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一个十岁的孩子?
虽说因为前一世所处的乱世年代、百姓未受教化的原因,他不仅没有赫拉克勒斯那「不杀幼童」的坚持,甚至还亲手杀死过不少。
但那也都是他或她们先要对他不利的。
而缲丘椿不管现在是装的、还是真的,但至少她没有表现出对他和凛的恶念,甚至一直以来表现的都和一个纯真的小孩子没什么差别。
对这样的孩子下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亚瑟逐渐放弃了思考,一边注意着梅希娅和狂信子那边的情况,一边观察着已经和远坂凛去庭院玩耍的缲丘椿的情况。
忽然,可见的世界变得与刚才为止完全不同。
蓝天被黑云遮蔽。
好几具宛如巨大怪兽一般的骸骨在城市中阔步行走。
原本绿油油的草皮与庭园中的树已经枯萎凋零,土地上到处冒著不祥的黑色蒸气。
“这是...怎么回事?”
亚瑟看着缲丘椿望着那一个个巨大骸骨惧怕的模样。
不惧怕「黑漆漆先生」的她,反而惧怕那些由其从者所召唤出的巨大骸骨...
所以这些和她无关吗?
下一瞬间,「黑漆漆先生」从庭园中浮现了形体,拥抱似的从远坂凛的怀里抢走了幼女的身体。
“椿?!”
“没事的凛姐姐,黑漆漆先生是朋友。”
听到椿安慰的话,远坂凛向亚瑟投以紧张和求助的目光。
而亚瑟则是仰头望着将缲丘椿保护在怀里的「黑漆漆先生」,等待着它,或是她的下一步反应。
就在这时,缲丘椿的父亲出现在庭园前。
“椿,你怎么了?”
“啊!爸、爸爸!外面有好多妖怪...”
缲丘椿流着泪水跑到了父亲的身边,然后,从其父亲身后接着出现的缲丘母亲和蔼地笑了起来。
“椿,你放心。那些好巨大好巨大的骸骨先生们,都是你的同伴哦。”
“同伴?”
缲丘椿惊讶地仰望母亲。
缲丘父亲也带着那和妻子一样的,让人有些恶心的虚假微笑,解释道:“椿,妈妈说得没错,那些骸骨先生和黑漆漆先生一样哦。”
“可、可是,黑漆漆先生不一样喔!黑漆漆先生不会做那么可怕的事!”
在椿的视线前方。
有着巨大骷髅一边摧毁大楼,一边与某些人战斗的模样,从偶尔可见如同光之斩击般的光炮来推测,很有可能是剑兵的英灵。
“是真的,黑漆漆先生和那些是一样的哦,黑漆漆先生负责保护你,但是那些骸骨先生是武器啊,所以椿会怕它们也没办法吧。”
“咦?”
当缲丘椿露出了震惊、痛苦而绝望的神情时,远坂凛终于忍不住了。
“喂,你们...”
就在她要制止到底不知道在胡言乱语什么,将越来越可怜的幼女抢回来的时候,一道身影忽然冲入了庭院之中。
“狂信子?”
亚瑟看向了那微微喘息着、显然消耗极大的狂信子。
“那个,死徒,在这里吗?”
从刚刚进入这个世界之后,她就遭遇了那名叫「杰斯塔」的,召唤了自己的死徒魔物。
到现在一直都在追杀着对方。
可是对方太过狡猾,再加上突然出现的那些巨大骸骨、魔物们的捣乱,哪怕有汉萨和「四重奏」的修女们帮助她,但也迟迟没能杀死对方。
“他啊...”
亚瑟再次将目光投向了缲丘椿,准确来说是她的身后。
“刺客,姐姐?”
将刺客认定为名字的缲丘椿一脸担心的,接近着这个第一次遇到的少女。
“没事吧?你受伤...流血了...”
看到幼女泫然欲泣的表情,狂信子脸上冷硬的表情变得柔和了些,一边用自己的衣服遮掩伤口,一边要让她放心似的温柔说道。
“放心吧,我没...”
话音未落,数只恐怖的骸骨们,还有和「黑漆漆的先生」般的黑影涌进庭院,然后朝着狂信子扑了过去。
不过刚刚挤到她的面前,一道风旋便穿透了它们的身体,将它们全部撕碎。
“到我身边来。”
看着微张着樱唇望着自己的狂信子和远坂凛,亚瑟并未多做解释,而是看向了缲丘椿。
“椿,是时候该结束这一切了。”
如果摩根和格尼薇儿还在自己的身边该多好?
每当这一刻,亚瑟总是会格外的怀念自己的姐姐和妻子,她们总是能比自己更快、更早的看透一个人,并能正确的加以引导。
不像自己,直到事情结束的时候才会看清对方。
前前世他还和网友一起调侃「阿尔托莉雅不懂人心」的梗,但直到自己成为了王,亚瑟才发现自己也看不懂人心,看不穿那些在爱慕、恭维和忠诚等等的外在下所掩藏的内心,到底在想什么。
总而言之。
到现在他还不能确定,这一切都是缲丘椿表演出来的,她是和沙条爱歌那种早熟、恐怖的女童,还是说这一切都是那个「黑漆漆的先生」,或者是她的父母的阴谋。
不过都不重要了。
已经到了这一步,不管到最后是选择救一人,还是选择救千万人,最终总归是要他做出选择的,因为他是男人、他是王。
“结束...亚瑟哥哥你在说什么,椿听不懂。”
缲丘椿一脸无助的朝着亚瑟走了过去,张开手臂似乎还想要他抱,但被她的父母拉住了。
“椿,不要过去。”
“那里很危险哦。”
虽然缲丘夫妇的表情温柔。
但是这片天地的状况显然有些不太符合,那种不协调感,化作最大的恐惧压向幼女。
“危险?可是亚瑟哥哥和凛姐姐不是家人吗?”
“刺客姐姐也是好人吧?”
“而且它们不是黑漆漆先生的朋友吗?为什么那些妖怪要欺负刺客姐姐?”
缲丘夫妇依旧挂着诡异的微笑,正要开口时,一道稚嫩的少年声音,忽然从庭院的后方响起。
“因为,你的亚瑟哥哥和刺客姐姐想要杀你啊。”
那是庭院下方地下工坊的出口,一个唇红齿白,看起来只比缲丘椿大了一、两岁的少年说的。
“杰斯塔!”
狂信子眼中露出了杀意,但刚要动手就被亚瑟拉住了手腕,转头看着面无表情的亚瑟终究还是没动。
“杀我?亚瑟哥哥和刺客姐姐要杀我?”
缲丘椿眼中的泪花都停了,无助的望着亚瑟,就好像是一只被主人抛弃的小奶猫一样可怜。
“是,他们都想杀了你。”
杰斯塔将缲丘椿护在身前,看着更远处面无表情的看着她们的亚瑟,脸上带着癫狂而兴奋的笑容。
终于!
为了这一刻他筹划了多久?
自从发现心爱的刺客小姐和亚瑟走到一起之后,他就开始想着怎么拆散他们,让心爱的刺客小姐重新回到自己的怀抱。
而当发现缲丘椿的时候他想到了。
将他们引到这里。
自己再加以引导,让缲丘椿先和亚瑟接触。
到时候再告诉狂信子这个世界的真相,告诉她想要离开这个世界,想要拯救那些被拖入这个世界的人,必须要杀死缲丘椿这个‘无辜’的幼女。
而这种两难的抉择无论选择哪个,都会在心中留下伤疤,更很可能会因此对彼此产生抱怨乃至怨恨的情绪。
自己心爱的刺客小姐说不定会彻底走向堕落,于崩溃中,投入自己的怀抱!
“因为只要你还活着,她们都会困扰的。”
“困扰?”
“亚瑟,他到底在说什么啊?”远坂凛紧紧攥住了亚瑟的手腕:“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楚。”
亚瑟摇了摇头,看着一脸无助的缲丘椿。
“椿,虽说他的话并不算对,但有一句话还是说的是对的,这个世界最终的决定权在你手上。”
“决定权,在我手上?”
“你不用在意哦,你是这个世界的女王,随自己高兴去做就好咯。”
“你不是想成为魔法师,让爸爸妈妈赞美你吗?你不是想让亚瑟成为你的哥哥,照顾你吗?放心,你一定能办得到,因为我是你的同伴哦。”
杰斯塔一边发表着蛊惑性十足的演讲,一边强调着「同伴」这个字眼。
“我是...女王?”
“对,没错,一直羡慕那样的你的那些人,打算要欺负你,所以黑漆漆先生为了不让你被那些家伙欺负,才会一直保护着你呀。”
杰斯塔用着极为宠溺的语气,却说着蛊惑性十足的话。
看着那已经停止了哭泣,满脸绝望的幼女,杰斯塔心底的笑已经扭曲。
对,陷入绝望,然后疯狂吧!
与亚瑟和刺客小姐敌对。
让他们下定决心杀了你,然后反目成仇,这之后,刺客小姐就可以重新投入到我的怀抱了。
“椿,别听他的!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姐姐和亚瑟是绝对不会伤害你的,来姐姐这边。”
远坂凛一脸焦急的对着缲丘椿张开手。
“无论发生什么,姐姐和亚瑟哥哥都会保护你、照顾你的。”
亚瑟并没有说话,他一向不擅长话疗,而且他到现在都还对缲丘椿此刻到底是真情流露,还是伪装的仍旧保持着疑问。
毕竟最大的问题是...
如果不是椿自己的意愿,那个一直没有对不想伤害椿的人展露敌意、被她称作「黑漆漆先生」的从者,又怎么会创建这个世界、扭转其父母和凛的想法,又拉这么多的人进入这个世界呢?
而她现在却还是一副不知道发生什么的模样?
“这样啊...”
缲丘椿忽然停止了流泪,脸上的痛苦、绝望少了一些,反而露出了恍然的神色。
“原来,我又失败了啊。”
用着早已经习惯的语气。
但她还是难过的低下头,削弱的肩膀微微抽动的,而后还是忍着泪抬起头,看向了周围的人。
“对不起,爸爸,妈妈。”
“不用道歉喔。椿,你什么都不用做,放心吧。”
“城里的人死多少都无所谓喔。他们就像电池一样,不过是消耗品。”
“没错,椿。所有对你生气的人,那些骸骨先生都会为你杀光光喔。”
“就是啊,而且既然这里是椿的世界,不管死再多人,神秘的隐蔽都会庇护你。”
“太好了呢,剩下的就是必须思考,对表面世界造成的影响该如何蒙混过去了。”
面容和善而关爱的缲丘夫妇,所说的却是极为恐怖的言语。
杰斯塔的笑容越来越疯狂。
而亚瑟则已经抬起手微微虚握着,随时就会拔出星之圣剑,将在场除了狂信子以及远坂凛之外的所有人都尽皆斩碎。
“对不起,凛姐姐,亚瑟哥哥。”
“椿,你在说什么?别吓姐姐好不好?亚瑟?到底发生了什么啊?你快说说话啊!”
“没关系的...”
缲丘椿忽然喃喃自语着,颤抖着对着在场的所有人挤出笑容,
“我会...继续努力的...”
幼女转身猛然抱住了黑漆漆的先生。
手上的令咒散发出光芒。
“黑漆漆先生,求求你...”
“请将一切,将...”
幼女的声音满是悲鸣,那明明一切得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一切,却发现是一场梦,还是一场会伤害到他人的梦的悲鸣。
“将一切都恢复到原本的样子。”
无视了杰斯塔和亚瑟那错愕的样子,也无视了父母那越发诡异,甚至带着一抹得意的笑容。
缲丘椿的眼泪已经控制不住,但还是悲鸣着出声。
“请让我永远永远地,孤零零一人。”
只在那一瞬间,黑漆漆先生彷佛流露了惊讶的表现。
然后...
“别冲动!”
“住手!”
“椿!”
狂信子、杰斯塔和凛几乎同时出声,想要狂奔过去,但尽数被黑漆漆的先生伸出的触手给挡住。
至于亚瑟。
只是眼睁睁的看着一切的发生。
只不过在最后那一刻转过了头,看着笑容诡异而得意的缲丘夫妇,稍稍握紧了拳头。
最后,黑漆漆先生发出悲鸣,身体产生激烈摇荡。
下一瞬间。
世界崩碎。
······
再次醒来时,亚瑟发现自己还是身处于医院的门口。
天空仍旧黑暗的没有一丝光亮。
望着周围一如之前般破败,但已经没有吉尔伽美什、阿尔喀德斯以及希波吕忒身影的废墟,亚瑟转身看向了那间医院。
身影化作灵子光点消散。
再次凝聚的时候,已经来到了缲丘椿的病房。
走进病房,来到那躺在病床之上,满眼泪花、仍旧陷入昏迷着的幼女的床边,亚瑟抬手虚握。
缲丘椿身上的病很严重。
只有灵魂勉强存活着。
哪怕以十几年后的医学技术也根本无法救活。
但...
一把在金黄色的金属中镶上醒目的蓝色珐琅作为装饰,正中间有着失传已久的妖精文字剑鞘出现在了亚瑟的手中。
「遥远的理想乡」。
能够给与拥有着不死性,并治愈持有者的伤势、停止老化的能力的,圣剑的剑鞘。
“抱歉,椿。”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比幼女还要高的剑鞘,竟然缓缓地融入了幼女的身体里,而幼女脸上的痛苦神色也渐渐地减少了。
做完这一切的亚瑟并未等她醒来,而是身形再次化为灵子光点消散。
而在他身影消散之后。
狂信子的身影从阴影中走出,目光复杂的看着那消散着的光点以及躺在床上的缲丘椿,而后眼中闪过了一抹冷色,转身再次走进了阴影中。
而下一刻。
“椿?!”
病房门被猛然撞开,远坂凛冒冒失失的跑了进来。
就当她的目光刚锁定病床上幼女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