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二,起!”
码头上,搬运工们正排着队帮船主卸货,其中一位青年力气最大,扛了两大袋粮食还不够,又让人加了一袋,才喊着号子起身,踏着窄窄的木板下了船。
不远处的伯克·塞尔叼着杂草,靠在树荫下闭目沉思,柳三从则盘腿坐在边上,伸头望着远处那扛着大包的青年,不时发出惊叹之声。
“乖乖,走这么稳啊”
“他都干多久了,能不稳吗?”
“你今天火气怎么这么大,又谁招惹你了?”
塞尔吐了杂草坐直身子,招惹倒是算不上,麻烦倒是真碰着了。
“你还记得上次舞会上那个姑娘吧?”
“记得,你不是人家的笔友吗?隔三岔五写信问候的,又有进展了?”
塞尔点点,前阵她父母发现了自己跟她通信,所以派了个人过来和家里商量,让自己断了和他们女儿的联系,避免因为男女关系产生什么不好的影响。
“这你情我愿的,能有什么不好影响?”
“你以为贵族跟平民一样,说恋爱就恋爱,要考虑的东西多着呢”
“好吧好吧....那你跟她断联系了?”
塞尔摇摇头,他可不乐意为了什么贵族观瞻葬送自己的感情,所以抓紧写了封回信给女方父母,或许是信中的诚恳打动了对方,女方的父母总算是相信了他的爱意。
但光有爱意还不够,人家也说了,姑娘嫁过来是享福的,不能吃苦,塞尔还得向对方父母证明自己有本事为爱人提供优渥的生活才行。
“这还不好办,你娶回来就宠着呗,反正你们家下人多,又不用她干活的”
“哪有这么容易啊,人家要彩礼的”
“那,要多少啊?”
塞尔张开手掌,在柳三从面前晃了晃。
“五个铜币?”
塞尔摇摇头
“五个银币?”
还是摇头
“金币啊!这上哪儿筹去?”
“不然我头疼呢?”
塞尔长叹一声,以伯克家的财力,出五个金币娶老婆倒不是难事,关键是父亲和大哥愿不愿意出这钱。
“这能不愿意出?上次你爸那个情妇过生日,他二话不说就掏了两个银币庆生的,你可是他亲生儿子,出钱娶个老婆怎么了”
“还亲生儿子,在我爸眼里,只有我哥是亲生儿子,我就算个蛋子”
正抱怨着,齐兆丰也搬完东西,光个膀子晃悠到了树荫下,接过柳三从递来的毛巾,一边擦汗一边喘气。
“大哥,有好消息,二哥有婚约了”
“真的?!什么时候请吃饭?”
“请毛啊,能不能定下都是两说呢,你们谁出的起五个金币的彩礼?谁给的起,我专门给他办一桌!”
齐兆丰和柳三从对视一眼,他俩要能给得起五个金币的彩礼,还至于在这码头上帮工吗?塞尔则一屁股坐回树下,愁的直抓头,对方不可能无限期的等下去,一旦超过时限,可就真得分手了。
“哥,不然你去找那些放贷的,借他十几二十个金币,要还了就猫在宅子里不出来,那帮要钱的还敢冲贵族宅子里抓人吗?”
“你能想到,那些放贷的就想不到?他们压根儿不会借钱给我!”
“那不然你像我一样,到码头来打工?”
“你打工一个月多少钱啊?”
齐兆丰简单算了下,勤快点的话,两三个铜币因该是没问题的。
“那五个金币得打多久的工啊?”
“呃....金币跟铜币是怎么换来着?”
“一比一百,五百个铜币,少说也得一百多月了”
“那都到猴年马月去了?!”
塞尔垂下脑袋,就算是三人一道打工,不吃不喝,也得攒好几年呢,何况另外俩弟兄就是靠打工补贴家用的,怎么可能让他们把钱拿出来给自己凑彩礼呢?
柳三从看老哥伤心的很,一拍脑门儿,又有了办法——镇上不是有当铺嘛,就从家里弄点儿值钱的东西出来,拿去当铺当了,换个临时资金不就好了?
“家里有钱的都是大物件,还都在父亲和大哥手里,我那些个小破烂,全卖了也不值几个钱的”
“你上次那套礼服呢?看着挺贵重啊”
“那是家里的,正式场合才能穿,平时都碰不到”
“那就.....无计可施了?”
“也不尽然”
齐兆丰把毛巾塞回柳三从手里,塞尔又不是只有老爹一家亲戚的,外公外婆那儿也可以尝试嘛。
写封信过去,说明下缘由,指不定就有回复了呢?
“能行吗,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人家认我这个外孙吗?”
“试试嘛,总比束手待毙强吧?”
塞尔照着齐兆丰的建议,向远方母亲家的亲属们寄去了书信,等了两三周才等来回信,迫不及待的召集两个好弟兄,拆开一看,内容却让他们不知所谓。
“什么叫钱已经备好了?”
“你收到钱了吗?”
“屁话,收到了我还给他们写信作什么?”
塞尔接着往下读,才发现所谓的备好了,是说母亲在去世前,特意留了些钱给自己娶老婆用,但是现在,这些钱并不在自己手里呀,父亲也是知道彩礼的,怎么也没说把这笔钱拿出来用呢?
“不会是被你爸和你哥拿去养小老婆了吧?”
“不可能!再混帐也不能拿我妈特意留下的钱去养小的吧?”
“怎么不能,你看三从,不就给起了这么个混账名儿吗?”
齐兆丰拍拍塞尔的肩膀,敦促他认清现实,他爹就是个人渣王八蛋,管生不管养,在领地里四处留种,种马都没他这么有耐力。
“我的意思是,他没必要拿这么笔钱去养小的,犯不上”
“那你怎么解释现在的情况?钱除了被他私吞,还有别的可能吗?”
塞尔拿着信,一时有些不知所措,现在无非是两种情况,要么是钱被父亲扣住了,要么就是从始至终就不存在这笔钱,只是母亲那边的亲戚拿来搪塞自己的由头。
保险起见,塞尔决定再写一封信,专门写给和母亲关系要好的舅舅询问情况,但在正式写信之前,还是得跟父亲先确认一下,看这钱究竟是在父亲手上,还是流通到不知哪里去了。
“你母亲留下的钱?”
塞尔的父亲,伯克男爵在听见儿子的疑问后,不禁皱皱眉头,放下餐具。
“她平日里就生活节俭,哪会有闲钱留下呢?”
“那就是没这回事了?”
“没这回事,你要钱干嘛,当彩礼吗?”
塞尔满怀期待的点点头,盼望着父亲一拍桌子,豪气的给出五个金币助自己完婚,但是很遗憾,父亲并没有给出回应,只是哦了一声,埋头继续吃饭。
“父亲,能不能给些钱,帮我应下急啊,就当是我欠家里的,日后慢慢还行不行?”
“你能拿什么还呢?嗯?再说了,人家艾弗家的千金,娶过来过得惯咱们的苦日子吗?”
“可是”
“好了,这件事情到此为止,你大哥已经帮你联系好乌塔尔领,安排在乌塔尔领的工作职位了,收拾收拾,下周动身”
塞尔想要争辩,父亲却不再给他机会,擦擦嘴便起身离去了,塞尔看着餐盘里剩一半的饭菜,没有丝毫的食欲,只有一股子闷气憋在心里。
抬手想把盘子掀了,听见走廊里渐行渐远的脚步声,还是深吸一口气,平复了心态。
为今之际,只能是向舅舅求援
当晚塞尔便写好书信,第二天一早便交给信差,将这唯一的希望发送了出去。
但在这希望之外,塞尔也得做一些其他的准备
“就是说,你哥在计划把你送到乌塔尔领去?”
“是的,你们有什么办法帮我避免这个情况吗?”
柳三从挠挠头,寻思乌塔尔领可是个好地方啊,不比近海领这穷乡僻壤好多了,好多人挤破了头都过不去呢,塞尔怎么就反其道而行,想着留下了?
“哎呀,我那个大哥是什么性格,我还能不知道吗?他说帮我安排好了,指不定是什么费力不讨好的差事呢.....”
“这话我同意,当年要不是他,我们家也不至于走到今天这步”
提起塞尔的亲哥哥,近海领的那位准爵,齐兆丰便气不打一处来,重重放下手里的碗筷,又颇为心疼的拿起观察一番,确认没有损坏,才擦着嘴加入讨论。
“我觉得塞尔不能走,他这一去,还不知道怎么受人摆布呢”
“可这是领主同意的事儿,咱们总不能跟领主对着干吧?”
齐兆丰摸着下巴的胡渣,很快就有了办法——装病!
就算是那位铁石心肠的领主,也不至于让个病号赶路吧?病怏怏的死路上怎么办?这一养病,不就理所应当的把时间拖住了吗?
“那怎么装病呢?我那大哥可精了,一般的手段怕是骗不了他呀”
“这个好办,我前阵子在巷子里认识个卖魔药,托他调个喝了出症状的药不就好了?”
“可靠吗?别一口下去给二哥喝死了”
“放心,这事儿他以前办过,准靠谱,就包在我身上吧!”
柳三从对此持怀疑态度,他是觉得,与其冒险喝什么来路不明的药,不如狠下心,上水里泡一阵,再给风一吹,八成就着凉了。
要觉得着凉不够,就狠下心从树上往下一跳!崴个脚,打上绷带夹板,一样能有效果。
“这样,兆丰哥还是去找魔药,我找机会去水里泡会儿,要能泡着凉最好,实在不行,就按兆丰哥和三从的另个方案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