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后京都大学附近的咖啡厅中,长崎素世来的很早,森见翼到的时候她已经点好了餐似乎等待了多时。
“抱歉我来晚了一些——”
“没关系,说起来现在也正是前辈们忙的时候,反倒是我没有选好时间。”
总之长崎素世的表现依旧一如往常,语气甜美得体,让人根本挑不出毛病,但是这也大概是问题最大的部分。
“所以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森见翼也没有和长崎素世多客套,反而是直接切入了话题。
“前辈是不是很擅长推理?”
“不算很擅长,只是本格派推理小说的爱好者。”
“我能和前辈一起交流下关于推理方面的事情吗?”
森见翼没有拒绝,不如说,这里没有拒绝的理由,尽管他觉得现在的话题实际上不算是今天会面问题的核心。
“前辈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推理?”
“哈利·凯莫曼的《步行九英里》?”
“没错!”
长崎素世露出了欣喜的表情,而森见翼也突然对接下来的话题来了兴趣。
“今天我在放学的路上,听到了一对路过的小学生说:‘才玩了一下就出血了。’我很好奇到底在什么情况下才会说出这样的话,他们做了什么,前辈可以帮忙分析一下吗?”
森见翼简单地思考了一下。
在《步行九英里》的故事中,【A nine-mile walk is no joke,especially in the rain.】——两位角色仅凭借这一句话就推理出了一场可能发生的命案,但是,最终的结论作者却是想要展现符合逻辑的推理并不一定是事实。
或者不如说,逻辑性的推理往往只能验证逻辑性假设的本身,而现实里许多的事情往往超出逻辑,会有多个答案。
“我可以先确认一下情景吗?”
“可以——”
“当事人是两位小学生,他们大概是几年级?什么打扮?你是在哪里遇到他们的?”
“应该是二三年级,打扮的话就是寻常的校服,遇到的地点是附近的巴士站。”
“嗯……”
森见翼又思索了一下,随后开口说道。
“这段对话在刚开始听到的时候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一些不好的事情呢。”
“是这样呢——前辈想到了什么?”
“玩弄,流血,本身就是比较负面的词汇,加上路边的小学生身份,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欺负小动物之类的事情?”
“——”
长崎素世保持着微笑,似乎在期待着后文,而森见翼则是接着说道:
“但是事实应该并非如此,首先他们交谈的地点是巴士车站,你与他们碰面的时间点是上学时分,等待巴士的小学生大概率并非他们二人,或者说,他们大概率会面对有人听到他们对话的情况,所以在这种情境下,他们一般不会把这样黑暗的事情拿到明面上来谈。”
“从语气上来分析的话,才玩一下,有一种遗憾的语气在其中,重点是才这个形容词,流血的话我觉得应该是指伤口。”
“他们其中一人或许受了伤,是开放性创口,在昨天经过了处理之后止住了血,但是在今天的玩闹中还没开始多久,伤口就开裂流血了,于是不得不回家包扎,于是错过了玩耍的时间,最后只能在上学的路上抱怨出这句话。”
长崎素世露出了惊讶的表情,随后点了点头。
大概是认可了这样的推理和说法。
“不过如果是这样的话,还是有不合理的地方,其中最关键的节点在于,长崎同学你听到这句话的事件是上学前。”
“对于小学生来讲,上学前真的有足够的时间来玩耍吗?并且还要是能够感叹道才玩一下的程度——”
“那么前辈觉得真相是是什么?”
森见翼摸不清长崎素世的打算,他只是在履行着一位推理爱好者的最基本的素养。
“我认为关键点在出血这个词上,首先出血这个词一般自然而然地会让人想象到伤口,流血这样的具象化表达——”
“没错。”
“但是实际上,出血也有意向化,抽象的含义在其中,我认为这就是这句话最有可能的真相了——”
森见翼卖了个关子,他觉得长崎素世应该也能想到他想要说的结论,只是在等待了一下之后,他反而主动地说出了他认为的答案:
“假设今天我们见面的地点是一家昂贵的咖啡厅,随后这次见面由长崎同学你来买单,两杯咖啡的价格花掉了你一整个月的生活费,这个时候你是不是就可能会感慨一句——这次我真是大【出血】了。”
“所以我认为情景是这样的,今天一大早,上学的路上,两个贪玩的小学生打算体验一下路边新开的某种娱乐项目,在体验之前,他们并不了解这个项目的收费,等到体验的时候才发现它非常的昂贵,两人凑了手上的所有钱,也只能玩上一小会。”
“随后在放学的路上,其中一人抱怨着:‘才玩一下就出血了——’。”
“这个推理,足够说服你吗?长崎同学?”
“……”
长崎素世沉默了一下,大概内心深处有着多少的不安,但是随后她又很好地掩饰了这份不安随后说道:
“足够了,森见前辈,我找不到任何反驳的依据。”
“唯一能说的就是出血这个词可能不太常用,但是小学生听到大人说了这样的话随后模仿的可能性也很高,所以我认为你说的就是真相。”
“那么森见前辈我可以拜托你一件事情吗?”
“请将。”
森见翼喝了一口咖啡,认真地看着长崎素世的侧脸。
说实话此刻的长崎素世根本不像是大学生,反而像是未亡人寡妇,她大概有个力气死亡的丈夫,自身被卷入到了离奇的命案之中,此刻正向着侦探的森见翼求援——
但实际上当然并非如此。
长崎素世不是未亡人,也不是寡妇,而是青春靓丽的高中毕业生,愚蠢的大一新生,只是气质很相似罢了。
这也是推理的问题所在了,事物的表象有的时候就是能这么不讲道理。
“前辈在和小睦重逢之前,应该不知道莫提斯的存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