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亚瑟的身影再次由灵子化凝聚为实体的时候,已经来到了缲丘家的门口。
“唉,真惨啊,没想到令咒会选择女儿,而不是我们。”
“就是说啊,不过这也算是一个证明,该视为椿的魔术回路素质,在这个年纪就已经高过我们了,所以才会被令咒选上。”
门内传来了缲丘父母的交谈。
没有任何对女儿现在的伤心,只有像是仿佛在说不关他们事之人的冷漠,甚至还带着一些高兴?
“算了,先联系法尔迪乌斯吧。”
“老公,比起联络那个人,我们必须先去医院才对。”
“说得也是,虽然好像已经用掉两道令咒了,但只要还有一道,就有可能与那个英灵再次缔结契约。只要拥有如此强大的英灵,再取得法尔迪乌斯的合作后,就能让一切更有利地进展下去。”
“不过切断右手的工具,到了那里再准备吧。”
“毕竟是这么上等的魔术回路,万一连为将来留下子孙的机能都失去就伤脑筋了,所以必须极为注意心脏与神经的运作。
那微笑着的、风轻云淡的、甚至还带着一些兴奋和期待的,说出最恐怖而冷漠的话语的夫妇的声音逐渐靠近了门口。
下一秒,门被从里面打开了。
看到站在门口的亚瑟,打开门的缲丘夫妇一怔。
“你是,从者?”
“你来有什么事吗?不,是法兰契丝卡的从者吗?正好帮我们联系一下她,让她给...”
缲丘父亲的话还没说完。
银光乍起。
缲丘父亲那本来要继续张开的嘴忽然停下,低下了头,看着那掉在地上的耳朵,愕然的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右边脑袋。
惨叫还没来记得发出,一股风便将他们两吹的后退了两步。
缲丘夫妇抬起头。
亚瑟带着和煦的微笑走进了屋,而身后的房门随之被风关上,在再次陷入黑暗的房间里,背对着那唯一出口的骑士露出了和煦却在他们看来极为恐怖的笑容。
“你、你不能杀我们!”
“你是法兰契丝卡的从者吧?我们和法尔迪乌斯、法兰契丝卡都是合作者,你杀了我们会惹怒你的御主的,你不能杀我们!”
缲丘父亲捂着耳朵尖叫着。
看着依旧冷漠的亚瑟,缲丘母亲更快的发现问题。
“你是为了椿?”
缲丘父亲闻言一脸的错愕。
无法理解。
身为魔术师的他们根本无法理解,为什么英灵这种工具,竟然会因为区区一个小女孩而发怒要杀死他们。
但是...
“我们可是椿的父母!”
“你要是杀了我们,椿永远都不会原谅...”
缲丘母亲的尖叫声没有继续。
一把剑已经穿透了她的腹部,将她钉在了墙上。
但生命力并没有丝毫的流逝,因为魔力源源不断的从剑上流入她的魔术回路,补充着她那快速消散的生命力。
下一秒,扭头看妻子情况的缲丘父亲也被钉在了墙上。
“现在,我来问问题。”
亚瑟带着和煦的笑容再度接近,最终停在了他们的面前。
“一加一,等于几?”
“你是疯了吗,为了一个女孩...”
由风所凝聚出的细如毫毛的针刺入了缲丘夫妇的指甲盖中,硬生生的将两人右手食指的指甲给掀开。
而后魔力涌动之间。
他们那掀开的只剩下一丝肉丝连着的指甲,竟然又肉眼可见的在缓慢恢复,但伤势虽然恢复,疼痛却不会因此减弱半分。
“啊啊啊啊啊?!!”
“很可惜,回答错误。”
亚瑟依旧带着那和煦的微笑,再次发出了提问。
“所以,一加一等于几?”
······
当亚瑟再次回到缲丘椿病房的时候,缲丘椿已经醒来。
站在病房门口。
亚瑟就看到远坂凛正抱着缲丘椿正低声说着些什么,而两人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看向门口的瞬间缲丘椿的眼睛亮了起来。
“亚瑟哥哥?!”
亚瑟这才推了开门。
远坂凛脸上浮现出了一抹红晕,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而缲丘椿则是露出了一副小孩子做错事了的表情,可怜兮兮道:“对不起,亚瑟哥哥。”
幼女在为将他们拖入「梦」中的事情而道歉,虽说那并非她的本意,但她到最后也明白自己是做了错事。
“不是你的错。”
亚瑟笑着摇了摇头,却是站在门口,站在那房间灯光和黑暗的交界处没有继续往里走。
“对了,椿,我要和你说件事情。”
“什么事?”
“你的父母死了。”
“...”
缲丘椿脸上的笑容一僵,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是我...”
亚瑟还没说完,缲丘椿忽然打断了他。
亚瑟微微一怔,随后还想继续说:“是...”
“亚瑟哥哥!”
缲丘椿的声音大了一些。
“可以抱抱我吗?”
亚瑟看着那缲丘椿带着一丝祈求的目光,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沉默着放弃了继续告诉她真相的想法。
而是走进了病房,走进了那灯光所能照亮的地方,抱住了张开双臂的幼女。
幼女紧紧地抱住了亚瑟,就像是无助的猫咪抱住那最后的希望,格外用力。
“亚瑟哥哥,我没有爸爸妈妈了...”
抱歉。
亚瑟嘴里卡着这两个字,但终究没有说出口。
他之前会想说。
但刚刚,他已经明白缲丘椿所需要的不是这两个字,而是...
“凛姐姐会照顾你的,你说是吧,凛。”
亚瑟抬起头,笑着看向了远坂凛。
远坂凛脸蛋更红了,看着他的目光更加凶狠,仿佛带着一种‘你要敢多说一个字,老娘就宰了你!’的气势,嘴里却发出和凶狠而害羞的表情截然不同的温柔语气,也从身侧,怜惜的抬起了缲丘椿的小手。
“放心吧,椿,以后姐姐会照顾你的。”
“那哥哥你呢?”
“...我会经常去看你的。”
“椿!”
远坂凛忽然加大了音量,语气带着一丝焦急。
“你刚醒来,身体还不好,不如先睡一觉休息休息,姐姐正好有事和你亚瑟哥哥谈。”
可是我已经睡了好久,不想再睡了。
缲丘椿有些困惑。
不过,懂事的幼女并没有反驳远坂凛的话,而是乖巧的点了点头。
“椿会听话的,亚瑟哥哥和凛姐姐先去忙吧。”
远坂凛松了口气,急忙拉着亚瑟出了病房。
来到走廊,她还是拉着亚瑟走了好久,到了空无一人的安全通道中才停下。
先是背对着亚瑟深深吸了一口气,直到那掩藏在黑色长发下的耳垂越来越不受控制的发红,她才猛然转身盯着他。
“里面的事都是假的,都是我记忆被修改后才说的,不许当真,也不许和别人说,知道吗?”
“我知道啊,所以你强调什么?”
“我才没有强...”
远坂凛戛然而止。
看着那带着调侃笑容的亚瑟,气的抬起拳头就想给他一拳,但最后那拳头还没有落下反而是低下了头,眼中浮现出了一抹落寞。
所以你没有当真吗?
还是说你明白,但这是...
忽然,一只手放在了远坂凛的头上,轻轻抚摸着。
远坂凛心头一颤,忽然想起了小的时候...
远坂凛眸子微颤的抬起头,看到的是那和童年几乎无二的、只对自己妹妹露出的微笑。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好吗。"
他这是什么意思?
是委婉的拒绝还是想等到战争结束后再答应?
还是他对自己也有好感,只是在自己和妹妹之间不好选择,还是...
“好的。”
“真乖,我有件事想麻烦你。”
“什么事?”
“那个Assassin,你看到了吧?”
“嗯,怎么了?”
“明天早上吧,大概是,也可能是明天晚上或者后天早上,她可能去找你,也可能不会,不过如果她找你的时候麻烦你收留下她,可以吗?”
远坂凛下意识的点了点头,但随后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看着他。
“你要做什么?”
“樱和绫香要来了。”
亚瑟带着那她非常熟悉的微笑,像是小孩子一样摸着她的头。
“我这个当哥哥的,在她们来之前总要做些什么。”
他是当哥哥的,从第一次见面起就开始保护她们。
哪怕她们长大。
又怎么可能因为她们长大、变强,因为自己变得懦弱了,而心安理得的去接受她们的保护,或是让她们为了自己而到危险中?
谁知道她们来了之后,这场圣杯战争会歪成什么样子?又会有什么更恐怖的存在降临到这场圣杯战争中?
哪怕没有新的异变。
单是现在,女神伊什塔尔,加上吉尔伽美什和阿尔喀德斯这些半神们,别说是在夜晚了。
哪怕是在白天,亚瑟也不敢保证自己能百分百保证她们的安全。
所以...
要在她们来之前结束这场圣杯战争。
杀死阿尔喀德斯、杀死吉尔伽美什、杀死一切在那架承载了她们的飞机降落之前,可能会威胁到她们的人。
读懂对方想法的远坂凛樱唇开始颤抖。
开始后悔。
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提前告诉他远坂樱和沙条绫香要来。
为什么自己要嘴贱啊?!
如果是樱的话现在一定会抱住对方让他别走吧?
远坂凛很想像自己妹妹一样去留住对方,去告诉对方,她没有怪对方将妹妹拖入危险的意思,樱和绫香更不会怪他。
相反。
如果樱和绫香来了之后发现他不在了,如果自己知道他不在了,那反而才会痛苦。
但是话到嘴边,远坂凛低下了头,那本来要抬起抓住对方的手也垂了下来。
她明白的,对方也肯定明白。
但他还是要去。
无论如何,哪怕等到远坂樱和沙条绫香来之后的确更保险,但他一个又当哥哥又当爹的,怎么可能看着自己的妹妹、女儿为了自己而涉足危险呢?
所以...
“...别死。”
“从你嘴里听到这句话还真难得啊。”
亚瑟又笑着用力揉了揉她的头,而后转身就走下了楼,一边下楼,一边背对着远坂凛挥着手。
“放心吧,那些家伙还杀不死我,和你说一下只是避免发生意外,哦,对了...”
“替我照顾好椿。”
“顺便,要是我真不小心死了的话,替我和椿,还有樱和绫香道一声歉,也告诉她们别找我了,我不值得。”
一路头也没回的来到了医院门口。
看着脚下那片废墟,亚瑟拿出了手机,打通了一个电话。
“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想我了?”
电话那头响了几声,便传来了伊什塔尔带着笑意的慵懒声音。
“我想请你帮个忙。”
亚瑟没等伊什塔尔说完,便直接道:“帮我抓住杰斯塔。”
“你这家伙...算了,谁让我喜欢你呢,倒是你怎么一副交代后事的语气,要死了?”
“不一定吧。”
亚瑟笑着抬起头看着乌云密布的夜空。
“我反正觉得我是不会死,但一切皆有可能,毕竟我当初也没想到我会成了亡国之主,所以...
为了避免我真的不小心死了,答应别人的事还是要先处理完的,不然死了也没办法安心。”
“行吧,那你说你想我了。”
“快一点去办。”
亚瑟催促了一声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而后看了眼手机的上的时间。
又仰望着那此刻太阳本该已经出现但却乌云密布的、仿佛随时都会下一场倾盆暴雨的天空,亚瑟如释重负、却又有些无奈的笑了。
“原来今天没有太阳啊...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