个奇妙的东西。”她默默想着。
学校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新生和家长。私立高中的校园气派得不像话:欧式风格的建筑群,大片修剪整齐的草坪,还有一个人工湖。许梦清记得自己第一次看到这个校园时,内心充满了自卑和不安——她的家境和这里大多数同学相比,差距太大了。
“许梦清同学是吗?”接待处的老师核对名单,“你的宿舍在3号楼502,这是钥匙。家长可以帮忙把行李送上去,但请不要在宿舍逗留太久,十点所有家长必须离校。”
父亲提起沉重的行李箱,许梦清想帮忙,被他拦住了:“我来,你拿着包。”
爬楼梯时,许梦清注意到父亲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才到三楼,父亲的呼吸就明显沉重起来。她心里一紧——父亲的腰伤是不是已经埋下了隐患?
502宿舍是四人间,上床下桌的设计。她们到的时候,其他三个床位已经有人了,家长们正在忙碌地铺床、整理衣柜。看到许梦清和父亲进来,一个打扮精致的女人笑着打招呼:“你们好,我们是林心凌的家长。以后孩子们就是室友了,互相照顾啊。”
林心凌。
许梦清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转头看向窗边那个正在整理书桌的女孩——柔顺的长发,白皙的皮肤,温柔娴静的气质。是她,那个在上辈子默默包容自己磨牙习惯,却从未说破的女孩;那个在高二突然转学离开,让她遗憾了很久的女孩。
“你好,我叫许梦清。”她主动打招呼。
林心凌回过头,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你好,我是林心凌。”
父亲的动作很麻利,很快就帮许梦清铺好了床,整理好了书桌和衣柜。其他家长还在忙活的时候,他已经收拾妥当。
“我得走了,还要赶去工地上班。”父亲看了眼手机。
许梦清送父亲出宿舍门。走廊里人来人往,都是家长和孩子告别的场景。有些女生已经开始哭了,拉着父母的手不肯放开。
走到楼梯口,父亲突然停了下来。他转过身,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破旧的钱包——黑色的人造革已经磨出了白边。他打开钱包,里面只有一张百元钞票和一些零钱。
他把那一百元拿出来,塞到许梦清手里。
“姐,拿着。”父亲用家乡话叫她的小名,“拿着买需要的东西。保管好,不要弄丢了。”
许梦清的手在颤抖。这一幕和记忆中一模一样,连父亲说的话都一字不差。只是上一世的她接过钱时,心里只有愧疚和压力,甚至不敢抬头看父亲。而现在的她,清楚地知道这一百元意味着什么——这是父亲身上仅有的整钱,可能是他接下来几天的饭钱。
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上来。许梦清紧紧攥着那张还有些温热的钞票,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爸...”她的声音哽咽了。
父亲摆了摆手,比了个“拜拜”的手势,转身下楼了。他的背影在楼梯转角处消失得很快,快到许梦清来不及说更多的话。
她站在原地,直到再也听不到父亲的脚步声,才慢慢摊开手心。那张红色的百元钞票被她捏得有些皱巴巴的,但上面的图案依然清晰。她把钱小心地折好,放进校服口袋里,贴着心脏的位置。
“爸爸,这一次我要改变我们家的命运。”她在心里默默发誓,“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永远不会。”
回到宿舍时,其他家长都已经离开了。四个女孩面面相觑,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那个...我们来自我介绍一下吧?”一个短发、看起来很活泼的女生率先开口,“我叫陈乐乐,初中是实验中学的,喜欢打篮球和看动漫!”
“我是王雅婷,”另一个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女生说,“我初中是一中的,喜欢看书和写东西。”
“林心凌,来自师大附中。”林心凌的声音轻柔,“我喜欢画画和音乐。”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许梦清。
“许梦清,三中毕业的。”她简单地说,“喜欢...学习和赚钱。”
这个组合让其他三个女孩都愣了一下,随后陈乐乐大笑起来:“你好直接啊!不过谁不喜欢赚钱呢?我爸妈给我的零花钱总是不够用。”
自我介绍后,宿舍气氛活络了许多。大家开始分享带来的零食,聊起初中的趣事,讨论对高中生活的期待。许梦清虽然参与着对话,但大部分时间在观察。
她记得这些室友:陈乐乐性格外向,人缘好,但学习成绩一般;王雅婷是典型的乖乖女,学习努力但方法不对,成绩始终在中游徘徊;林心凌各方面都很优秀,但性格太过内向,不善于表达自己。
而在她们眼中,许梦清大概是那种家境普通、性格安静、没什么特点的女生。这正是许梦清想要的——低调,不引人注目,有足够的空间做自己的事。
下午是新生军训的开营仪式。八月底的太阳依然毒辣,操场上站了不到半小时,已经有好几个学生脸色发白。许梦清安静地站在队列里,思绪却已经飘远。
她在想那个“清醒学习记”的账号该怎么运营。
2018年,正是短视频爆发的前夜。抖音在这一年日活跃用户突破1.5亿,B站学习区开始兴起,小红书还在种草美妆和穿搭,但很快就会有学习博主入驻。这是一个完美的时机——内容平台需要多样化内容,而“高中逆袭”这个主题,永远不缺观众。
但第一步该怎么走?
直接拍学习视频?太普通了。分享学习方法?她一个“高一新生”哪来的说服力?
一个想法逐渐成形——也许,应该从“失败”开始。
晚上训练结束后,宿舍里一片哀嚎。陈乐乐瘫在床上:“我的腿不是我的腿了...这才第一天啊!”
“听说要训练两周,”王雅婷一边揉着肩膀一边说,“我会不会死在这里?”
林心凌默默地给每个人倒了一杯水,递给许梦清时,两人的目光对上了。许梦清突然想起一件事——上一世,她是在高一上学期才知道自己有磨牙的习惯。是林心凌委婉地提出调换睡姿,维护了她脆弱的自尊心。而那时的她太过敏感,反而觉得被嫌弃,和林心凌疏远了一段时间。
不能再让这种事发生。
“心凌,”晚上熄灯前,许梦清轻轻拍了拍上铺的床沿,“你睡了吗?”
“还没呢,怎么了?”林心凌探出头。
许梦清爬下床,压低声音说:“有件事想和你商量。我睡觉可能会磨牙,虽然戴了牙套,但可能还是会有声音。我怕影响到你...我们在宿舍里脚对脚睡,可以吗?”
林心凌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是这个请求。几秒后,她温柔地笑了:“当然可以啊。其实我睡觉很沉的,不一定能听见。”
“还是调过来吧,这样我们都安心。”许梦清坚持。
两人轻手轻脚地调换了枕头和被子的方向。其他两个室友已经睡着了,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重新躺下后,许梦清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久久无法入睡。
枕头旁,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她设定的提醒:“今日待办:拍摄第一条视频。”
她摸出手机,在备忘录里打下初步的脚本构思:
“标题:高一第一次英语考试40分,我还有救吗?
内容:真实展示英语试卷上的分数,分享目前的学习困境,向网友求助学习方法...
关键点:要显得真实、无助,但又有改变的决心。
发布时间:本周日晚,学生返校高峰期。”
写完这些,她放下手机,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白。远处传来城市的微弱喧哗,而宿舍里只有室友们平稳的呼吸声。
许梦清把手伸进口袋,再次触摸到那张一百元钞票。纸张的边缘已经有些柔软,那是被体温焐热的结果。
“就从这里开始吧。”她轻声对自己说,“从这一百元开始,从这条视频开始。”
暴富的道路漫长,但她有七年时间。
而第一步,是让世界听见她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