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见翼很擅长洞察人心。
大概也是从小的时候就开始展现的,甚至一度被大人觉得是某种天赋或是超能力,他出生的时候也正好赶上了特意功能热的末期——
那个时候的电视节目里还有着不少什么读心,靠着意念掰弯汤勺,外星人目击等等的各种各样的玄之又玄的事件。
自然最开始他也被大人觉得或许有那方面的功能。
直到他真正可以审视自己之后,森见翼觉得,自己应该没有特异功能,只是对人际关系有些过分的挑剔和敏感。
不会轻易地和人建立联系,但若是建立联系就往往会彻底深入——
那个时候,他和若叶睦商量脚踏两条船时便也是如此。
所以和长崎素世的相处也一样。
“很高兴听到森见前辈你这么讲。”
“那这是不是说,我其实还可以许一个愿望?”
长崎素世露出了狡猾的表情,但是此刻狐狸一般的情绪也不过是蝴蝶翅膀上的蓝色眼斑,那不是真正的眼睛,只是为了在天敌面前掩盖自己脆弱的本体的手段,当然了,这反而让它在人类的眼中变得很漂亮。
就像是为了救下少女所受的伤,最后会成为变成怪物的诅咒一样,为了掩盖脆弱的逞强和鲁莽,就算不是真正的勇气和坚强,但也绝对差得不错。
“可以这么说。”
森见翼也没有拒绝,但是不知为何他还是感觉眼前的长崎素世并没有对如今的关系感到安心,也没有彻底放松下来。
但是这样的处境的确是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改变的事情,现在如果进展得太快反而会带来不太好的效果。
“那我就先保留这个愿望好了,以后再用。”
长崎素世目前没有什么愿望要实现。
所以现在这样就足够了。
至于若叶睦的事情——
既然是已经提起的话题,那就没有收回来的可能性了。
“小睦的事情我会想办法的,长崎同学有我的联络方式了吧,如果要找我的话,可以随时联系我,走吧,是时候该回去了。”
“小睦在下鸭幽水庄等着前辈吧?”
“嗯。”
森见翼点了点头。
“我们的社团活动什么时候开始。”
“下周一。”
森见翼给出了一个还算是比较保守的时间,他手上的工作至少还要忙完现在的这一周。
“——”
长崎素世注意到了这点,但是她没有追问,她打算依靠自己找到事情的真相。
“回去的路上,森见前辈愿意听听看我的事情吗?”
“当然。”
“那个我呢,高中的时候——”
分享过去实际上才是真正地建立良好关系的方式,无论展现出来的是好的过去还是坏的过去,都代表着对方某种程度上已经敞开心扉了。
两人沿着鸭川走着,这几日鸭川看着有些涨水,中心的三角洲区域缩小了不少,大概也不会有笨蛋想着要去中间了。
远处古旧的有些历史的石桥上,三三两两的行人正在夕阳下穿过,与东京不同,京都的繁华总是带着几分宁静的意味。
长崎素世讲的故事很长,大概算是某种抱怨。
也算是某种倾泻。
大概过去的很长很长的时间里,从没有人能够听她这么说过。
父亲母亲呢?
对于孩子来讲,父母在其成长过程中所扮演的最重要的角色就是倾听者,或者不如说所谓的家庭教育,环境的本质也是如此。
假设一个孩子对着自己的母亲说:“妈妈,我最近很难过。”
而他的母亲回答是:“你就是闲的,给我去好好学习,好好读书,别整天睡懒觉。”
这就是所谓的不合格的倾听者,在做出回答之前,她根本没有仔细去听对方在说什么而迫不及待地得出了自己想要得出的结论。
那么长崎素世的家人在她的成长过程中扮演的会是什么样的角色呢?
森见翼不知道。
或者说他不想要去推理出关于这方面的结论,福尔摩斯作为侦探,也从来不是只追求真相,他曾经说过:
“当所谓的正道法律无法给予人公平的审判时,那么私人的报复在此刻就是至高无上的,所以我拒绝参与侦破这次的案件。”
虽然不是福尔摩斯。
但是在一些事上,森见翼也有着相同的观点。
“抱歉,稍稍说的有些多了,森见前辈一定会觉得很奇怪吧,但是我们约好了对吗?你会听我讲,也不会讨厌我——”
长崎素世的心跳如擂鼓。
这大概是她人生中最伟大的一步和尝试。
“所以长崎同学,你打算大学生涯里,只和我还有小睦做朋友吗?”
“是的,当然了如果社团未来还有成员加入的话,大概也会打好关系吧?”
长崎素世不确定地说道。
“呼——”
森见翼深深地松了口气。
“我并不觉得你的过去很奇怪,也不会因为这样的小事而讨厌你。”
“我很高兴,能和你成为朋友,往后请多多指教了。”
相处中总是有着微妙的重力从长崎素世那边传来,而森见翼并不讨厌这样的感受。
大概在他的内心深处对于沉重的关系也有所渴求。
对于他来讲,这般沉重的关系,反而更容易让他感受到与身边人的联系本身。
当然了,此刻森见翼也有着自己在意的事。
其实就是一个很简单的问题。
【为什么是我?】
这个问题看上去很蠢,就像是少女突然被人告白,然后脱口而出问出来的反问一样。
实际上的情绪要推理的话,大概是有着九成的惊讶,和一成的不确信。
就像是西瓜作为吃起来很甜的水果,实际上在水果界中是含糖量最少的一样。
“那个,森见前辈——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事情的话,也可以尽管开口哦,我其实意外的能干。”
“我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