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声在河岸公园彻底停歇,这场空中危机终于画上了休止符。
将痛苦难耐的辻弘树紧急送往最近的医院后,医生给出的诊断是散瞳剂。一种常用于眼底检查或治疗假性近视的药剂。
对于普通人而言,瞳孔放大只是几天畏光的麻烦;但对于正处于备战期的职业高尔夫球手辻弘树来说,长达十天以上的瞳孔无法收缩,意味着下周那场至关重要的公开赛,只能无奈缺席。
………
处理完辻弘树的繁杂事务,星宫琪一行人回到警视厅搜查一课时,夕阳的余晖已将东京的天空染成了橘红色。
警视厅,搜查一课会议室。
白板上贴满了受害者的照片和现场证物,白鸟任三郎将一份档案拍在桌上,神色凝重:
“经过排查,嫌疑人的身份已经锁定了——就是村上丈。他曾是赌场里专职负责发牌的庄家,十几年前因为杀人罪入狱,而就在几天前,他刚刚刑满释放。”
“村上丈……”
听到这个尘封已久的名字,一直眉头紧锁的毛利小五郎身体微微一僵。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说起来,他确实有恨我的理由……当年就是我把他逮捕归案的。”
“没错。”白鸟任三郎点了点头,翻开卷宗的一页,视线在某行文字上停留了一瞬,“根据当年的记录,他在警局接受审讯时曾……”
话说到一半,他似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眼神下意识地瞟了一眼毛利小五郎,声音戛然而止。
“咳,总之,”他清了清嗓子,总结道,“结合目前的作案手法,他或许是想一步步折磨毛利先生身边的人,让你在恐惧和悔恨中被逼入绝路。”
“可恶……”
这番话像是一块巨石压在毛利小五郎的心头,脸色变得愈发难看。
会议桌旁,星宫琪静静地坐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不行啊……这进度实在是太慢了。’
她心中暗自叹息:如果是铃或者智子在这里,一定能想出不留痕迹的方法来引导大家吧?
星宫琪收敛心神,既然不能直接剧透,那就只能慢慢引导了。
“既然犯人是在倒数,那么继‘十’之后,下一个数字就是‘九’。毛利先生,在你认识的人里面,有没有谁的名字里带有‘九’字?”
“九……”
毛利小五郎闭上眼,在脑海的人际关系网中苦苦搜寻。片刻后,他无奈地摇了摇头:“一时间还真想不起来……不过,‘八’我倒是能想到一个,就是品酒师泽木公平先生。”
他比划着名字的写法,“‘公’字上面不就是一个‘八’吗?”
‘终于说到点子上了!’
星宫琪眼前一亮,立刻顺水推舟地站起身:“虽然顺序跳了一下,但为了安全起见,我们还是先去见一见这位泽木公平先生吧。”
………
半小时后,夜幕降临。
众人根据地址,来到了泽木公平位于市区的高级公寓。
这间公寓布置得极为雅致,空气中隐约飘散着红酒的醇香,墙边的酒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珍稀名酒。
“……事情的经过大致就是这样。虽然很冒昧这么晚来打扰,但情况确实非常紧急。”
白鸟任三郎礼貌而严肃地将白天发生的一连串袭击事件简述了一遍。
坐在对面真皮沙发上的男子,正是此次案件的幕后真凶——泽木公平。他长相平庸,气质儒雅,听完警方的叙述后,脸上适时地流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惊讶与沉思。
沉默了半分钟后,他才缓缓开口,语气让人挑不出毛病:
“也就是说,那位村上丈为了报复毛利先生,所以打算接二连三地伤害毛利先生身边的人……是这个意思吧?”
“是的。”
毛利小五郎身体前倾,语气诚恳,“考虑到你的名字里含有‘八’,也是潜在的目标之一。所以我才和两位警官特意赶来提醒。如果可以的话……希望您明天最好能待在家里,不要外出。”
“待在家里吗?这恐怕有点难办啊。”
泽木公平露出了为难的神色,转身从茶几上拿起一张宣传单递了过来:
“毛利先生,您认识旭胜义吗?就是那位在市区经营着十几家连锁餐厅的企业家。”
“旭胜义?”
毛利小五郎接过传单,看着上面那个熟悉的名字,回忆道:“啊,我想起来了。我曾经确实跟他见过一次面。听说他最近在东京湾投资建造了一座名叫‘水水晶’的海洋娱乐设施,马上就要开幕了对吧?”
“没错。”
泽木公平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旭先生已经答应将其中一间餐厅交给我来负责管理。所以我们约好了明天下午在‘水水晶’见面。这是关乎我职业生涯的大事,明天恐怕没办法一直待在家里。”
“旭胜义……”
一直站在旁边的柯南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
还没等柯南开口,星宫琪便先一步指出了关键点:“毛利先生,你看这个‘旭’字。”
她伸出手指,在空中虚画了几笔,“九日为旭。这个字里面,不正包含着数字‘九’吗?”
“啊?!”
毛利小五郎凑近一看,惊讶地张大了嘴巴:“难道说犯人的下一个目标就是他?!”
但随即,他又迟疑地挠了挠头:“不过……我只跟那位旭先生见过一次面,谈不上是朋友,村上丈应该不会把他也算在报复名单里吧?”
“可是,万一村上丈根本不管这些呢?”白鸟任三郎反驳道,“只要是认识的人,哪怕只有一面之缘,也可能成为他凑齐数字的牺牲品。”
“这……”毛利小五郎顿时语塞。
见火候差不多了,星宫琪适时地提出了建议:“既然这样,那我们明天干脆和泽木先生一起去‘水水晶’,拜访一下旭胜义先生如何?既能保护泽木先生,也能确认旭先生的安全。”
她转头看向泽木公平,眼神清澈:“泽木先生,你介意我们同行吗?”
“这个嘛……我是无所谓。”
泽木公平迎着众人的目光,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寒光。
‘不如说……这正合我意。’
………
在与泽木公平确认了明日的行程后,众人暂时解散。
毛利小五郎带着柯南马不停蹄地赶往米花中央医院,陪护受伤的妻女;而星宫琪则与白鸟任三郎一同返回警视厅,处理后续的搜查报告。
“剩下的文书工作就交给我就行了。”
白鸟任三郎整理着手中的卷宗,“星宫警官,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谢谢白鸟前辈,你也别太勉强哦。”
星宫琪笑着挥手告别,随后转身走出了搜查一课的大门,向地下停车场走去。
“呼……有个靠谱的前辈真是太好了,能省去不少麻烦。”
星宫琪伸了个懒腰,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但随即,她的思绪又飘回了案情本身。
旭胜义恐怕已经遭了毒手,凶手接下来的目标还有两个,而最终的舞台——水水晶娱乐设施,也注定会迎来一场大爆炸。
虽然星宫琪对自己的游泳技术很有自信,但保不准会有什么意料之外的变故……
正当她低头沉思时,脚步突然一顿。
“嗯?”
漆黑的地下停车场内,一点猩红的火光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星宫琪掏出手机,打开照明模式晃了过去。
光束划破黑暗,照亮了一辆停在角落里的轿车。而在车前,一个身材修长的男人正慵懒地靠在引擎盖上。
他戴着那副标志性的墨镜,一头略显凌乱的卷发,嘴里叼着一根燃了一半的香烟,烟雾缭绕间,透着一股玩世不恭的痞气。
“松田?”
………
第二天,下午三点,东京湾。
星宫琪一行人准时抵达了岸边的集合点。相比昨天,今天的队伍里多了一位少女的身影。
“小兰?”星宫琪有些惊讶地看着她,“你不是应该在医院陪着阿姨吗?”
“妈妈那边已经没事了。”
毛利兰转头看了一眼正在前方对着建筑感叹的父亲,眼中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忧虑,“这次因为爸爸的关系,已经有这么多人受伤了……我实在放心不下,所以就跟过来了。”
少女的眉头微微蹙起,那神情中不仅有对父亲安危的担忧,似乎还夹杂着某种更为复杂的纠结。
“这样啊……”
星宫琪看着她的侧脸,心中了然。
看来她已经知道十年前那场“枪击人质”的事件了。
“嚯!那栋建筑可真壮观啊!”
前方传来了毛利小五郎的惊叹声。
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波光粼粼的东京湾海面上,矗立着一座巨大的半球形玻璃建筑,宛如一颗巨大的水晶漂浮在海天之间,熠熠生辉。
“是啊,那是由旭胜义先生斥巨资打造的海上娱乐建筑。”
泽木公平介绍道:“因为是建在海面上,想要过去的话,只能乘坐专属的缆车才行……”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阵引擎轰鸣声便从一侧的公路上传来。
只见一辆红色的敞篷跑车如同一道红色的闪电,在沿海公路上极速狂飙。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车身在路面上划出一道嚣张的弧线,堪堪停在了距离众人仅几米远的停车位上。
“咳咳……”
尘土飞扬中,车门打开。
一位打扮入时、妆容艳丽的年轻女子摘下墨镜,走下车来。她回头瞥了一眼自己那辆明显压过了停车白线的爱车,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哎呀,稍微出来了一点点,还可以啦。”
“喂!什么叫还可以啊!”
被吓了一跳的毛利小五郎不满地嚷道:“小姐!你那种开法很危险啊!要是撞到人怎么办!”
面对指责,女人却只是不耐烦地挑了挑眉:
“哈?我又没撞到你,大叔你有什么事吗?”
“你……!”毛利小五郎气结。
这时,又有几辆不同品牌的车陆续驶来,稳稳地停在了旁边,三位风格迥异的男子也走了过来,或平庸、或留胡子、或体型微胖。
“这些家伙又是谁啊?”毛利小五郎一脸疑惑。
“我来介绍一下。”
尽职尽责的白鸟任三郎解释道:“那位小姐是小山内奈奈,最近很红的模特。这边的三位,依次是随笔作家仁科稔先生、摄影师宍户永明先生,以及……”
“我叫彼得·福特。”
最后那位微胖的外国人自我介绍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两位应该是警察,而这一位……应该就是大名鼎鼎的名侦探,毛利小五郎先生喽?”
“什么?!你就是名侦探毛利小五郎?!”
听到这个名号,原本一脸不屑的小山内奈奈态度瞬间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她惊喜地叫出声来,一把挽住了毛利小五郎的胳膊,整个人几乎贴了上去:“天呐!真的是本人!我经常在电视上看到你呢!能跟我合个影吗?”
“哎?”
收到年轻美人的热情攻势,毛利小五郎刚才的怒气瞬间烟消云散。他立刻整理了一下领带,脸上露出了那副招牌式的笑容:“哎呀,当然可以!”
“………”
看着自家老爸这副没出息的样子,毛利兰半月眼微眯,露出了毫不掩饰的鄙夷神色。
“咳咳。”
白鸟任三郎咳嗽了两声,将话题拉回正轨。他简单介绍了星宫琪等人后,看向其余几人:“各位,冒昧问一下,你们都是被旭胜义先生邀请来的吗?”
“是的,旭先生约我三点钟见面。”
“我也是。”
“我也一样。”
居然都是差不多的回答。
“奇怪……”白鸟任三郎皱起眉头,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作为东道主,旭先生怎么会在同一时间、分别约见这么多不同领域的客人?”
“或许是想开个盛大的派对吧。”星宫琪看了看手表,适时地催促道,“不管怎么说,现在已经过三点了,我们还是先去‘水水晶’那边看看吧。”
这个提议得到了所有人的赞同。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向了连接陆地与海上设施的缆车。
悬空缆车内。
有着严重恐高症的毛利小五郎脸色发青,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突然,他发现坐在对面的仁科稔也是满头大汗,面色惨白。
“哎呀?仁科先生,”毛利小五郎像是找到了同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看来你也有点恐高啊?”
“不……”
仁科稔的声音发虚,“我……我怕的是水。我是个旱鸭子,看到这么多水就心慌……”
“哈?怕水?”毛利小五郎一愣,随即干笑道,“是吗……这世上还真是什么人都有啊,哈哈……”
此时,在缆车的后排。
柯南趁着大人们聊天的空档,悄悄凑到了星宫琪的身边,压低声音问道:
“呐,星宫警官,你有注意到这几人的名字吗?”
“嗯,都很明显吧。”
星宫琪微微低头,配合着他的推理:“小山内奈奈小姐,‘奈奈’的日文发音很像‘七’;宍户永明先生,‘宍’字下面就是一个‘六’;仁科稔先生的‘仁’,里面有个‘二’;最后那位彼得·福特先生,‘福特’的英文发音接近‘Four’,也就是‘四’。对吧?”
“嗯,完全没错。”
柯南点了点头。果然,星宫警官的洞察力从未让他失望,交流起来简直事半功倍。
“这样一来,剩下的目标数字就只有‘三’和‘一’了……”
“关于这个,白鸟前辈的全名是白鸟任三郎,里面明晃晃地摆着一个‘三’。至于最后的‘一’嘛……”
她低下头,意有所指地低语:“或许……是工藤新一也说不定哦?”
“!!!”
听到这个名字,柯南的瞳孔猛地收缩。
的确,如果身体没有变小的话,自己肯定也会像现在这样跟过来调查……
“该不会……村上丈把所有人聚集在这里,就是为了按照顺序一网打尽?”
“是啊,真是个完美的陷阱。”
星宫琪看着陷入沉思的柯南,提示道;“不过话说回来……好像有一个数字重复了呢。”
“重复……?”
柯南一愣。哪里重复了?
等等。
这一瞬间,一道惊雷在柯南的脑海中炸响。
‘星宫……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