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尔奎特作为觉醒的星之“触须”,回应地球的呼唤逐渐成为她漫长生命中的间歇性使命。她会从长眠中骤然惊醒,遵循那跨越维度的坐标指引,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世界的裂隙。
她拯救了异世界的地球。不断、不断地拯救。
她降临于在深渊侵蚀中濒临破碎的提瓦特,刺破虚假之天,于坎瑞亚终末之夜绽放净化万物的光之巨人伟岸身姿,使灾厄洪流为之倒卷,惊艳了死之执政,令她的眼眸中映出辉光,为流浪的王子、戴罪的贤者与失乡的神明,重铸了命运的另一种可能;
她显圣于被大崩坏与律者轮回复现的彷徨纪元,在西伯利亚雪原刺骨的寒风中,以盖亚的脉搏抚平崩坏能对地脉的侵蚀,将终焉的倒计时改写为文明自我救赎的篇章,令少女不必独自背负救世的十字架,让希望的歌谣得以在末日的废土上重新传唱;
她垂眸于被石化之光笼罩的全球静寂纪,以生命脉冲的共振瓦解覆盖地表、令万物归于无机沉默的矿物诅咒。在人类文明因瞬间石化而冻结的漫长岁月里,她让冻结的土壤再度呼吸,使因石化能量而沉默的山脉重新歌唱,将停滞的生态循环重新推动。行星的时间齿轮在永恒凝固的危机中恢复流淌,季节重新开始更替,被石化的森林深处再度传来生命萌发的细微声响;
她漫步于被黑洞潮汐力持续撕裂的流浪行星,以超越物理法则的羁绊,为这艘承载着整个人类文明的“星舰”重新编织自身濒临溃散的引力纱衣。在逃离太阳系、驶向比邻星的冰冷漫长航程中,她稳固了因极端引力变化而震颤欲碎的地壳结构,将离散逃逸的大气与水体牢牢维系于星球表面,如同为漂泊的孤舟系上无形的锚。
当行星发动机最后的蓝色光焰在真空中沉寂,新家园恒星的第一缕曙光吻上冰冻的地平线时,她的身影已如晨雾般淡去。唯有归途中,白色礼服的裙摆沾染着异星土壤的赭红微尘,鎏金色的眼眸深处沉淀着穿越数个天文单位的、星尘般的疲惫——那是将一颗流浪行星从引力解体的边缘温柔托起,所必须偿付的、超越时间维度的代价。
她,爱尔奎特·布伦史塔德,是地球宠爱的女儿,亦是漫游群星的行星医者。
她的救赎从不囿于文明的兴衰更迭,亦超越种族存亡的得失算计,直指行星作为生命共同体最本源的命题:存续的尊严,与健康的权利。
她俯身聆听星核在衰竭边缘的哀歌,她抬手回应大地在崩裂之际的祈愿。归来时,无数初诞的幼星以引力波纹的轻颤向她致谢,懵懂的光环在她指尖缠绕成宇宙尺度上的感恩;也有古老的地球以地脉深处结晶的祝福回赠,那些宝石中封存着山河的记忆、潮汐的韵律,以及生命诞生之初最原始的脉动。
在无数次的响应与治愈中,在承载万千星球的悲欢与重量后,不知不觉间,她作为光之巨人的“位格”已悄然升华——不再仅是地球意志的延伸,而是超越了最初那束盖亚之光,成为了某种更浩瀚的存在:她是行星的共情体,是星核的共鸣者,是维系万千世界地质呼吸的、活着的纽带。
在每一个濒临终末的星球悲鸣中降临,在每一种绝望命运的关键节点驻足。
无垠的星海与时间流淌,爱尔奎特以光重塑物理的规则,以行星代行者的身份,为万千世界,写下了名为“拯救”的、超越宿命与定数的壮丽诗篇。
诸天万界的生命以无限的崇敬赋予她名号,在无数语言的传说中,她被唤作——“奥特之神”。
而这一次,星海彼端传来的召唤坐标,与她所诞生的世界有着惊人的相似频率。
它的哭泣中带着故乡般的回音。
于是,她告别了在核冬天后龟裂的灼热大地上唤来的第一场洁净的甘霖,转身,再度踏上了通往另一个世界的救世之路。
……
在这个世界,在无人知晓的暗影之下,惨烈而隐秘的厮杀曾一次次于远东之地的城镇『冬木』上演。
那是一场围绕“圣杯”的战争。
圣杯——
集万千神秘于一身的无限奇迹、口耳相传的古老传说、自神代遗落于世的残滓、一切追寻的终点、无数灵魂寄托的渴望……而它所孕育的,却往往是绝望的明证。
在那场斗争中,圣杯被奉为“可实现一切愿望的许愿机”而被追逐、争夺、渴求。
然而,极少有人真正知晓:当战争拉开帷幕之时,圣杯本身,尚未存在于世。
比圣杯更早显现的,是七个“灵魂”。
自人类史的全部记录——无论铭刻于石板的历史、流传于民间的传承、歌颂于史诗的神话,抑或诞生于幻想的虚构——之中被遴选而出的“英雄”之魂,以“从者”之姿降临现世。
那才是圣杯战争真正的基干,是圣杯得以显现的绝对条件。
召唤并驱使这些英灵的魔术师,被称为“御主(Master)”。
围绕着仅允许一人拥有的圣杯所有权,七组主从相互厮杀。这般的斗争方是被称作“圣杯战争”的存在。
在厮杀中被击溃的灵魂被注入今后将成为圣杯的容器,当容器满盈的那一刻,许愿机方告完成。
那亦是世间最危险的蛊毒之壶。
本应隐匿于历史背面的魔术师们在暗影中阔步,亲手点燃战火。而教会派遣的监督者则始终冷眼旁观,只为确保这场以“圣杯”为名的血腥仪式不至彻底失控。
然后——
时至如今。
那个曾在东方岛国上演过五次的“圣杯战争”,其不祥的征兆,正于大洋彼岸的这座美国地方都市悄然涌现。
雪原市。
市郊,Archer与Lancer两名英灵激战所留下的痕迹——因庞大热量与压力而彻底玻璃化、半径长达数公里的巨大陨坑,正无声诉说着一切。
Archer、Lancer、Rider、Berserker、Caster、Aassassin……已经陆续登台。
曾在岛国引发的圣杯战争,其职阶依规则确有七柱。但在此地,显现的仅有六柱。据闻在斗争中应最能发挥力量的『剑兵(Saber)』职阶……在这场虚伪的『圣杯战争』中,并不存在。
魔术师们——尤其是魔术协会内部关注雪原市的人们——十分清楚:真正的圣杯,需集齐七骑英灵的灵魂方得显现。在仅召唤六骑的现状下,所能完成的不过是一个力量未满的圣杯仿制品。
筹办了如此大规模仪式的人们,绝无可能不明白这个道理。
恐怕,这场虚伪的战争仅仅只是“准备工作”;亦有可能,“真品”的仪式正在别处悄然进行,雪原市不过是吸引协会与教会注意的佯攻。
当然,也存在着另一种可能:“其实能够召唤七骑从者,所谓仅有六骑不过是法尔迪乌斯散布的谎言。”——但若如此,问题便在于:散布这等谎言,意义究竟何在?
“不对,这场圣杯战争,从头到脚都透着诡异……仿佛真正的圣杯战争,其实尚未开启。”
魔术师的最高学府——时钟塔的某间会客厅里,曾亲历圣杯战争并全身而退的时钟塔君主·埃尔梅罗二世,红色大衣上垂落着黄色肩带。此刻,他脸上明显笼罩着一层阴郁。
“依我看,对参与其中的某些组织而言,显现圣杯并非目的……不过是必经阶段之一。又或者,他们的目的根本不在圣杯,而是企图将名为『圣杯战争』的系统恒常化、甚至量产。之所以向我们挑衅,或引来众多魔术师聚集于此,或许正是为了让他们解析『圣杯战争』本身。”
他不仅年轻,更被誉为此间最优秀的教师。凡受其教导而离巢的学生,无不在魔术世界崭露头角,各自留下显赫功绩。
听到埃尔梅罗二世的推测,对面的魔术师摇头:“怎么可能……外人竟想解析与第三魔法相关的奇迹?更何况,系统既已掌握在他们手中,何须多此一举?”
“对于以个体抵达根源为目标的魔术师而言,这的确难以想象。但魔术师中,本就混杂着思维迥异的势力。其中……”
埃尔梅罗二世话语微顿,深吸一口气后再度开口:
“这连推测都算不上,几乎只是直觉般的预感……或许难以理解,更难以原谅……”
他略微蹙眉,却依然以冷静的语调继续:
“有一群人,正企图将圣杯战争贬为游戏或笑料。”
“这……究竟是为了什么?”
埃尔梅罗二世垂下眼帘,叙述起他所知的圣杯战争:
“过去参战的主人与英灵中,也不乏享受战争本身的享乐主义者。但他们至少是认真的,甚至赌上性命,只为追逐一瞬的奇迹。然而在这次事件中,我能感受到某种位于俯瞰位置的意志——他们并非参与,而是企图凌辱圣杯战争本身。这般举动,已无异于亵渎。正因如此,我……”
他忽然止住话语,讶异地发觉自己已紧紧攥住了拳头。
对自己下意识的表现轻轻咂舌,他闭目片刻,复又睁开:“……失礼了,有些感情用事。接下来,应会有更多拼图浮现,让全貌逐渐清晰。即便要采取行动,也该在那之后。”
随即,他以一贯的自嘲口吻补充道:“……当然,即便行动了,也未必能派上用场。”
当众多魔术师仍陷于困惑与猜疑的迷雾中时——幕后的黑手,正冷静地推进棋局。
以这场虚伪的圣杯战争为祭品,呼唤真正的圣杯战争。
万事俱备。
唯一欠缺的,是启动整个系统、令其彻底颠覆的那个“开关”。
而所谓开关,正是:召唤出虚伪圣杯战争的最后一骑从者、亦是真正圣杯战争最初一名英灵——“Saber”。
唯有召唤出那位同时横跨虚伪与真实、成为连接两场战争桥梁的英雄,计划方能圆满。
一切的确如预定进行。开关,已被悄然启动。
——直至那位Saber于现世降临的刹那。
以这一天、这一瞬间为分界线,雪原市的命运已被彻底推入湍急的变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