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湾,水水晶。
如果不考虑那个尚未揭晓的凶险阴谋,单论建筑设计,这座名为“水水晶”的巨型海上设施确实称得上是令人叹为观止的杰作。
即便目前众人所窥见的不过是其冰山一角,也足以感受到设计者的野心。
一行人穿过漫长的自动扶梯,随着透明电梯缓缓下潜,仿佛正在潜入深海的腹地。当电梯门叮的一声开启,一条透明海底隧道映入眼帘。
穿过隧道尽头,那个位于水面之下的餐厅终于展露了真容。
“哇!这里简直就像是水族馆一样啊!”
小山内奈奈忍不住发出了惊叹声。
餐厅的内部装潢并没有采用奢华的金银堆砌,而是选择了极其素雅的风格,但这恰恰是为了衬托四周那震撼人心的墙壁——那是几面巨大的玻璃。
深蓝色的海水中,五彩斑斓的热带鱼群成群结队地掠过,光影随着水波在餐桌和地板上摇曳,带着深海特有的静谧。
“名副其实的海洋餐厅,确实是大手笔啊。”
毛利小五郎也忍不住点了点头。
“奇怪……”
泽木公平的目光扫过那些空荡荡的餐桌,眉头微蹙,“怎么没有看到旭胜义先生?”
“嗯?”
闻言,毛利小五郎的神情瞬间严肃起来。他迅速环顾四周,除了他们这一行人和几张餐桌外,偌大的空间里死寂一片。
“的确只有我们几个……奇怪,客人都已经到了,身为主人却不见踪影?”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毛利小五郎压低了声音,“难道说……他已经被村上丈……!”
在这空旷且安静的餐厅里,这句低语显得格外清晰。
“什么?!”
“那是话什么意思?”
“村上丈是谁啊?”
不明真相的几位客人纷纷追问。
“关于这件事,还得麻烦白鸟警官向大家解释一下。”毛利小五郎转头看向身后的刑警,“白鸟来说明情况,我先在周围巡查一下。”
“好,交给我吧。”白鸟任三郎点了点头。
“我也一起去搜查。”
星宫琪立刻跟了上来。
“好,那星宫你去左边,我去右边。”
两人迅速分头行动。
“那个!我也……”
柯南见状,刚想迈开小短腿跟上星宫琪——毕竟比起糊涂大叔,跟着星宫警官显然更能发现线索。
“柯南。”
还没等他跑出两步,星宫琪就转身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我们还是分头搜索比较好,说不定能有更多的收获。”
柯南愣了一下,而后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仔细想想,星宫警官说得也没错,分头行动确实是目前的最优解。
于是,小侦探调转了方向。
看着柯南小小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星宫琪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弧度。
‘柯南这小子,真是越来越不把我当外人了啊……’
她摇了摇头,随即转身走向另一侧的走廊。支开柯南,是因为她要先去确认一件事。
大约十分钟后。
星宫琪回到了餐厅大厅。此时,所有人都已经围坐在一张餐桌旁。
经过白鸟警官的解释,众人已经了解了“扑克牌倒数杀人”的始末,也意识到了自己名字里暗藏的数字玄机。
“星宫,你回来了。”白鸟任三郎见她归来,立刻问道,“有收获吗?”
“没有。”
星宫琪遗憾地摇了摇头,摊开双手,“我检查了所有区域,除了一间上了锁的房间外,其他地方没有什么特别的,也没有半个人影。”
她拉开毛利兰身边的椅子坐下,顺势问道:“毛利先生那边呢?大家有什么发现吗?”
“也是一无所获。”白鸟任三郎叹了口气,随即看向众人,“现在的情况很明朗了,大家的姓名里都包含着数字。算上我这个‘三’,目前就只剩下‘一’还没有出现了。”
“一……”
毛利兰双手交握放在胸前,喃喃道:“难道说……‘一’指的是新一吗?他……他也会来这里吗?”
‘小兰……’
坐在一旁的柯南看到青梅竹马担忧的神情,面露难色却无法开口安慰。
“为了谨慎起见,我想请问大家一个问题。”
毛利小五郎双手撑在桌面上,声音低沉而严肃:“请问,你们与村上丈有什么关系吗?”
“哈?”
小山内奈奈第一个发作,“别开玩笑了,我跟那种杀人犯怎么可能有关系嘛!”
“我不认识他。”彼得·福特也干脆地否定道。
“……我倒是跟他有点交集。”
仁科稔犹豫了一下,说道:“在我做随笔作家之前,曾经做过一阵子记者,采访过关于村上丈的案子。”
“我也有关系。”
另一边,宍户永明举起了手:“之前那次我拍杀人犯的肖像的时候,其中就有村上丈,不过我们可没有起争执哦。”
毛利小五郎摸着下巴沉思起来,“嗯……听起来都只是简单的接触,不至于结下什么深仇大恨才对……”
就在这时,他敏锐地捕捉到——坐在他对面的小山内奈奈,脸色似乎比刚才难看了许多。
“奈奈小姐?你是想到什么了吗?”
“哎?啊,那个……”
小山内奈奈下意识地开口:“那个男人,是几天前才刚刚出狱的吧?”
“是的,没错。”毛利小五郎点了点头,屏住呼吸等待着她的下文。
然而……
“那就跟我完全没有关系了嘛!”
小山内奈奈突然爆发出一阵夸张的笑声,“我还以为是以前认识的人呢,吓死我了,哈哈……”
“………”
笑声将原本严肃的推理氛围破坏得一干二净,毛利小五郎嘴角抽搐,一阵无语。
柯南并没有被这笑声干扰。他眉头紧锁,大脑飞速运转。
‘看起来大家跟村上丈并没有深仇大恨,而且他们跟叔叔也没有多少私交。为了报复叔叔,真的有必要费这么大周折,把这么多无关的人聚集到这种地方下手吗?’
‘而且……村上丈才刚刚出狱几天而已。一个与社会脱节了十几年的人,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掌握叔叔的人际关系?甚至还能如此紧密地策划并执行这一系列的连环报复?’
‘凶手……真的是村上丈吗?’
星宫琪安静地坐着,没有参与讨论。
既然剧本早已烂熟于心,真凶就在眼前,现在她唯一需要做的,就是等待那个“现行”的瞬间,然后给予致命一击。
“呐,星宫警官……”
一声极轻的呼唤打破了周围的寂静。
“嗯?”
星宫琪转过头,发现坐在身边的毛利兰正低垂着眼帘,双手不安地搅在一起,仿佛鼓起了巨大的勇气才开口:
“星宫警官,你知道……十年前发生的那件事情吗?”
“十年前?”星宫琪微微一怔,“是指毛利先生那次事件吧。”
那个故事在警视厅并不是秘密——
当年的毛利小五郎还是搜查一课的刑警,与目暮警官联手逮捕了村上丈。然而在警局审问的间隙,村上丈借口上厕所,并暴起袭击了押送的警员,抢夺了配枪。
最不幸的是,当时妃英理正带着年幼的小兰来警局送换洗衣物,恰好撞上了这一幕。走投无路的村上丈直接挟持了妃英理作为人质,试图逃离。
而在对峙时刻,毛利小五郎扣动了扳机,那一枪没有击中歹徒,子弹擦伤了妃英理的腿部。
虽然后来村上丈被成功制服,但“不顾人质安危贸然开枪”的行为在警界引发了巨大的争议。 不久之后,毛利小五郎辞去了刑警的工作,夫妻分居至今。
“如果是那件事的话,我确实听搜查一课的前辈们提起过。”
星宫琪收回思绪,看着眼前满眼哀伤的少女,轻声问道:“所以,小兰你很在意这件事对吗?”
“嗯。”
毛利兰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颤动着,“我不明白……就算爸爸对自己的枪法再怎么自信,那可是妈妈啊……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一定要开枪吗?”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我……我感觉自己没办法再相信爸爸了。”
不仅仅是因为那一枪导致了父母长达十年的分居,更因为她内心深处滋生出的恐惧——她害怕自己父亲是一个为了抓捕犯人、可以牺牲家人的冷血动物。
“那件事……或许并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星宫琪看着陷入死胡同的少女,心中五味杂陈,想要安慰,却又觉得语言苍白无力。
毕竟她没有亲历现场,空口无凭的辩解也无法抚平少女的心结。
沉默许久,毛利兰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星宫琪,问出了一个心惊的问题:
“星宫警官,如果是你的话……你会怎么做?”
“哎?”
“如果是你最重要的人……比如,如果是铃姐姐被歹徒挟持……你会开枪吗?”
“我……”
这个问题让星宫琪愣了一下。
那一瞬间,她的脑海中下意识地浮现出画面——某个不开眼的歹徒拿着刀或者枪,架在雷电女王的脖子上……
呃……实在想象不出来那种画面。
但,抛开女武神的力量不谈,如果真的在绝境中,面对同样的选择……
星宫琪深吸了一口气,眼眸中带着决意。
“我会开枪。”
斩钉截铁的四个字。
“什么?!”毛利兰瞳孔微缩,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为什么?难道……你就不害怕会误伤铃姐姐吗?!”
“正因为害怕,所以才必须要做点什么。”
星宫琪直视着毛利兰的眼睛,语气虽然平静,却透着一股令人心颤的力量:
“一旦人质被歹徒带离现场,生还的可能性微乎其微的。与其眼睁睁看着最重要的人被带入深渊,将命运交给歹徒的仁慈……我宁愿赌上一切。哪怕会让她受伤,哪怕会让她恨我,我也绝对要在那个瞬间,亲手抓住那一线生机。”
“这就是……我的选择。”
这番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敲击在毛利兰的心口。
“为了……活下去的机会……”
少女喃喃自语,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揪住。
‘难道说……那个时候,爸爸其实也是这么想的吗?’
‘因为害怕妈妈被带走后会遭遇更可怕的事情,所以才不得已开了枪?哪怕背负骂名,也要把妈妈强行留下来?’
‘可是……真的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吗?真的一定要用这种方式才行吗?到底怎么做才对?
………
长时间的静默等待却足以消磨掉所有的耐心。
“拜托还要让我们等多久啊?我都有点口渴了。”
彼得·福特终于忍不住,烦躁地抱怨道。
“正好,我也想喝两杯了。”
宍户永明站起身来,目光四处搜寻,“厨房在什么地方?”
“我知道哦!我来带路!”
柯南立刻从椅子上跳下来。
“谢了,小鬼。”宍户永明跟了上去。
见状,星宫琪喊道:“顺便帮我和小兰也拿瓶果汁吧。”
“好!”
“既然这样,那我也去帮帮忙吧。”
泽木公平整理了一下西装,十分绅士地站起身来。
……
没过多久,这支临时的“后勤小队”便满载而归。
宍户永明和彼得·福特手里提着几罐冰镇啤酒,柯南则抱着几瓶色彩缤纷的饮料,泽木公平手里也端着几瓶矿泉水。
随着冰凉的液体入喉,原本焦躁的气氛稍微得到了一些缓解。
但这终究只是权宜之计。随着时间的推移,旭胜义依旧不见踪影。
“真是太失礼了……”
毛利小五郎看了看手表,终于失去了耐心,试图从源头寻找线索:“请问各位,当初旭胜义先生约你们来这里的时候,有没有特别交代过什么?或者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并没有。”
正喝着啤酒的宍户永明摇了摇头,回忆道:“是他的秘书打给我的,说是旭先生非常欣赏我的作品,想跟我谈谈。”
“我也是,内容差不多。”彼得·福特附和道。
“我的情况也差不多。”仁科稔道。
“哼,你们都只是普通的电话邀请啊?”
“我就不一样了,旭先生可是特意送了礼物的哦。”
小山内奈奈得意地说着,从随身包包里掏出了一个小巧的玻璃瓶。
“看,这可是进口的高级指甲油,价格可不便宜呢。”
‘高级货?是催命符吧。’
星宫琪瞥了一眼,没有声张。
这时,彼得·福特从餐桌底下捡起了一张纸,看了一眼上面的内容后,递给身旁的侍酒师:“泽木先生,这是给你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地上的。”
“给我的?”
泽木公平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他接过纸条,当着众人的面朗读起来:
“泽木公平先生,我的信也许迟了些。为了表达歉意,我在酒库的M18号货架上,准备了你最喜欢的酒。请你把酒取来,分给大家品尝吧。钥匙就在柜台上那个袋子里。旭胜义。”
“酒库?!”
闻言,众人纷纷来了兴致。
“我也想去看看!里面一定藏着不少好东西吧!”
“我也很好奇。”
看着瞬间被调动起情绪的众人,泽木公平嘴角的笑容愈发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