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夜那只沾血的手还攥着红莲袖口,前头那条防空洞却先一步往外吐黑气,腥甜里裹着腐味,直往人肺里灌。
头顶钢梁也跟着轻轻发颤,阴影里传来翅膜摩擦声,不止一道,贴着铁皮来回蹭,听得人后槽牙都发酸。
苏夜把手机塞回口袋,手电往上一挑,光柱扫过交错梁架,只照见几片锈色反光,一闪就没。
红莲眼尾压低,盯着那片黑处,嗓音比夜风还冷,“外头还挂着三只,底下那口洞里,还有个更脏的”。
苏夜舌尖顶了顶破口,血腥气勉强压住喉间那点恶心,“情报写两个死人,结果这地方养了窝,老头子是真舍得拿我试刀”。
“你有空骂他,不如先想想怎么活。”红莲收回视线,指尖在袖口上轻轻一蜷,“那几只烂虫有巢,少一只,多一只,都不算完”。
话音刚落,头顶铁梁就擦出一串尖响,一团暗影贴着吊链滑了下来,翅膜展开的那一瞬,臭味当场扑了满脸。
苏夜反手去扯书包,法典还没摸到,那东西已经冲到眼前,翅上锈粉一扑,四周光线立刻糊成一片脏雾。
脚下厂房没了,换成苏家那间大得叫人发冷的正厅,地砖亮得刺眼,墙上的祖像一排排压下来,连喘气都费劲。
台阶尽头坐着的还是那道背光身影,嗓子里全是冷渣,“没灵能的东西,也配姓苏”。
这话比前头那回更狠,耳朵里跟被人塞进冷铁,脑仁一阵阵发胀,硬要把他这些年吃过的闷气一口口塞回来。
苏夜牙关咬得咯咯响,右掌那道裂口被汗一浸,火辣辣的,可这回那点痛只撑开一道小缝,压根不够用。
眼前又换了景,工位,出租屋,银行卡短信,连房东拍门催租那张脸都挤了出来,一样样往他脸上怼。
更要命的是,脚边不知何时多出一条黑水沟,尽头正连着防空洞口,水面浮着一点红光,一晃一晃,勾着人往前挪。
苏夜脚下错了半步,肩头当场绷紧,后背也跟着起了一层冷汗。
红莲出手了。
一截黑发擦过他侧脸,她人已经掠到前头,指尖朝那只锈蛾虚虚一划,空气里当场裂开一道暗红口子。
那只贴在幻景上的锈蛾连叫都没叫全,翅膜就被那道红痕削成两半,脏雾跟着散开,苏家正厅也在下一息崩了个干净。
苏夜双膝一软,扶着锈掉的铁架才没倒下,胸口抽得发疼,眼前还残着一圈发黑的影。
红莲却没比他好多少,她那件宽大卫衣被风掀开半角,锁骨那道裂口往外漫出黑气,脸色白得吓人。
她偏过脸,像是嫌他碍眼,嘴却还是硬的,“这种杂碎也配让我动手,真晦气”。
苏夜盯着她伤口,喉头滚了一下,“你每出一次手,都会掉多少”。
红莲抬眼看他,绿眸里那点戾气还没散净,“掉到你养不起我为止”。
这句落地,她肩线轻轻晃了一下,呼吸也乱了半拍,显然没她嘴上说得那么轻巧。
上方又传来翅膜摩擦声,这回比先前更近,三道暗影沿着梁架分开,前后绕着圈,分明在挑哪一口先下嘴。
苏夜心口往下一沉,手已经探进包里,把那本黑皮书拖了出来,封皮沾了他的血,冷得渗手。
他翻到第二页,那团糊开的墨渍被血珠一浸,轻轻缩开一线,里头两个字总算露清了些,共鸣。
红莲也看见了,眉尖一下拧紧,“你少打它主意,共鸣不是给你玩的,那是拿命去换”。
“不换怎么办。”苏夜扯了扯嘴角,眼睛没离开书页,“你再削一只,我今晚就得给你收尸”。
红莲正要回他,左侧那只锈蛾已经先扑了下来。
这回它不玩幻景,口器大张,直冲苏夜喉咙,翅上那层锈粉扑成一道灰影,腥甜味冲得人头脑发木。
苏夜没退,五指死死抓住法典,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借一点,哪怕只借一点她的力。
封页边沿轻轻一颤。
下一息,书脊里窜出一道淡得快散掉的红光,顺着他掌根一路烧进右臂,筋肉当场绷成一股。
烧意顺着血管往里钻,右臂一寸寸发紧,可比起刚才那团迷瘴,这点疼反倒叫人清醒。
苏夜眼前一亮,耳边那些杂音被压下去一截,连扑来的锈蛾都慢了半瞬。
不是他当真快了多少,是那东西自己撞进了这一下。
苏夜顺着它扑来的势往前送肩,右拳带着那道淡红狠狠干了出去。
拳面碰上甲壳的那一下,先响起一声闷爆,后头才是裂缝沿着翅根往外爬开的脆音,震得他整条胳膊都麻了。
锈蛾被这一拳轰得歪飞出去,半边外壳当场裂开,里头那团黑气还没散,红莲已经探手一抓,整团收了个干净。
她吞得极快,喉间那道气息刚一卷回去,脸上便添了点血色,可苏夜右臂也跟着抽痛起来,皮肉一跳一跳。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背到小臂那片皮肉全红了,细细的裂口顺着掌根往上爬,热意顶得人眼前发白。
红莲却没顾上嘲他,她盯着那只死去锈蛾的落点,眼神一下冷了,“退后”。
尸壳撞上的那片废料堆正在往下塌,砖缝里呼呼往外冒黑雾,地下还夹着一串湿滑的蠕动声。
下一息,整块水泥皮裂开一道口子,洞不算大,里头却深得看不见底,腥臭气一股股往上拱。
原本贴在梁上的那两只锈蛾一下躁了,绕着洞口急转,却没敢真往下扑,倒是等着什么东西爬上来。
苏夜扶着一台报废压机,喘得胸口发紧,“这又是什么节目”。
红莲没看他,她那头黑发尾端已经一点点透出暗红,伪装快压不住了,“不是节目,是窝翻了”。
“底下还有几只。”
“三只起步。”红莲抬手点了点洞口,又往上扫了一下,“外头这几只只是壳,真麻烦在下面”。
苏夜听完,舌尖顶了下满是血腥味的牙缝,刚借来那一拳还在右臂里发烫,法典却已经冷了回去。
他又翻了一次第二页,书页只轻轻颤了两下,再没半点回应,刚才那道红光短得离谱,连回味都没剩多少。
右臂后劲也在这时候一股股顶上来,掌根到肘弯全在发热,皮肉开口子的地方一跳接一跳,半点情面都不讲。
红莲总算转头看他,眼里头头一回少了点看废物的意思,“你刚才那下,不是瞎碰,书认了你一口”。
苏夜抹掉嘴角那点血,笑得有些发干,“认一口有什么用,下一口还得它给”。
地洞深处又传来一声闷响,整座车间都跟着轻轻一晃,钢梁上的锈蛾齐齐收翅,腐臭气一下浓了数分。
红莲侧过耳朵听了片刻,脸色一点点冷下去,黑发尾端渗出的暗红也更多了些,“下面那个东西醒了”。
苏夜背慢慢顶到压机上,胸口起伏得厉害,掌心那本黑皮书冷得吓人,右臂却还在发烫。
头顶几只锈蛾贴着钢梁乱窜,尖音一阵紧过一阵,旧厂房里的气也越绷越紧。
今晚这单活,远没到收尾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