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沉默吞噬了房间。望舒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钝刀,在五个女孩的心上反复切割。她们曾以为自己的痛苦已是深渊,此刻才窥见另一片被系统性、工业化制造的、更深更暗的人间地狱。
“他们不是一个人。”结光转过身,眼睛红得吓人,但里面的火焰不再狂躁,而是凝固成了某种冰冷、坚硬的东西,如同淬火后的钢。“是一个体系。山本只是露出的爪牙。还有提供资金的,默许的,帮忙掩盖的……甚至觉得这很‘科学’、很‘必要’的。”
“目标是这个‘新世界生物适应研究中心’。”步纪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白虎特有的肃杀决断,“但不是摧毁一两个实验室。是连根拔起。找到他们的投资人,他们的合作方,他们的数据买家,他们背后可能存在的……更庞大的影子。”她看了璃緒一眼。
璃緒立刻会意,手指在平板上飞快点按:“已经在深度挖掘。这家公司的股权结构复杂,有几个海外空壳公司注资,主要合作方涉及三家上市医药企业和一家国防背景的研究所。他们的‘研究成果’……可能有非常规流向。”
“望舒,”汐月终于开口,声音像深水流淌,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你知道,像你一样被关押的……还有其他人吗?在其他地方?”
望舒努力想了想,摇了摇头,又迟疑地点了点头:“我……不确定。但听他们偶尔谈话,提到过‘二号场’、‘三号样本库’……可能,不止一个地方。”她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恐惧,“他们还说过……‘高质量素材’越来越少,要‘扩大筛选范围’……”
这意味着,可能还有更多受害者,或者,将有更多人受害。
“我们人手不足,”璃緒冷静地指出现实,“要对抗一个可能有财团、甚至政府背景阴影的组织,需要策略,需要证据,需要……盟友。或者,制造他们无法忽视的‘事件’。”
诗织忽然松开玩偶,凑到望舒面前,认真地看着她:“望舒,你想给那些坏人……好看吗?不是躲起来,是让他们再也不能做坏事!”
望舒怔住了。复仇?她从未敢想。活下去,逃出去,已经是奢望。但看着诗织眼中纯粹而炽热的怒火,看着步纪冰冷的侧脸,看着结光紧握的拳头,看着璃緒镜片后锐利的目光,看着汐月沉静却坚定的眼神……
一股微弱的热流,从她冰冷绝望的心底,艰难地钻了出来。那不仅仅是求生的欲望,还混杂了一丝她以为早已被磨灭的东西——愤怒,以及……不想让同样的事发生在任何人身上的冲动。
她非常非常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很好。”步纪嘴角勾起一丝几乎没有弧度的、冰冷的笑意,“那么,第一步,是让你恢复,并学会控制你的力量。你的‘液化’能力,潜力很大,尤其是在对付他们的金属设备和防御工事时。”
“第二步,”璃緒接上,调出新的界面,“系统性地整理、加密望舒口述的所有证词,结合我之前搜集的异常数据,构建完整的证据链。同时,深度挖掘‘新世界’及其关联网络,寻找突破口和潜在盟友——比如,内部可能存在的良心未泯者,或者与他们有利益冲突的对手。”
“第三步,”结光的声音恢复了某种沉静的力量,那是一种将愤怒转化为冰冷决心的状态,“我们需要一场‘亮相’。不是以高中生的身份,而是以‘星官’的身份。制造一个足够轰动、让他们无法掩盖、同时能引出更多暗处敌人的事件。目标——彻底曝光并摧毁他们的核心实验设施之一,救出可能存在的其他幸存者,夺取关键数据。”
“这很危险。”汐月说,她看向同伴们,“我们可能会面对比幻瘴、比注射药剂的疯子更可怕的对手——训练有素的私人武装、高科技武器、甚至是……其他被他们制造或笼络的‘异常个体’。”
“我们从觉醒的那一刻,就注定与危险同行。”步纪淡淡地说,“比起漫无目的地等待灾厄上门,主动斩断眼前的毒藤,更有意义。”
五人彼此交换着眼神,无需多言,决心已定。
望舒看着她们,湖蓝色的眼睛里,那点微弱的光亮,似乎稳定了一些。她还不完全明白“星官”意味着什么,但她能感觉到,眼前这五个和她年纪相仿、却仿佛背负着星辰的女孩,和实验室里那些穿着白大褂的“神”,以及穿着制服拿着电击棍的“恶魔”,完全不同。
她们的眼睛里有痛苦,有伤痕,但还有一种实验室里绝不会有的东西——彼此看向对方时,那种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温暖。
“我……我能做什么?”望舒小声问,带着一丝试探和渴望。
“先养好身体,”诗织立刻说,又露出那种充满生气的笑容,尽管此刻这笑容带着沉重的底色,“姐姐帮你调理!然后,我们一起特训!你的能力超——酷的!可以用来做好多事!”
汐月也对望舒温和地点点头:“你的经历本身,就是最强的武器。当你准备好,你的证词,会变成刺向他们心脏的利剑。”
基地的灯光下,五个身影围拢在一起,中间是刚刚脱离地狱、伤痕累累的第六个灵魂。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仿佛掩盖了所有黑暗。但在这间隐藏的房间里,一个针对巨大黑暗的狩猎计划,已经悄然展开。
她们不仅是守护星辰的“星官”,也即将成为刺向人间深渊的“利刃”。望舒的叙述,为她们的使命赋予了沉重而具体的重量——那不再仅仅是抽象的“对抗五戾”、“守护平衡”,而是为了每一个编号背后的名字,每一声被消音的哭泣,每一份被践踏的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