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木看向陆锦婳,郑重地拜托:“陆姨,劳烦你托人查一下‘晚娘’的信息,越详细越好,尤其是她生前的过往”
“晚娘?是那鬼新娘?”
陆锦婳微微一怔,心里虽不情愿木儿与那鬼新娘再有牵扯,可看着他认真的眼神,终究还是点了点头,柔声道:
“好,姨这就安排人手去查。”
吃过午饭,金木谢绝了陆锦婳要随行的请求,在她幽怨的目光注视下,独自一人背着包裹,再次踏上了通往那座荒坟的山路。
山路依旧泥泞,草木丛生,远远地,便望见那座孤零零的坟茔,依旧是荒草萋萋,无人问津。
金木走到坟前,整理了一下衣袍,对着坟茔郑重地躬身作揖:
“晚娘姐姐,小子金木,前几日遭蜘蛛精袭击,幸蒙姐姐出手相救,才侥幸留得性命。此番特来拜谢,些许薄礼,还望姐姐勿要嫌弃。”
说罢,他打开包裹,将里面备好的糕点、水果、酒水一一摆放在坟前,又取出三炷上好线香,就着火折子点燃,躬身拜了三拜。
第一拜,谢救命之恩。
第二拜,敬身死而不失善念。
第三拜,愿其早得安宁。
三炷香插入坟前的泥土中,袅袅青烟缓缓升起,随风飘散。
就在这时,坟前的光影微微晃动,空气骤然变冷,一股淡淡的桂花香弥漫开来。
一道身着大红嫁衣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浮现在坟头。
她并未像那晚那般戴着红盖头,一张绝美的容颜毫无遮掩地展露在阳光下。
眉如远山,眼若寒潭,肌肤胜雪,红唇似血,一袭红衣如火,在风中微微飘动,自带一股惊心动魄的风情。
鬼新娘垂眸望着金木,一双点漆般的眸子深邃如海。
她微微张了张嘴,嘴唇翕动了半晌,才极其艰难地吐出三个字:“小……郎……君……”
金木上前半步,态度恭敬:
“敢问姐姐有何吩咐?若是想转世,小子虽不才,却也略懂超度之法,可助姐姐往生,也算了却这段因果,报答你的救命之恩。”
鬼新娘闻言,却缓缓摇了摇头。她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嘴唇开合着,却始终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无法开口,又不会写字,鬼新娘的眼中满是急切。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苍白的手,又抬头看向金木,忽然上前一步,轻轻牵住了他的手腕。
那触感明明冰寒刺骨,可金木的心头,却莫名涌起一股奇异的温暖。
他还未反应过来,便被一股力量牵引着,朝着坟茔走去。眼前骤然一暗,周身被阴冷潮湿的土气包围。
再睁眼时,他竟已置身于一具古朴的楠木棺椁之中!
饶是金木胆大包天,此刻也不禁心头一跳。
棺内并无预想中的腐朽腥臭,反而弥漫着一股清冷的桂花香。
金木掏出火折子点燃,借着微弱的火光,他看清了棺内并排躺着的女子尸身。
正是晚娘。
她穿着与魂魄一模一样的大红嫁衣,头戴凤冠珠钗,面容安详如生,长长的睫毛垂落,肌肤甚至还带着淡淡的润泽,全然不似死去多年的模样,更无半分腐烂迹象。
那股幽幽的桂花香,正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
金木的惊愕只持续了一瞬,下一刻,他的目光骤然凝固,瞳孔猛地收缩!
在那华美嫁衣之下,晚娘的身躯上,赫然钉着七枚乌黑的长钉。钉身非金非铁,泛着淡淡的黑气,深深嵌入尸身的七处要害。
金木的呼吸瞬间屏住,脑中嗡鸣一片,如遭雷击!
他听师傅太二真人提起过,早年行走江湖时,曾遇见过一门歹毒至极的邪术,名为《封魂七钉》。
以秘法炼制“阴煞钉”,钉入死者七处要穴,再辅以邪咒,便能将魂魄死死锁在尸身周围之地,永世不得超脱!
师傅说过,这七处要穴,对应人之七魄:
百会穴(顶心)钉入,封其“天魂”,使其意识混沌,永陷死亡瞬间的恐惧与痛苦;
膻中穴(心口)钉入,锁其“命魂”,令怨气淤积心脉却不得宣泄,更无法转世投胎;
劳宫穴(双掌),双钉贯掌,断其“触魄”,使其纵使仇人在前,也无法复仇泄恨;
涌泉穴(双足)双钉穿足,斩其“行魄”,画地为牢,令魂魄活动范围仅限于尸身周遭一定距离,如入无形囚笼;
还有承泣穴(眼下)与哑门穴(后颈),若钉入,则蔽其“视魄”、灭其“声魄”,纵有滔天冤屈,也无法诉说!
难怪......难怪晚娘说话那般艰难,一字一顿,如受酷刑。
难怪她被困在这座山上,半步不得离开。
是什么人,竟对这样一个女子,施以如此惨绝人寰的手段?
死后连魂魄都不得自由,怨愤积胸却口不能言,仇人在前却触不可及,只能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承受着无边无际的孤寂与痛苦。
怒火,混合着悲悯,瞬间冲上金木的脑门,气得他浑身发颤,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几乎能感同身受,晚娘在这漫长岁月里,所承受的煎熬与绝望。
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
金木猛地回过神,发现晚娘的魂魄不知何时已将他带出了棺椁,重新站在了荒草丛生的坟前。
她静静望着他,那双极美的眸子里,没有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寂,以及一丝极其微弱、几乎不敢显露的期盼。
金木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怒与酸楚。
他抬眸看向晚娘,一字一句道:“晚娘姐姐,很抱歉,我如今修为尚浅,无法帮你解除这《封魂七钉》。”
晚娘的睫毛轻轻一颤。
金木看着她那双沉寂的眼,心头像是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连忙道:
“但你放心,我师傅肯定知晓解法,姐姐若是信得过我,我带你回家,请师傅他老人家帮忙。”
晚娘的眸子,倏地亮了。
那光芒,如同沉寂千年的寒潭,投入了一颗灼热的火种。
她用力地点头,眼眶微微泛红,望着金木,嘴唇急促地翕动着,似乎想笑,想说话,却终究只能发出一点细碎的气音。
可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却胜过千言万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