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在头脑里搅成一团。
阿尔克闭上了眼。
薇薇的手伸过来,很轻地、试探性地摸了摸它蜷缩起来的后腿,脚垫,然后是趾缝。
“没受伤呀。”
她小声说,像是松了口气。
那只手没有立刻收回去,而是顺着它的腿往上,很慢地捋了捋它炸开的毛。
“斯比今天好奇怪。”
她的声音离得很近。
“是不是在外面吓到了?我也觉得外面好吵,人好多。但是……”
她顿了顿,手指停在它的背上。
“但是今天很开心哦。虽然电影没看成。”
阿尔克仍旧闭着眼。
身体还残留着那种诡异的僵硬感,但薇薇的抚摸带着熟悉的温度。
“听茜茜姐说,当时电影院没有《森罗之魔少女》的场次了。看了别的东西结果我太无聊就睡过去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点懊恼,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它的一撮毛。
“早知道就不看电影了,浪费了好多时间啊。下次出去不知道要等多久。”
手指离开了。
阿尔克听见衣料摩擦的声音,然后是薇薇从地板上站起来时,膝盖发出的细微声响。
“但今天还是很好玩,特别是你帮我下定决心买的衣服。”
她的声音变得轻快了些。
脚步声朝着衣橱的方向过去。
咔哒。
衣橱门被拉开的声音。
阿尔克睁开了眼睛。
它仍旧背对着那边,但耳朵转向了声音的来源。
“看!”
薇薇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雀跃。
“真的很漂亮呀。”
它没有回头。
但几秒后,薇薇拿着什么东西走到了它面前的地板上,蹲下来,把那东西在它眼前晃了晃。
黑色的布料。
柔和的、在灯光下泛着细腻光泽的布料。
完好无损的礼裙。
没有撕裂的痕迹,没有血迹,没有灰尘或烧灼的焦痕。
它就那样被薇薇拎在手里,裙摆垂落在地板上,崭新得像刚从店铺的展示架上取下来。
阿尔克盯着那套裙子。
困惑刺入脊椎。
记忆的碎片上浮得更多了。冰冷的地板,粘稠的血液,还有……
薇薇把裙子抱在怀里,用脸颊蹭了蹭布料。
“真的好好看。”
她晃悠着上半身,像个开心的不倒翁。
就在她轻轻侧身,把裙子往怀里拢的动作中,身上那件宽松的睡衣领口滑落了一些。
露出一小截肩膀。
以及,缠绕在那肩膀上的、白色的绷带。
阿尔克的目光定住了。
绷带缠得很整齐,但边缘处,靠近锁骨的位置,隐约透出一点暗红色的痕迹。
已经干涸了,渗出来的血量不多。
但足够刺眼。
身下女孩的呼吸。
短促的、压抑的痛苦喘息。
牙齿刺破皮肤的阻力。
血液涌进口腔的、甜美得令人作呕的味道。
她蓝色眼睛里,死一般的淡漠。
那句话,一字一句地,在脑海里不断回响起来。
“那你就吃吧。”
“那你就吃吧。”
“那你就吃吧。”
胃部猛地抽搐了一下。
阿尔克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四条腿像是突然失去了协调。
它转过身,背对薇薇,然后前腿一软,整个身体无力地跌倒在床上。
“斯比?!”
背后传来薇薇惊慌的声音。她愣了一下,想起什么似得,急促的朝着门外跑去了。
过了一小会儿,她又跑了回来。
阿尔克听见塑料包装被撕开的声音。
一股熟悉的、带着腥气的味道飘了过来。
是猫条。
它平时会吃的生肉猫条。
薇薇蹲在它旁边,把撕开的猫条挤出来一点,递到它嘴边。
“今天一直在外面,我好像都没有给你喂吃的东西。”
她的声音里带着歉意。
“不好意思呀,小鱼干都被你之前嘴馋的时候吃光光了,只有你第二喜欢的猫条了。”
腥香味钻进鼻腔。和记忆里鲜血的味道诡异地重叠在了一起。
阿尔克全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它猛地往后一缩。
“喵——!”
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叫声冲口而出。
不是平时的“喵嗷”,而是更接近警告、甚至带着惊恐意味的声音。
薇薇的手僵住了。
她看着阿尔克,脸上的表情从焦急变成了不知所措,然后是更深的不安和困惑。
“斯比……?”
她又试探着把猫条往前递了一点。
阿尔克又闭上了眼睛。
它把自己缩得更紧,尾巴紧紧卷在身体一侧,耳朵也完全压平。
不能吃。
一闻到生食的味道,就会想起那一刻,就想吐。
一看到她的手伸过来,就会想起自己的牙齿刺破她皮肤的感觉。
一听到她的声音,就会想起那句淡漠的“那你就吃吧”。
不对。
那不是她的错。
是自己咬了她。
是自己喝了她的血。
是自己……
身体开始轻微地颤抖。
比恐惧更复杂的、它作为魔兽从未体验过的情绪。混杂着排斥、厌恶、懊恼,……对自己行为的陌生感。
薇薇没有再试图喂它。
她收回了手,把猫条放在地上。
又取来了一小碟牛奶。
她静静地坐在它面前的地板上,抱着膝盖,看着缩在角落、背对着她的黑色小猫。
过了很久。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细微的呼吸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遥远的夜风声。
“斯比……你是在生我的气吗?”
她小声地开口。
“因为今天出去,我没有好好陪你玩,还在电影院睡着了?”
“还是因为……我……我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让你不高兴了?”
阿尔克没有回答。
时间一点点过去。
窗外夜色已深。
阿尔克不想就这么让这难熬的时间变作永恒。
或许它可以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
就像薇薇将一切当成梦忘掉一样。
尽管心中怀有困惑,以及生理上的反胃。
它慢慢抬起头,转过身,朝那碟牛奶走过去。
低下头,伸出舌头,舔了舔。
味道很淡……
可记忆中,它对薇薇鲜血最初一次的渴望,就是咬破了她的手指,喝了掺血的奶。
胃部又抽搐了一下,但阿尔克逼迫自己继续舔。
喝了几口之后,它停下,走到薇薇脚边,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脚踝。
薇薇如释重负,却也有点不安,因为小猫这次的触碰远比往常僵硬与短暂。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的伸向它的头。
“斯比……”
阿尔克没有躲开。
它让她摸了几下,然后走到沙发旁边,跳了上去,找了个角落趴下。
薇薇也跟了过来。
“要玩球吗?”
她从抽屉里拿出那个彩色的小球,在手里晃了晃。
阿尔克看着她。
薇薇把球滚了过来。
球停在沙发中间。
阿尔克盯着球看了几秒,伸出爪子,把它拍回去。
薇薇接住,又滚过来。
就这样,一来一回。
阿尔克拍球的动作很机械。
玩了一会儿球,薇薇又拿出逗猫棒。
羽毛在眼前晃来晃去。
阿尔克抬起爪子拍了一下,没拍中。
它又拍了一下。
动作比平时慢,也比平时敷衍。
薇薇似乎察觉到了。
她放下逗猫棒,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我们看动画吧。”
她说。
电视屏幕亮起来。
是新的魔法少女动画,《魔法少女小芳》。
片头曲很欢快。
阿尔克趴在沙发角落,眼睛看着屏幕,但画面上的色彩和声音像是隔了一层雾。
它能感觉到薇薇的视线时不时落在它身上。
她在观察它。
当一集动画播完,片尾曲时,薇薇小心翼翼地往它这边挪了一点。
阿尔克没有躲开。她又挪了一点。
然后,很轻地,把手放在了它旁边的沙发上,离它的身体还有几厘米的距离。
她没有碰它。
阿尔克也没有靠过去。
片尾曲结束,下一集开始。
不知过了多久,疲劳感涌了上来。
阿尔克闭上了眼睛。
它能感觉到薇薇也靠在了沙发靠背上,呼吸逐渐变得平稳绵长。
它勉强挪动身体,贴在了薇薇的脚边。
隔着蕾丝的白袜,能感觉到她双脚的温度。
就这样,在电视背景音和彼此的呼吸声中,阿尔克迷迷糊糊睡着了。
它做了一个梦。
关于过往的梦。
场景是喰血界。
它还很小,刚出生没多久。
因为皮毛是漆黑色的,在一群赤红幼崽里格外扎眼。它不知道真正的母亲去哪里了,由狮群中别的雌狮抚养。
她们教它战斗,教它撕咬,教它如何用爪子剖开猎物的肚腹,教它魔力的基本运用。
但它比别的幼崽瘦弱许多,成长得更加缓慢。
所以它必须更凶狠,更拼命。
在别的幼崽还在吮吸乳汁、互相打闹玩耍的时候,它已经学会了喝血。
新鲜温热的血,从猎物脖颈动脉涌出来的血。
这让它自豪,让它在这个群体中拥有立足之地。
……哪怕它看起来是如此的格格不入。
有一天,它看见赤红色的花瓣飘舞。
那些花瓣从很远的地方被风带来,远比足下暗红色的焦土鲜艳华美。
它循着花瓣离开狮群领地的边缘,去外面玩耍。
没有狮子来寻它。
当它回去时,所有的同族都死了。
尸体散落在焦土上,有的被撕成两半,有的被踩扁,有的只剩下骨架。
血浸透了大地。
一头无比庞大、羽翼可以遮蔽天空的漆黑巨龙站在尸山血海中。
它低下头,咬碎最后一头成年雄性龙狮子的头骨,然后抬起头,金色的竖瞳扫过四周。
阿尔克站在领地边缘的岩石后面。
太弱了。
弱到那巨龙连看都懒得看它一眼。
它随意振翅,卷起狂风。
风像实质的墙壁一样撞过来,阿尔克被掀飞,重重砸在远处的岩壁上,将岩壁撞碎,在大地上不知翻滚了多远。
骨头断裂,毛皮被坚石与同族的碎骨撕破,
它咳出血,再度睁开眼时。
巨龙已经飞走了。
那一天,大地比任何时候都要湿润,比任何时候都要腥甜。
它在那时还不懂得什么叫悲伤。
所以连一滴泪也没有留下。
只是爬起来,拖着断掉的腿,永远离开了故地。
再度循着赤红花瓣飞舞的方向,开始了漫长的流浪。
为了活下来,它不得不挑战远比自己要强、要庞大的猎物。
这些战斗经常是艰难的。
伤口叠着伤口。
但战斗又是无止境的。
有一天,它久违地遇见了一头同族的狮子。
它的皮毛是那样血红,与自己截然不同。
它远比自己庞大与年迈,身上布满伤痕,有些已经愈合成了白色的疤,有些还新鲜着,渗着血。
那一天它们的目标是同一个猎物。
戮血龙狮子天生就有着与同族相争的血统。
于是它们战斗了。
败北的是阿尔克。
因为那时的它已经数日未曾进食,体力衰微。
但那只老迈的狮子并没有杀死败北的它。
它从巨大的猎物身上撕下了一小块肉,扔在阿尔克面前,然后转身,拖着剩下的猎物离开了。
因此,阿尔克活了下来。
在这片赤红大地上的生存是艰难的。
在那之后的某一天里,老狮子向它发起了一同狩猎的邀请。
一开始它是追随者。
但没过多久,飞速成长的它,就成了带领者。
它们一起捕猎,一起分享猎物,一起在战斗后舔舐彼此的伤口。
但这赤红大地上的一切都是残酷的。
终有一天,它们败北了。
面对一头远比它们庞大的、拥有庞大魔力的三首龙兽。
两两重伤。
伤口深可见骨,魔力枯竭,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它们躺在焦黑的岩石间,等待着死亡,或者等待着被别的什么东西发现、吃掉。
阿尔克就这么饥肠辘辘地等待着。
意识逐渐模糊。
然后它感到脖子上有什么刺入。
剧痛。
它被惊醒了。
是老狮子的牙齿。
为了活下去,老狮子想吃掉它。
鲜血从脖颈的伤口喷溅出来。
出于本能的盛怒,它翻身,用尽最后的力量咬住了她的喉咙。
带着魔力的牙齿穿透皮毛,肌肉,气管。
老狮子挣扎了几下,然后永远不动了。
阿尔克松开嘴,喘着气,看着那具尸体。
血从她的喉咙和自己的脖子上同时流出来,混在一起,渗进焦土。
它驻足了半响。
然后转身,拖着同样重伤的身体,离开了那里。
它想去远一点的地方等死。
可没有走太远。
它就看到了一具已经开始腐败的猎物尸体。
不知道是谁杀的,也不知道放了多久。
它走过去,低下头,开始吃。
腐肉的味道令它作呕。
一口,又一口。
它把腐败的一切吃下,所以活了下来。
真实的记忆到此结束。
梦还在蔓延。
它继续走,继续走。
伤口在缓慢愈合,但饥饿感始终如影随形。
不知走了多久,它看见了一片洁白的花海。
花海无边无际,花瓣柔软,在喰血界永远暗红色的天光下,这是如此的异常。
没有血腥味。
没有杀戮的气息。
只有一种温柔又温暖的香气,浸透心肺。
于是伤痕累累的它在这里闭上眼,躺下了。
花瓣托着它。
很软。
很舒服。
它几乎要睡去。
如若玩笑……
转瞬之间。
脖子被刺穿。
身体被束缚。
它猛地睁开眼睛。
发现自己变成了只小小的黑猫。
身下的白色花海已成为赤色。
赤红的花瓣再度飘零。
它被荆棘捆绑,缠绕,勒紧。
它咬向荆棘。
牙齿刺入荆棘的瞬间,荆棘也洞穿了它的身体。
血渗出来。
滴在赤红的花瓣上。
……
是梦啊。
阿尔克挣脱压在脖子上的手臂,摸黑从薇薇怀中窜出。
昨晚上,薇薇是先睡着的。
是我半梦半醒时挪到她怀里的吗?
还是她在梦中把自己抱住的呢?
怎样都一样吧,上次不是在她的怀里醒来是什么时候我都忘掉了。
说不定我和她的身体都习惯了……
跳下沙发时,它回眸一看。
薇薇靠在沙发扶手上,金色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昏暗的小屋里,唯一的光源是台忘了关的电视。
上面正在放映《魔法少女小芳》的倒数第二集,五名魔法少女仅剩黑裙的一人在艰难对抗最后的敌人。
霓光闪烁,扫过薇薇的脸庞,将她脸颊上凝结的细小盐晶照亮。
越发嘈杂的战斗声下女孩皱了皱眉头似乎正要醒来。
梦里的一切在脑海中回放,黑猫变成了金绿异瞳的女孩。
裸露着洁白的身体拾起遥控器关掉了电视。
屏幕暗下去,房间陷入更深的昏暗。
她又走进薇薇的卧室,从柜子里抱出一床被褥。这对现在的她而言并不容易,那只施展了“握”的右手虽然从炸成血雾的状态,在表面上恢复成了完整的样子,却还根本就动不了。
仿佛条装饰品一样无力的垂落。
她走回沙发边,展开被子,轻轻的盖在薇薇身上。
熟睡中的薇薇似乎正在找寻着什么东西,在盖被子时的一次不经意的触碰中,薇薇握住了女孩的左手掌。
但她没有醒来,只是在下意识的抓握着什么。
女孩没有抽开手掌,就这么任由薇薇握住。
她靠着沙发坐在地上,裸露的臀部直接接触到冰冷的白瓷地面。
她打了个激灵。
她扫视周围,将这小小房间的一切纳入心中。
然后突然自嘲的笑了。
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把这一切都忘记?
别开玩笑了,自己竟然会产生如此软弱的想法。
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吞噬她的梦想是真实的。
夺取她的自由是真实的。
弄破她的衣物是真实的。
……想要吃了她……是真实的。
她那一刻的绝望和放弃也是真实的……
金绿异瞳的女孩,轻轻抽出手掌。
她扒开了薇薇肩膀上的衣物,小心翼翼的解开绷带的一角。
直视里面她因无法抑制自己欲望与冲动而产生的罪证。
把里面的一切深深烙在脑海中。
她抬起左手,掌心对准那处已经止血但皮肉翻卷的伤口。
榨出难得恢复的一丁点魔力,她又一次施展凝血治愈术。
微弱的红光渗入肌肤,创口边缘的皮肉缓慢地蠕动、贴合。
伤口消失了,见证一切的残破漆黑礼服被人置换为新的一件,连受害者都失去了记忆。
即便如此,她依旧不允许自己自欺欺人。
必须要直面,必须要跨越。
在那充满绝望的喰血界,所有能回忆起来的记忆里,她都是依靠直面了自身的弱小、恐惧、失败以及所有不堪之事才能存活,才能迈步向前的。
命运总会给她开玩笑,就像昨夜。
只需一次微妙又滑稽的失误,她就差点跨越了底线。
糟糕的事情既然发生了,那就可能发生更加糟糕的事情。
下次……我还会好运的因她的痛苦而停下欲望吗?
亦或是陷入彻底的强欲中,真正的将薇薇吃掉?
必须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女孩低下头,看着薇薇。
表情变得决绝和凶狠。
她不允许任何的东西支配自己和左右自己的意志。
作为仆人的薇薇不可以。
尽管薇薇对自己造成了巨大的限制。
尽管自己绝对不想吃掉薇薇。
但这是因为她是她自己。
而非是因为薇薇是薇薇。
所以无论薇薇是出于何种原因,何种决绝说出的:
“你想吃掉我,那就吃吧。”
这都是巨大的忤逆。
哪怕她几乎失败了,但绝对不会去吃掉薇薇是她自己决定的。
只有她的意志才能支配一切,绝对不允许让任何东西来支配她的意志。
薇薇不行。
连她源自作为魔兽的本能也不行。
如果这份吞噬的本能忤逆了她的意志。
她也要将之革除。
金绿异瞳的女孩看向窗外。
靛蓝之色已经泛白。
黎明将至。
女孩望向窗外。
天空又亮了一些,远处的建筑轮廓清晰起来。
她下定了决心。
她得要暂时的抛下笨仆人了。
现在她很窝囊的对薇薇怀有恐惧。
哪怕是刚才的手掌相触也让她感到痛苦。
让她想立刻逃离这个房间,逃得越远越好。
但她不能只是逃。
她不相信奇迹,不相信只凭借意志就能战胜一切,不相信只要她在此发个誓言就能彻底的抑制住将来吞噬薇薇的可能。
因此,她要迈步向前,找到具体的方法来压制魔兽的本能。
“吞噬”这是作为魔兽的本能。
但她若处于这样的身体时,她就并非魔兽,而是一个人类小女孩。
而人类并没有像魔兽一样的吞噬和血战的本能。其中甚至有像黄小果和张敏鸣那样可以为了彼此交付生命的存在。
但就她从薇薇的教材中了解到的,人类是从和魔兽相似的野兽一点点变成现在这样子的。
那么她压制本能的方法或许可以借由以这幅人类之身,以人类的视角理解世界来解决。
女孩变回了猫。
阿尔克回眸望了薇薇一眼。
女孩金色的发丝贴在额角,睡颜平静。
它转身,跳上窗台。
窗玻璃上凝结着细微的晨露。
它用爪子扒开一条缝隙,挤了出去。
清晨的空气带着凉意,涌入房间。
第一缕日光刺破天际,照在窗台上,也照在它黑色的皮毛上。
阿尔克纵身跃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