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时,许梦清睁开了眼睛。
入眼是浅蓝色的天花板,上面贴着已经有些褪色的星空夜光贴纸——那是她初中时最喜欢的装饰。她猛地坐起身,环顾四周:书桌上堆满高中教材和练习册,墙上挂着2017年的日历,窗台上摆着她养过但后来枯萎的多肉植物。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她冲到书桌前拿起手机——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2018年8月31日,星期五,上午6:23。
手指颤抖着解锁屏幕,点开社交媒体。热搜上挂着“创造101总决赛”“延禧攻略大结局”,朋友圈里都是即将开学的高中生们的各种哀嚎。那些属于2018年的记忆碎片,此刻正无比鲜活地展现在眼前。
许梦清跌坐在椅子上,深深吸了口气。
她记得这个早晨。准确地说,她永远不会忘记——今天是去私立高中报道的前一天,是她人生轨迹发生关键转折的日子。在这个早晨,十五岁的她曾对着镜子发誓要努力学习,却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将是高考失利、家庭变故,以及大学毕业后在996中麻木度日的七年。
而现在,她二十六岁的灵魂被困在了十五岁的身体里。
“梦清,起床了吗?”门外传来母亲的声音,“今天要去学校确认宿舍安排,早点收拾东西。”
“起了!”许梦清应道,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哽咽。
她起身走向衣柜,看着镜中的自己:有些婴儿肥的脸,齐肩的短发,眼神里还带着学生时代特有的青涩。谁能想到这个身体里装着一个经历过社会毒打的灵魂?
整理行李时,许梦清的思绪飞速运转。她清楚地记得今天会发生的一切:上午去学校办理手续,下午父亲会从工地请假回来,明天一早送她去学校。家里的经济状况已经捉襟见肘,为了支付私立高中昂贵的学费,父母几乎掏空了积蓄。
“如果我改变选择,去普通公立学校呢?”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但许梦清很快摇了摇头。记忆里,本地的公立高中师资力量薄弱,升学率低得可怜。更重要的是,她需要私立高中相对自由的环境,来实施自己的计划。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她脑海中逐渐成形。
下午三点,父亲许建国骑着电动车回来了。他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常年在建筑工地干活,皮肤被晒得黝黑,手上的老茧厚得可以磨破砂纸。
“东西都收拾好了?”父亲简单地问。
“嗯,都收拾好了。”许梦清看着父亲,眼眶突然有些发热。在她的记忆里,两年后父亲会因为工地事故摔伤了腰,从此不能再干重活,家里的经济支柱就这样垮了。
“爸,你最近工地上活多吗?”许梦清尽量让语气显得自然。
“还行,就是最近工资结得有点慢。”父亲说这话时眼神闪躲了一下,“不过你的学费已经凑齐了,别担心。”
许梦清知道“有点慢”是什么意思——工地包工头跑路,父亲大半年工资被拖欠,直到她高三那年才通过劳动仲裁要回一部分。这件事直接导致了家庭经济链的断裂。
晚饭时,母亲做了许梦清最爱吃的红烧排骨。饭桌上,父母一直在叮嘱她各种生活琐事:要和同学好好相处,晚上记得盖好被子,学习要努力但别太累...
许梦清默默听着,把这些叮嘱一字一句刻在心里。在她曾经的人生里,她嫌这些唠叨烦人,总是不耐烦地应付过去。直到后来在外打拼,夜深人静时想起这些家常的叮咛,才知道有多珍贵。
“梦清,你怎么哭了?”母亲惊讶地发现女儿脸上滑落的泪水。
“没事,就是...有点舍不得。”许梦清擦掉眼泪,挤出一个笑容,“我会好好学习的,一定会考上好大学。”
父亲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往她碗里夹了块排骨。
那天晚上,许梦清几乎一夜未眠。她在笔记本上列下了清晰的计划:
学业:必须考上顶尖大学。她记得高考题的大致方向,但细节已经模糊,需要系统复习。
经济:在高中三年内积累启动资金。现在是2018年,她记得几个关键风口:比特币的低谷与爆发、短视频的崛起、知识付费的黄金期...
家庭:必须阻止父亲两年后的工伤,改变家庭的经济轨迹。
凌晨四点,她打开手机,注册了几个新的社交媒体账号:B站、抖音、小红书、知乎。用户名都统一用“清醒学习记”,简介简单直接:“一个普通高中生的逆袭日记”。
账号创建成功后,许梦清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窗外的天色开始泛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不,是新的七年,新的人生。
这一次,她不会再让任何人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