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回到这里了吗?”
少女立于无数人的尸体之上,看着那逐渐落下的夕阳。那属于依旧是神代时期但又逐渐没落的不列颠的夕阳。
少女的脚下,是堆积如山的尸体。她的骑士,她的敌人,她曾誓言守护的子民,如今都化作了这片猩红泥沼的一部分,不分彼此。铠甲破碎,旗帜委地,昔日闪耀的徽记沾满泥污与血痂。
夕阳那垂死挣扎般的橘红色光芒,斜斜地泼洒在这片炼狱之上,将一切染上一种悲壮而凄厉的色彩,仿佛天空本身也在流血。
夕阳缓缓沉入地平线,将天边染成一片燃烧般的金红,随后是暗紫,最后是沉郁的靛蓝。那光芒曾照耀过她加冕时的卡美洛城墙,曾洒在她与圆桌骑士们欢宴的长桌上,也曾目送她踏上一次次征途。如今,它正冷漠地、不可逆转地沉入黑暗,如同不列颠的命运,如同她胸腔里那颗早已冰冷的心。
那轮夕阳仿佛象征着不列颠的逝去,决绝而又令人感到悲伤与惋惜,而对少女而言那是更加不可描述的痛苦,她更宁愿接受所谓万箭穿心之苦,乃至于世间所有的刑罚
而少女并非是不能接受不列颠的灭亡,她早在石中剑被拔起的那一刻,早在梅林向她揭示那注定破灭的未来之时,那沉重的宿命便已如枷锁般套在了她的脖颈上。
她知道,王国终将倾覆,就像四季轮转,就像潮起潮落,是自然之理,是历史必然。她接受了这个结局,如同一位母亲接受孩子终将远行、自己终将老去。
不是轰轰烈烈地战死于外敌的千军万马之前,不是安详地消逝在和平繁荣的梦乡,而是在内部燃起的背叛之火中,被自己曾经的骑士,被流淌着自己血脉的“孩子”,用最决绝、最丑陋的方式,撕扯得四分五裂,最终化为眼前这片尸山血海。
她的王国,她的“孩子”,不应该以这样痛苦、扭曲、充满怨憎的方式夭折。这就像一位母亲,可以平静地接受孩子的自然死亡,却无法直视他在病痛折磨中、在无辜伤害下,一点点失去生机,最终带着怨恨与不甘闭目。
而不列颠或许就可以称之为是她的孩子吧?
她将不列颠的一切看的比任何事物都要重要,她自己或许无法察觉,亦或者说是从未想要察觉。
而那本应当被称之为孩子的莫德雷德,更加残酷的事实,亦或者说是命运的玩笑一般,少女从不知道那另一位渴求着她关注的孩子体内流淌着她的血脉...仅仅只是因为如此便断送了两位孩子未来。
命运从未公平过,对吗?
不列颠,就是她的孩子。
她将整个王国的兴衰、子民的悲欢,看得比自己的生命、比自己的情感、比身为“阿尔托莉雅”这个个体的一切都要重要。或许她自己并未完全意识到,或许她刻意回避了这种认知——她将自己与王国融为一体,王国的命运便是她的命运,王国的伤痛便是她的伤痛。她是王,是国家的意志,是承载一切的器皿,唯独…不是她自己。
而那一句“亚瑟王不懂人心”或许又并非那么完全的无端指责。
当一个人被冠以“国家机器”之名,被要求在任何情况下都以最冷静、最理智、最符合“整体利益”的方式运转时,“人心”便成了奢侈品,成了必须剥离的杂质。
她强迫自己不去理解个体细微的悲喜,强迫自己用钢铁般的意志压制属于“少女”的软弱与渴望,强迫自己将一切奉献给那个名为“不列颠”的宏大概念。
或许...应该说是命运的嘲弄吧。人人所信奉的王自身却是自身为国家机器,最后弄得自身视为一切的王国毁坏
而或许有那么另一种可能,真正的不懂人心的王,反而将国家治理的井井有条。那样的不列颠没有任何的痛苦,如同吟游诗人所传唱的一般。
而那样的王又注定不被人所喜爱,或许那种王自身都不知道自己为何不被他人所喜爱。即使这样的王仅仅只存在于人的幻想中吧。当完美之王真正令人实现时,展现在人们面前的将不会是所谓的完美之王。因为完美的极点也就只会是不完美。
而她没落的看着不列颠的夕阳缓缓落下,距离第四次圣杯战争落下帷幕之后她便回到了这里。她便再一次回到了不列颠的夕阳之下,卡姆兰之战,与自己都不知晓的孩子莫德雷德的最终之战。
她疲惫而又痛苦的矗立于尸山血海之上,矗立于不列颠的夕阳之下,矗于...卡美洛的废墟之旁。
自从第四次圣杯战争落下帷幕,自从那个名为卫宫切嗣的男人,用冰冷到残忍的命令,强迫她亲手摧毁了那近在咫尺、唾手可得的“希望”——圣杯——之后,她便被抛回了这里。一次又一次,如同无法摆脱的诅咒。
圣杯被摧毁的瞬间,碎裂的不仅仅是那金色的器皿。一同碎裂的,还有她拯救不列颠的最后一丝希望,她苦苦支撑了无数岁月的耐心与信念,以及…她或许仅存的、属于“人”的那一部分。
那个男人,卫宫切嗣最后用上令咒的命令,像一把最锋利的冰锥,凿穿了她用以武装自己的、名为“理想之王”的坚硬外壳,将里面那个早已伤痕累累、疲惫不堪的灵魂,暴露在了绝望的寒风之中。
摧毁希望,远比给予绝望更加残忍。
少女真的不懂人心吗?
恰恰相反。或许正是因为她曾深切地体会过人心向背的复杂,知晓个体欲望与集体利益那永恒的冲突,明白温情与软弱可能带来的毁灭性后果,她才选择了一条最为极端、最为孤独的道路——将自己彻底“非人化”,成为纯粹的“王”。
如同甜味过度会令人作呕,她对“人心”的认知与对“完美之王”的追求,都走向了极致的反面。她太懂,所以才强迫自己不懂。
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眷恋般地拂过她沾染血污的脸颊,照亮了她碧绿眼眸中深不见底的落寞与孤独。
传说中的骑士王,英国家喻户晓的永恒传奇,此刻只是站在自己王国废墟旁的一个孤寂身影,一个失去了方向、也失去了归处的亡魂。
或许当那传说中的骑士王带着荣耀站在了毁坏“王国”的怪物面前,那位骑士王的荣耀乃至于那位怪物的想法才会被众人知晓。
届时,骑士与怪物,荣耀与绝望,希望与道路,圣剑与圣枪相对而立。即使是最狂放不羁、无视一切规则的“狂想曲”,在奏响至这一章节时,或许也会为之凝滞,为之默哀,在混乱的音符中,为这段注定的悲剧留下一声沉重的叹息吧。
而原曲的曲调没必要再次演奏第二遍,尤其是如此经典的曲调。
但当古典乐章中的片段被截取,被拆解,被重新编排,融入一首新生乐曲的肌理,它便不再是原来的它。音符的轻微改动,节奏的微妙偏移,甚至只是一个休止符的延长,都可能引发出截然不同的和弦走向与情感共鸣。
这就像是……一座看似坚不可摧、用于阻挡命运洪流的巨大堤坝。它由无数既定的“事实”、必然的“因果”、公认的“传说”所筑成,屹立不倒,规定了河流唯一的走向。然而,堤坝之上,却存在着一个微不足道的“蚂蚁窝”——一个被忽视的变量,一个偶然的扰动,一个本不该出现的“音符”。
在原本的乐章中,这个“蚂蚁窝”或许无足轻重,被淹没在宏大的主旋律之下。但在这首狂想曲里,它被放大了,被赋予了新的意义。也许是一只蝴蝶在遥远海面上不经意地扇动了翅膀,其引发的微弱气流,在无数巧合的连锁反应下,最终酝酿成了席卷一切的台风。
这“蚂蚁窝”,这“蝴蝶的翅膀”,可能是一个不同的选择,一个意外的相遇,一份未曾预料的情感,一个闯入剧场的“不速之客”,甚至只是一句未被说出口的话,一个改变了主意的瞬间。
而在一个音符,乃至于多个音符的变动之下,新的属于《Fate/Capriccio》的乐章即将正式奏响。
而在新的乐章又该如何演奏才能使得音符不脱离曲谱呢?Fate的乐章又如何续写下去?
这无数的被改变了曲调的音符或许并不起眼,但他们所做出的事情会遇到力气却变成了让人意想不到的剧情演出。
那依旧保持了原御主甚至在这一次拥有部分女神的傲气的无辜的怪物。
提前遇见了命运的人民教师,顺势又将那代表着天命的金羊毛携带至身上的那来自于神代的魔女。
改变了命运原本的走向,将其带到了新的篇章,甚至将原本应当退场的角色再一次带上舞台的猛犬。
拥有与原本贯彻正义的伙伴道路不同,其语言设置更加带有攻击性,乃至于主动色的不知是究竟由何种材料锻造而成的剑。
不知究竟是否能在这一次这完全不知何等变化的圣杯战争之中走向理想与愿望的令人传唱的王者。
以及,那不知为何的怪物与初入社会的此世之恶....序曲终于结束,乐谱将会步入下一阶段。
而阿斯贝尔坐在沙发之上随意的耸搭着,看着天上洁白的月光
“嘛...是时候开始锻炼珍品,驱逐其劣质品了”
而命运的曲调究竟该在下一步中如何运作?该用何种的乐器传唱?...或许书写乐谱之人也不知道,毕竟狂想曲将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