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奖励?
少年不自觉吞咽着口水,心脏扑通扑通地乱跳着。
心里某处被触动了一下,不自觉想要更靠近些。
只见月代雪踮着脚,却还是差了点距离。
好似要将他所有忧虑都烧得一干二净。
又用温柔拥抱将那野火浇灭。
令他心底就像那烧过雨后的草地,盎着生机。
“这可是你亲口承诺的,以后再想要反悔可就晚了。”
“如果是真的话……人家不会反悔哦……”
心脏被击穿,模拟里几十年铸就的心防在月代雪的慢吞吞话音前没有任何作用,轻易就宣告攻破。
“我不知道真到底做了什么噩梦……但我会一直一直……陪着真你的。”
青葱玉白的手指拂过少年发丝,少女的手指并不灵活,甚至有些笨拙地穿梭在他略显凌乱的黑色短发间,像是安抚小动物般轻柔抚弄。
声音格外的轻灵,像春日里最早融化的雪水,润物细无声。
“真……不用……一直这样紧绷着精神,也可以的。”
手指停留在少年耳后的位置,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他发根处的皮肤。
那触感细腻而耐心,一下,又一下,仿佛在试图熨平某种看不见的褶皱。
“嗯,我知道。”
枢拓真要说精神上没有压力,那绝对是在骗人。
无论是橘雪莉与远野汉娜那边的事情,亦或者单纯只是如何稳住梅露露,凑齐十三魔女举行魔女安息仪式,都是他不得不思考的问题。
原本的时间线里,是二阶堂希罗和樱羽艾玛通过两周目的努力,才在第三周目用少女们羁绊的力量用连珠炮般的话语说服了大魔女。
当然,也有大魔女本身左右脑互搏的缘故。
可现在二阶堂希罗死后的意识都不知飞向了何方世界,少女们的羁绊也未建立,没有这些的一周目几乎必定是死局。
枢拓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死,或许在某场杀人案发生后,身为惹眼男性的他就立刻被少女们一人一票给处刑掉了。
但少女的安慰总是如此地恰到好处,让他生起决心与毅力。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那带着月代雪身上淡淡香气的空气似乎缓解了那份不安。
“小雪……”
“嗯?”
少年最终只是更紧地收拢了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将脸更深地埋进她的肩窝,近乎贪婪地汲取着这份安宁。
这或许是他返回那座气氛压抑的孤岛前,最后一次允许自己如此放纵地依赖了。
“谢谢。”
少年最终只吐出这两个字,千言万语,重重顾虑,最终凝结成最朴素的感谢。
谢谢你的存在。
谢谢你的迟钝,没有追问。
谢谢你的敏锐,察觉到了我的紧绷。
月代雪似乎听懂了他未曾言明的部分。
少女没有再追问,只是重新开始缓慢地抚摸他的头发,另一只手也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慰一个受惊的孩子。
虽说枢拓真还想要再温存一下,但是这大庭广众之下撒狗粮的行为还是太吸引目光了,只是稍稍相拥上一会儿,就已如芒在背。
枢拓真不得不结束这温馨拥抱,匆匆结完账单,牵着月代雪前往提前预定好的餐厅。
掌心相贴的温度尚未散去,纸袋提手的微凉也还残留在指尖。
“真……”
“嗯?”
枢拓真回头的瞬间,他握着的那只手,突然失去了所有自主的力道。
他刚好看见了最不想看见的一幕,在他预定的所有未来计划之外的可能。
并非是少年没有预测到这样的未来,而是他下意识不往这边思考。
倘若魔女岛上过去多久,自己这边世界就过去多少时间的话,小雪旧病复发该怎么办?
这本就是不存在完美解法的问题。
数学考试时,老师说这种问题绕过就好,但是人生不允许枢拓真绕过。
“小雪———?!”
突如其来的昏迷,视线角落处的倒计时仍在继续。
濒死的病痛他已体验过,如今又见小雪复发,可谓是感同身受。
枢拓真的身体比思维更快,在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前,他已经松开纸袋,张开双臂,险之又险地在那具温软身体即将触地的前一刹那,猛地将她揽入怀中。
突如其来的异样状况一下令枢拓真成了众人的聚焦点。
街道上,少年抱着少女越跑越快,眉头紧缩着愁丝,几乎是强扯开出租车门:
“去医院,快!”
那家少女曾待过的都心医院的标牌在视野中急速放大,下车后枢拓真几乎是撞开了急诊科的玻璃门。
昏迷的少女被送去抢救,少年这才恍然回过神来,消毒水的气味尖锐地刺入鼻腔,取代了商场里那点残留的柑橘香和属于她身上的温暖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分钟,却像一个世纪。
在医生再次找上少年的时候,他几乎是弹了起来,腿却一阵发软。
“枢拓真?你是月代雪的家属?”
“是!她怎么样了?”
医生看了看手里的病历夹,又抬眼看了看眼前脸色比病人好不到哪里去的少年:
“初步检查,是旧病复发。”
“最近是不是……情绪波动比较大,或者身体过度疲劳?”
“这……”枢拓真无法做出回答。
“接下来要采取保守治疗,尽量不要刺激她的情绪,好好修养仍然有治愈的可能。”
但医生也没有追问,只是说出了医疗建议。
“我明白了。”
旧病复发。
枢拓真很难不去联想月代雪对昏睡的自己的整日陪伴,眼角痉挛抽搐不已,按压之下才能稍稍冷静。
“病人现在正在休息,看望的时候注意点,千万不要刺激她的情绪。”
“谢谢提醒。”
枢拓真跟着护士来到病房里,见到躺在病床上正在输液点滴的少女,第一次觉得这模拟奖励或许也不是那么美好。
就像是病重之人的不切实妄想,如果不去体检,是不是就不会生病。
少年意识到自己的偏执,却无可避免。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眼角倒计时越发迫近。
病床上,突然昏迷的少女缓缓睁开眼,过了好一会儿那没有焦点的视线才重新汇聚,落在少年身上。
“真……”
“没事,只是小毛病,住院几天你就能好的。”
少年胡乱编制着谎言安抚少女,却忘了,生过病的少女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得了什么病。
“等你好了,我们再一起上学,还有艾玛、希罗……”
“真……”
这个在阳光下慢半拍翻书的少女,这个在试衣间笨拙拥抱他的少女,这个用最轻柔的抚摸告诉他可以放松的少女……
几乎是少年眼下唯一真实触手可及的星光。
可他不能向星光许下愿望,反倒要聆听这稍纵即逝的流星之愿。
因为倒计时要结束了。
“真……如果我的病实在无法治好……”
少女低着头,惨白的脸颊没有抬起视线去与少年对视:
“你就忘了我吧……去和希罗她们一起……”
“等一会儿,医生找我有事。”
没有人呼唤少年,他佯装有事匆匆走出病房,终于赶在倒计时结束的前一秒逃离了少女的视线。
不能忘。
不会忘。
必须活下去———为了她,也为了自己能继续记住她。
倒计时徐徐流逝,似是即将要归零。
但少年并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走出病房之后,病榻上的月代雪沉默半晌,从怀里取出一张两人的相片。
少女双手合于胸前,犹如她上一次病危之时对照片里的神明做着祈祷,念叨着相同的话语:
“请你让他忘了我吧,忘掉我这个已死之人,在未来里安稳生活下去……”
少女呆呆地念叨着。
她永远在照片里轻轻笑着,宛如真正的蒙娜丽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