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好好给稚彩道个歉吧。”
我一个人独自走在上学的路上,周围的汽笛声极为嘈杂。
“哈喽~云~早上好呀。”
一只银白色头发的雾澄濑从我旁边窜了过来。
好似曾相识的感觉。
“我说过只陪你放学回家吧……”
“那是什么语气啊,明明云才是请求者好不好!我勉强大发慈悲,允许你额外能陪我上学,还这么不识抬举……”
“哦,小的真是万分感谢。”
“哼哼~虽然你很不情愿但还是不用谢我啦!”
好不知廉耻。
“话说云为什么要提出「陪我放学回家」这种请求呢?”
“呃……我一个人太无聊了,所以想找个人聊聊天什么的。”
我随便找了个理由想搪塞过去,但面对她真诚善良的眼神根本没办法保持镇静啊!
“绝对是在撒谎……”
“被看出来了吗?告诉你也无妨,是为了不让我亲爱的朋友受到伤害,就是这样。”
事到如今,真正的原因说出来我也几乎没什么羞耻感了。
“诶?”
雾澄濑突然停住脚步,呆愣在原地。
“干什么,怎么不走了?”
我转身看着雾澄濑茫然若失的眼睛,心里也有些奇怪的感觉,不过我并不讨厌。
雾澄濑垂眸不敢直视着我,双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裙角,紧抿双唇,想要说些什么,但又一时语塞。
期待、不安、欣喜、悲伤……各种复杂的情感浮现在她脸上,但最终都化作一句颤抖的话语。
“云这样……是真正为了「朋友」,还是出于义务……”
“——怜悯我呢?”
雾澄濑面露苦笑,她几乎无法维持平时那般温柔的语气和乐观的表情。
她期待着,又恐惧着——期待着我做出那个「真实」的选择,又恐惧我把所有做出的行为当做是对她的「怜悯」。
周围的学生熙熙攘攘,但我只听得到她那独一无二的柔和女声。
我静静地看着她,或许这时候最好的选择就是不做选择,但这其实和选择后者没什么两样吧。
老实说,那大概确实是我受感性思维的影响而做出的老好人行为罢了……
撒谎?对于她这种细腻、敏感而又脆弱的女孩,谎言是绝对混不过去的,而我也不想她因为我这种...「人」而受到伤害。
“我……”
我深吸一口气,认真、缓慢而又经过深思熟虑地开口……
“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那个愿意一直关心我的女孩,雾澄濑。”
雾澄濑有些吃惊地抬起头看向我,似乎这个回答很出乎她的意料。
“还有,真的很谢谢你啊……”
雾澄濑听到这话,表情有些不自然,不知是高兴还是难过……但大抵上算是高兴的吧。
“噗呲~”
雾澄濑终于笑出了声,随后恢复了平时那般轻松的样子,迈着滴滴答答的步子小跑到我身边。
这个答案算不上太好,但至少能不伤害这个温柔可爱的好女孩。
“「雾澄濑」是在喊我的名字,还是对前面那句「关心你的女孩」的诠释呢?”
“呵呵~应该大概也许可能是后者吧。”
“骗人啦!”
这丫头轻轻锤了一下我的胸口,我们两个就这样轻松地走过这短暂而又漫长的道路。
我还是第一次见她如此明媚治愈的笑容,那不是受外界的影响,而是真正发自内心的开心。
学校的山茶花已经开了不少,最引人注目的便是角落里一丛白色的山茶花,经常有小情侣围在这里谈情说爱的,简直是校园现充圣地。
“没人和你做同桌吗?”
“啊……是的。”
一想到要如何开口和稚彩搭上话,我就觉得超级苦恼。
“如果……还是算了吧,快去给稚彩道歉吧!离上课还有好久时间呢。”
“噢噢……”
“加油哦!”
说完,雾澄濑就给我比了一个胜利的手势,但我并不觉得这能给我增加什么幸运光环。
我巡视了一圈教室,发现并没有稚彩的身影。
“诶?稚彩没有来学校吗?”
“一般来说这个点早来了啊……”
“再等一会儿吧,如果她真的没来那就等放学之后打个电话吧。”
直到放学,我都没见稚彩的人影,打电话不接,发消息不回。
“稚彩出什么事了吗?”
“完全不知道啊……”
我和雾澄濑走在放学的路上,脑子有些混乱。
“或许我的做的事真的让她伤心了吧。”
“……”
雾澄濑沉默着,这时候安静不语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啊,前面就是我家了,谢谢你啦!”
“嗯,那就再见吧。”
我挥了挥手,准备在这个岔路口分离。
“云这样认真的态度很罕见呢……”
隔了几米远,雾澄濑突然说道。
“是吗?我觉得我这样很讨人厌呢。”
“能接纳你这样的才能算得上是真正的「朋友」,这就当是给你对「友谊」的定义做个参考吧!再见喽~”
“干嘛要把自己讨厌的一面展示给别人呢……真是搞不懂啊。”
……
……
“啧!”
“这丫头搞什么啊,闹什么小孩子脾气。”
我瘫在床上,一遍又一遍打开和稚彩的聊天页,但却一条回复都没有。
天已经黑透了。
“老姐,我出去一趟啊。”
“这么晚了还去哪里?”
老姐翻着手机,听到这话扭头看向我。
“没事的,一会儿就回来。”
“哼~我家的呆弟弟也会挂念人了吗。”
已经入了冬,晚上的温度完全可以把人冻成冰雕。
我边开门边穿上毛衫外套,骑上将近一年没碰的自行车,便按照脑海中那个熟悉的线路前进。
因为离学校比较近,而且我不习惯骑自行车,所以这辆车只能停在家门口吃灰了。
大概二十多分钟,才到了稚彩的家,是一座独立的小别墅。
之前没搬家的时候,我是经常来稚彩的家里玩,她的父母对我也比较熟悉。
“啊~真是令人怀念呢……”
咚——咚——
我敲响房门,这么晚了,大概会打扰到他们的吧。
大概等了三四分钟,房门被拉开一角,稚彩露出半个脑袋,橘橙色的卷发有些杂乱,眼神中也没了往日的开朗活泼。
她见到我,有些惊讶,但很快就被忧伤的情绪压了下去。
“对不起,我累了,让我休息吧……”
“等一下!”
砰!
房门被门后的女孩强硬的关上。
“……”
……我还是这么令她讨厌啊。
忽然,手机的页面突然亮起,是稚彩发来的消息。
「吱吱菜:天太冷了,你回去吧,我没事。」
「好好休息。」
“算了,还是撤回吧……”
寂寥的夜晚里,只剩下车轮的转动声和脚踏声,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回荡。
……
……
“这周的事情,给稚彩道歉……失败。给樱买书,还没去书店……还有什么事情没干呢?”
“——算了,先把最简单的完成了吧。”
现在,我正在普遍的周末赖床。
在半小时前我就已经自然醒了,但硬是躺平幻想了半个钟头。
我推开门走出房间,却没见老姐的身影,大概是又去兼职了。
老姐至今换了八个工作,倒也不是因为能力不行,而是她在哪个地方,那个地方就像是受到了某种诅咒,莫名其妙地就景气不行了,最终沦落到连员工工资都发不起的地步。
可能是老姐自带某种光环效果吧。
书店离家还挺近的,我决定走路去。
“阿嚏!咳咳~这么冷的天,冻死我了。”
今天的天气格外冷,街上空荡荡的,见不着几个人。
刚踏入书店,一股热气就扑面而来。
“啊~这种「冰川融化」的时刻,简直是最爽的了。”
作为这片区内唯一的书店,平时的客流量那是相当大,但今天大概是因为天气的原因,并没有多少人。
“那个……请问《大侦探菠萝》这系列的书有吗?”
我站在原地思考加犹豫了五分钟,终于敢耗费这几天里积攒的勇气向一个女店员搭话询问。
这名字也未免太奇怪了吧,但大多数作家应该都会给主角起一个外号般的名字,所以应该是我见怪了。
樱真的会看这种书吗……感觉像是给三四年级的小朋友看的启蒙解密书啊。倘若真是那样,我一定要好好嘲笑樱的品味。
“菠萝?你说的应该是《大侦探波洛》吧!呵呵~”
“喔——!!!”
居然……搞错了!!!还是这么不好笑的谐音……
这种情况要怎么办???!!!要下跪磕头解释我说错了吗?还是要写两千字以上的解释书?!
我真希望此时此刻变成一只真正的老鼠,能钻进狭小的地缝里……
“妈妈,那个人看起来要死了诶!”
旁边的一个小孩用手指着一摊「白灰」天真地说。
……
但我终归是复活了。
“那系列的书在这边,请尽管挑选。”
“……噢噢。”
诶?樱要的书是什么来着?
算了算了,先看看我最爱的那本书出新作了没有~呜呼!
我移步来到ACGN区,虽说是书店,但游戏盘、动漫CD什么的一应俱全,怪不得平时的人那么多呢。
最重要的是,我一眼就看到了那个令无数人着迷的异世界厕纸新作……
很好,这就当做是对我刚才受到伤害的心里安慰吧,桀桀桀~
我伸手去拿那本书,但它似乎被什么拽住了一样,始终拿不下书架。
“诶?”
我本能的发出一句疑问,但似乎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夹杂在一起。
我扒开旁边的书,正好与对面的人对视。
“夏……”
对面的人居然是稚彩,这缘分真是妙不可言,上天都在推我一把啊,我以后再也不诋毁上帝了。
“那个……真是巧啊,这本书要一起看吗?”
我尽量把自己的语气装得自然点,但稚彩低着头一言不发,看起来心情很沉闷。
“关于那天的事……真的很对不起,如果……”
“——别再说了……已经没有关系了。”
我像个囚犯一般,看向书架缝隙间的稚彩,仿佛这样就能获得她的一丝原谅。
“……”
“我讨厌那个轻浮、冷漠、差劲的你。”
稚彩垂下抓着那本书的手,转身想走。
“我知道!”
我有些失态地喊出这句话,
稚彩的脚步顿了一下,但还是没有回头。
“那请……起码给我一次弥补的机会。”
“我不需要云去弥补我,我只想要你能改变……变成以前那样就好。”
我还想说更多,但却如鲠在喉,说不出一句话。
“至少我还喜欢着你,喜欢着你最深处的善良。”
窗外的风太大,我听不见她说的那句话;她的背影渐行渐远,让我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
但室内是听不到风声的吧……漫过那句话的,只有我自己的「自卑」而已。
其实一切都很明了嘛~
以前的自己,不过是个自以为是的幼稚鬼罢了,无论是以前、现在还是未来的日子……都烂透了。
“诶?那本书怎么被别人买走了?!太可恶了吧!!!”
……
……
我买下樱想要的那本书,就准备回家了。
“今天似乎有雪啊,比去年的时间早多了……茶叶似乎也没有了,再去茶店买几袋吧……”
“怎么什么都没有了啊!!!”
应该没人看见吧……
“你最好别在大街上发神经。”
“诶?”
我回头望去,发现居然是那个恶魔医生。
“我曰!!!”
我几乎被吓退了三米远,这家伙冰冷的表情给人的压迫感太强烈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一定会改过自新重新做人的!血祭恐虐!颅献恐虐之座!再见!!!”
我拔腿想跑,但却往后猛地一倾。
“哈?我有那么可怕吗。”
恶魔医生拽住我的衣衫帽,强硬地拉着我。
完蛋了,在她面前我就像一只真正的老鼠,卑微渺小。
“呜哇!我真的有在好好完成任务啊!我就剩老姐一个人了,我死了她怎么办!”
“应该说是「你姐只剩你一个人了」,不过人在极度恐惧的情况下会说出自己的某些真心话,看来你还是有点良心的。”
“呼~”
终于把我放开了……不过这家伙怎么一直盯着我。
“伟大的医生,您有什么吩咐,小的一定尽心尽力!”
“「医生」听起来也未免太生疏了,你也可以像雪崎樱一样,给我起个好听点的外号什么的。”
她居然会用毫不在意的语气说出这种话来吗?简直不敢想象!
“在人名后面加个「酱」字什么的,我是完全无法理解……”
“想象一下是你老姐呢。”
“呃!”
我在脑子里想象了一下那样的画面……
姐姐酱~秋霜酱~
“呕!!!”
“我能说……几句……遗言吗。”
我现在感到浑身无力,下一秒就要升上天堂了……不对,应该是打入地狱吧。
“最好不要死在我的面前。”
“你把我想象成了什么变态姐控啊!”
“哦,我还以为最亲近的人能让你有点反应呢。如果我是你的话那还是挺乐意这样叫的。”
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这种不注入任何感情的语气,她真的是人类吗……难道是被某种寄生兽占据了大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