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室的日光灯管嗡嗡作响，像无数只蛰伏的飞虫在啃噬空气，惨白的光线刺得人眼睛发疼，将散落桌面的对战数据单照得边角发脆，空气里残留的争执气息被这冷光凝固，沉甸甸压在每个人心头。
丰川祥子不是“牵”着长崎素世，而是指尖死死攥着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素世微微蹙眉，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护犊意味。两人推门而入时，门框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祥子的蓝发被她下意识甩到肩后，后背挺得笔直，像一柄蓄势待发的剑。
侯国钰正烦躁地转着轮椅，银质挂件在扶手上撞出细碎又刺耳的声响，她苍白的脸颊本就没什么血色，此刻更透着一层灰败。若叶睦依旧站在原地，浅绿色的长发垂得更低，几乎要遮住整张脸，指尖却在身侧悄悄掐着掌心，翠黄色的瞳孔在发丝缝隙里飞快扫过三人，藏着一丝无人察觉的挣扎。
“祥，素世。”若叶睦率先抬起头，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被绷紧的颤音，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指腹因用力而泛白，“俱乐部，电话。”丰川祥子猛地松开素世的手，手掌重重按在冰凉的训练桌上，指节瞬间泛白，蓝发下的黄金瞳锐利得像要割开空气：“说清楚。”
“他们已经知道孙笑玔和炫狗联动的事了。”侯国钰接过话茬，“舆论发酵得太厉害，赞助商那边逼得紧，俱乐部想动用去年的封存机会，用这个平息娱乐风波。”还有。”侯国钰的声音多了一丝讽刺“俱乐部说，如果你非要把封存机会用在素世身上，拒绝公关止损……他们就撤资。”
“听到了吗？”她猛地拔高声音，酒红色的瞳孔瞬间涨红，像烧起来的火星，轮椅滚轮在地板上狠狠碾过，划出两道刺耳的痕迹，“丰川祥子你听到了吗？撤资！没有钱，我们连训练基地都租不起，连FS先锋赛的名额都保不住，还谈什么夺冠？还谈什么狗屁梦想！”
丰川祥子的脸色没丝毫变化，只是下颌线绷得紧紧的，黄金瞳里翻涌着暗潮，语气冷得像冰：“我听到了。”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嘲讽的弧度，“就这点威胁？”
“威胁？”侯国钰像是被点燃的炮仗，猛地拍向轮椅扶手，银质挂件撞得叮当作响，“那封存机会是我们去年熬了多少个通宵、受了多少伤才换来的！它是全队的后路，不是你用来逞英雄、护着一个累赘的筹码！”
“她不是累赘！”丰川祥子猛地前倾身体，双手撑在训练桌上，力道大得让桌面微微震动，黄金瞳里的光芒灼人，“侯国钰，你搞清楚！我们当初喊的‘命运共同体’，不是顺境里一起摘果子的口号，是逆境里死磕到底的承诺！赢比赛的时候是队友，出事了就把人推出去当替罪羊，这就是你想要的冠军梦？”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激进：“我告诉你，这样的冠军，我丰川祥子不稀罕！素世是我拉进A-Soul的，是我承诺要带她站在最高领奖台上的，现在她被人泼脏水、被俱乐部放弃，我不可能不管！”
侯国钰被她的气势逼得一滞，随即更激烈地反驳：“不管？你怎么管？俱乐部撤资，我们连训练的资格都没了！没有比赛，没有舞台，你的承诺就是一张废纸！我从青训开始就想拿冠军，想证明自己，哪怕腿变成这样，我也没放弃过！我跟着你组建A-Soul，是相信你能带着我们实现梦想，不是让你陪着你搞这些过家家一样的‘情谊’！”
“过家家？”丰川祥子嗤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极深的痛苦，快得像错觉。侯国钰的话戳中了她心底最软的地方——去年的通宵复盘、训练时的伤口、那些画面在脑海里闪过，让她眼眶瞬间发烫。她下意识地别过脸，用蓝发遮住眼角，指尖飞快地擦了一下，再转回来时，眼底只剩冰冷的坚定，“你所谓的梦想，不过是自私的执念！梦想里少了任何一个队友，都算不上完整！”
素世站在一旁，肩膀微微颤抖，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她张了张嘴，想说“我走就好”，却被祥子凌厉的眼神制止。她能感觉到祥子按在训练桌上的手在微微发抖，掌心冰凉，知道那看似无坚不摧的强势背后，是怎样的煎熬。
若叶睦站在角落，浅绿色的长发下，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最终没说。翠黄色的瞳孔里闪过挣扎，她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又硬生生停住，指尖掐得掌心发红，藏在头顶的淡黄色金属黄瓜花发夹在惨白的灯光下若隐若现，透着难以言喻的矛盾。
“自私？”侯国钰的情绪彻底爆发，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盖在腿上的薄毯上，“我自私？那你呢？你为了她，要让所有人的努力都白费！要让我们跟着你一起被钉在耻辱柱上！”她深吸一口气，语气里满是绝望和不甘：“我受够了。没有资金，没有比赛，我呆着还有什么意义？你们想玩这种‘命运共同体’的过家家游戏，你们自己玩，我不奉陪了。”
侯国钰猛地转动轮椅，轮椅滚轮撞在门框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她没有回头，酒红色的瞳孔里只剩下冰冷的失望，声音不带一丝温度：“从你决定要为了长崎素世放弃全队后路的那一刻起，我们就不再是同一个共同体了。”
“国钰！”丰川祥子急忙上前一步，想拉住她的轮椅，却被侯国钰狠狠避开。她站在原地，后背依旧挺得笔直，蓝发遮住了大半张脸，没人听到她喉咙里压抑的、几乎不可闻的哽咽。
但她终究没有动，她只是死死攥着拳头，指节泛白，直到轮椅滚轮的声音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才缓缓松开手，掌心留下几道深深的红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