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总队长收徒这等重大仪式,作为瀞灵廷顶级贵族领袖的四枫院家主绝无缺席的可能。
不仅她来了,同为顶级贵族的朽木家家主朽木银铃也亲自到场,并且并非孤身前来——他的身侧,跟着天道总司在真央灵术院结下深厚情谊的好兄弟朽木苍纯。
除此之外,朽木银铃身旁还站着一位气质略显阴郁、眼神锐利如刀的青年。
天道总司当时便心中了然,那应该就是近期在瀞灵廷声名鹊起、据说已被朽木家接纳并寄予厚望的年轻天才,朽木响河。
朽木银铃带他出席这种场合,其认可与扶持的意图,已然不言自明。
而在仪式之初,当四枫院夜一的目光扫过殿中央的天道总司时,她那总是带着漫不经心笑意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明显的错愕,一双金眸瞬间瞪大,显然是立刻认出了他。
只是碍于庄严的场合,她才将满腹的惊讶暂时压了下去。
此刻,仪式结束,众人散去,她果然找了上来。
“四枫院队长。”
天道总司依礼微微颔首。
“哈哈,还叫什么队长!”
四枫院夜一爽朗一笑,几步便走到了近前,行动间带着猫一般的轻盈与随意。
“刚才在里面可憋死我了!我还一直在琢磨,当初那个在流魂街突然消失、让我担心是不是被那群不知死活的叛军掳走了的家伙,到底跑哪儿去了呢!找了一阵子没消息,队务又忙,还以为出了什么意外。”
她上下打量着天道总司,眼中充满了好奇与毫不掩饰的赞赏。
“好家伙!原来你不声不响,居然搞出了这么大的动静,直接成了山本老爷子的关门弟子!可以啊你,天道总司!哦不对,现在该说……总司小弟?恭喜恭喜啊!”
她的话速很快,情绪饱满,带着她特有的那种仿佛阳光般直率的热力:“怎么样,这么大的喜事,要不要一起去喝一杯?我知道西流魂街有几家店的老板娘酿的果子酒相当不错哦!”
“夜一大人!请注意礼仪!”
紧跟在她身后,一位体型微胖、面容忠厚但此刻带着明显焦急神色的死神连忙出声劝阻。
这正是二番队副队长,大前田希之进。
他一边擦着并不存在的冷汗,一边紧张地看了一眼天道总司,又转向自家这位行事总是出人意料的队长,低声提醒道:“天道大人如今已是总队长大人的入室弟子,身份不同往日,我们……我们需更加注重礼数才是。”
他显然是担心四枫院夜一过于随性的态度,会给这位新晋的、地位特殊的总队长高徒留下不好的印象,进而可能影响到四枫院家与总队长一系的关系。
“礼仪?礼什么仪?”
四枫院夜一却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金眸斜睨了大前田一眼,随即又笑吟吟地看向天道总司。
“我怎么就不注重礼仪了?我这不是正以四枫院家主的身份,郑重地向我的救命恩人表达诚挚的祝贺与感谢吗?对吧,天道小哥?”
她将“救命恩人”几个字咬得微微重了些,眼中闪过一抹狡黠的光。
她称呼也从稍显正式的“总司小弟”,换回了更显亲近随意的“天道小哥”,这种自然而然的切换,既拉近了距离,又不会显得过分刻意。
“夜一队长说得没错。”
天道总司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平稳。
他本就不是性格沉闷孤僻之人,但也绝非长袖善舞之辈。
面对四枫院夜一这扑面而来的、极具感染力的热情,他选择了最直接也最稳妥的回应——不卑不亢,坦然相对。
既没有受宠若惊地迎合,也没有故作清高地推拒。
这种态度,对于四枫院夜一这种天性自由、厌恶虚伪客套的“社交恐怖分子”而言,反而恰到好处。
她见过太多在她面前要么战战兢兢、要么极力奉承、要么故作矜持的人,天道总司这种平静的坦然,如同一道清流,让她觉得舒适且真实。
她喜欢和能让她感到“轻松”的人打交道,而对方能否提供“情绪价值”,在她看来,远比恪守那些繁琐礼数更重要。
“听说,你跟朽木家那位大少爷关系不错?”
夜一顺势转换了话题,姿态放松,仿佛闲聊。
她让他别叫队长,他便从善如流地改了称呼,这份不纠结于形式的干脆,又让夜一在心里给他加了一分。
“苍纯是我在真央灵术院的同窗,也是好友。”
天道总司言简意赅地肯定。
“哦?”
夜一眉毛微挑,金眸中闪过一丝探究。
“这么说,你现在算是……朽木家那边的人?”
她的问题直接得近乎突兀,没有任何铺垫,但配合她坦然的神情,却奇异地不让人觉得失礼,反而有种开诚布公的爽利。
天道总司摇了摇头,回答同样直接:“我不是任何家族的人。但是,”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苍纯是我的朋友。所以,只要他有需要,我便会出手。”
这句话说得很平静,却让一旁的夜一眸光微微一动。
没有华丽的誓言,没有复杂的解释,简单,明确,且坚定。
她见过太多在贵族世家间摇摆、言语暧昧的聪明人,天道总司这种清晰到近乎“笨拙”的立场表达,反而让她嘴角的笑意真实了几分。
“明白了。”
夜一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许,多了几分难得的郑重。
她略微压低了声音,虽然周围已无闲人,但这个动作本身便赋予了接下来话语不同的分量。
“天道小哥,”
她换回了这个更显亲近的称呼。
“有些话,或许不该由我来说。但看在你我曾并肩作战,以及你这份干脆的脾性上,我多嘴一句。”
她向前半步,声音轻而清晰:“你现在是山本老爷子的徒弟,这个身份既是护身符,也注定会让你站在风口浪尖。瀞灵廷这潭水,表面平静,底下可深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