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
“滴——”
“滴——”
心电监护仪的声音单调而有节奏地响着。
像是生命的倒计时。
每一声都敲击在脆弱的神经上。
白祈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
他变成了一只被困在水晶笼子里的金丝雀。
无论怎么挣扎，都飞不出那狭小的天地。
笼子外，是一片无尽的虚空。
只有一双巨大的、闪烁着冷漠金光的眼睛，在冷冷地注视着他。
那目光中没有丝毫的温度，只有一种高高在上的审视。
仿佛在评估一件商品的价值。
【基因重组完成度：0.01%....】
【生命维持系统已接管....】
【欢迎回来，我的缪斯。】
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在脑海中炸响。
这一次，不再是模糊的幻听。
而是清晰得如同在耳边低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呼——！
白祈猛地睁开眼。
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浮出了水面。
入眼是陌生的天花板。
空气中依旧是那股让人窒息的消毒水味。
混合着一丝淡淡的花香——那是护士站换药车上放着的百合花。
他没死？
白祈有些茫然地动了动手指。
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那是输液管。
身体依旧虚弱，像是被抽干了力气。
但那种仿佛随时会散架、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的濒死感，确确实实减轻了不少。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诡异的....清醒。
就好像身体里多了一股不属于他的力量，在强行支撑着这具破败的躯壳。
“你醒了？”
旁边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惊讶。
白祈转过头。
看到一个小护士正拿着记录本站在床边，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刚才你送来的时候血压都测不到了，瞳孔都开始扩散了....”
“陈主任都下了病危通知书，说让我们准备后事了....没想到你居然挺过来了。”
小护士看着白祈那张苍白却依旧精致的脸，眼中闪过一丝怜惜。
“你的求生欲真强。”
求生欲吗？
白祈苦笑了一下。
或许吧，他确实不想死。
“我....”
白祈刚开口，想问问现在是什么情况，却猛地顿住了。
因为他发现。
在小护士的脸旁边，竟然悬浮着一行半透明的淡金色文字。
像是科幻电影里的全息投影，随着他的视线移动而移动。
【人类女性（低颜值个体）。妆容粗糙，皮肤缺水，评分：45分。无参考价值。】
白祈：“？？？”
他下意识地闭上眼，再睁开。
那行字依旧稳稳地悬浮在那里，甚至还贴心地加了一个红色的边框。
仿佛在嘲笑他的大惊小怪。
“幻觉....一定是回光返照产生的幻觉。”
白祈喃喃自语，试图用科学来解释这一超自然现象。
【并不是幻觉，宿主。】
那个冰冷的机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回应。
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让白祈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我是你的辅助系统，代号‘女神制造者’。】
【检测到宿主患有绝症‘基因崩溃症’，目前唯有本系统的高维能量可以维持你的生命机能。】
白祈的手僵在半空中。
原本想要去拔输液管的动作停滞了。
作为新时代的大学生，平时在宿舍也没少看网文，对“系统”这个概念并不陌生。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
这种只存在于小说里的离奇遭遇，会真的降临在自己身上。
而且....
女神制造者？
这名字听起来就不太正经啊！
“搞错了吧？”
白祈在心里呐喊，语气中充满了荒谬感。
“我是男的！货真价实的男人！”
“身份证上写着‘男’，去澡堂进男宾部的那种！”
【系统绑定无误。】
系统的声音依旧冷静，仿佛在陈述一个真理。
【在本系统的评价体系中，性别只是一种生理特征，而美才是永恒的追求。】
【宿主拥有极佳的骨相和皮相，五官比例符合黄金分割点，声带条件优越，是万中无一的‘完美素体’。】
【只要经过本系统的改造，您将成为全宇宙最完美的女神，让众生倾倒，让星河失色。】
“我不想倾倒众生，也不想让星河失色。”
白祈咬着牙，在心里反驳道。
“我只想活下去，作为一个男人活下去。”
“能不能换个系统？比如‘神级**系统’或者‘国粹宗师系统’？哪怕是‘最强包子铺老板系统’也行啊！”
【驳回。】
【系统已绑定，无法更换。】
系统的回答冷酷无情，彻底粉碎了白祈的幻想。
【鉴于宿主目前生命垂危，系统已预支部分能量为您续命，暂时压制了基因崩溃的进程。】
【但这并不是免费的午餐。】
【从现在开始，您必须完成系统发布的任务，赚取‘惊艳值’和‘生命天数’。】
【任务失败，系统将停止能量供应，您那原本就已经千疮百孔的基因链将瞬间崩塌。】
【简单来说，您将立即死亡。】
“立即....死亡？”
这四个字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让白祈刚刚燃起的一点怒火瞬间熄灭。
刚刚那种被黑暗吞噬、意识消散的恐惧还历历在目。
那种无力感，那种对世界的留恋。
他这辈子都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是的。目前您的生命余额不足90天。是否接受新手任务？】
视网膜右上角出现了一个红色的倒计时：
89天23小时58分42秒。
那鲜红的数字每跳动一下，白祈的心脏就跟着收缩一下。
白祈转过头，看着窗外。
窗外，夕阳西下。
金红色的余晖洒在城市的高楼大厦上，给整个世界镀上了一层温暖的滤镜。
几只鸽子扑棱着翅膀飞过，留下一串自由的剪影。
那是活着的证明。
他想到了年迈的父母，想到了辛苦工作的姐姐，想到了师父临终前那充满期许的眼神....
如果拒绝。
三个月后，他就会变成一盒骨灰。
父母会白发人送黑发人，姐姐会哭得撕心裂肺。
如果接受....
“如果我接受，我....会变成女人吗？”
白祈的声音有些颤抖，这是他最恐惧的事情。
【这取决于您的努力程度。】
系统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本系统旨在打造完美女神，但这并不意味着直接抹杀您的男性人格。】
【您可以理解为，这是一场为了生存而进行的‘扮演’。】
【至于最终会变成什么样，那是未来的事。现在，您首要考虑的，是活过明天。】
活过明天。
多么卑微又多么沉重的愿望。
白祈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睁开。
那双死灰般的眸子里，重新燃起了一点微弱的光亮。
那是为了生存，可以抛弃一切的决绝。
哪怕是尊严。
“我....接受。”
白祈咬着牙，在心里做出了决定。
【明智的选择。】
系统的声音似乎带上了一丝愉悦。
虽然依旧冰冷，但白祈总觉得它像是一个得逞的恶魔。
【新手任务发布：第一步的改变。】
【任务描述：要想成为完美女神，首先要学会修饰自己的容貌。真正的美人，哪怕是素颜也足以动人，但适当的修饰是对美的尊重。请宿主在24小时内，购买一支口红，并涂抹在嘴唇上，遮盖住原本苍白的病容。】
【任务要求：必须是正红色系，且涂抹均匀，不仅要遮盖病容，更要展现出唇形的优美。】
【任务奖励：生命值+3天，新手礼包一份。】
【失败惩罚：扣除生命值10天（即刻生效）。】
白祈瞪大了眼睛，差点从床上跳起来。
“口红？！”
如果不是身体虚弱，他简直想把脑子里这个系统揪出来暴打一顿。
让他一个大男人，去买口红，还要涂在嘴上？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能不能换个任务？”
白祈试图最后的挣扎。
“比如让我背一段《贵妃醉酒》的戏词？或者练一段身段？”
“我是学表演的，唱旦角也需要化妆，但这在生活中....”
【不能。】
系统冷冷地打断了他。
【这是女神养成的基础。打破羞耻心，是迈向完美的第一步。】
【请宿主尽快行动，倒计时开始。】
视网膜上的倒计时变成了鲜红色，并且开始加速闪烁，像是在催命。
这时候。
旁边的小护士见白祈脸色变幻不定，一会儿红一会儿白，以为他哪里不舒服。
关切地凑过来：“那个....你没事吧？是不是伤口疼？还是哪里难受？要不要我去叫医生？”
“不....不用了。”
白祈回过神来。
看着眼前一脸关切的小护士，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的脑海里还在回荡着系统的任务要求。
买口红。
现在。
“那个，护士姐姐....”
白祈感觉自己的脸皮在这一刻被剥了下来，扔在地上摩擦。
“我想问一下....这附近哪里有卖....卖那种东西的？”
“哪种东西？”护士愣了一下，一脸茫然。
白祈闭上眼，心一横，声音细若游丝。
“就是....女孩子用的....化妆品。”
护士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眼神变得有些古怪，上下打量了白祈一眼。
那眼神仿佛在说：这小伙子长得挺帅，怎么刚醒过来就想这些？
“啊？哦....出门左拐两条街就有个星悦广场，一楼全是卖化妆品的。”
护士虽然疑惑，但还是指了指路。
随即八卦之魂熊熊燃烧：“不过你要买那个干嘛？送女朋友？刚才你昏迷的时候，我看你手机也没响过啊。”
这补刀太精准了。
白祈的脸瞬间涨红了，红得像煮熟的虾子。
支支吾吾地应了一声：“啊....对，对，就是....想给女朋友一个惊喜。毕竟....差点就见不到了嘛。”
这个借口烂透了。
但至少保住了他最后一点颜面。
护士露出一副“我懂了”的表情，笑道：“看不出来，你这小身板还挺浪漫。”
“行吧，医生说你现在的指标暂时稳定了，想出去透透气也行，但别走太远，两个小时内必须回来。”
“谢谢姐姐。”
白祈如蒙大赦，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双脚落地的瞬间，一阵虚软感袭来，但他咬牙撑住了。
走出病房。
走出医院大门。
深秋的风吹在脸上，有些凉，却让发烫的脸颊稍微降了点温。
白祈抬头看着远处那座繁华的商场。
霓虹灯已经开始闪烁。
那里是时尚的前沿，是女人的天堂。
但对他来说，却是即将奔赴的刑场。
他摸了摸口袋里仅剩的三百块钱，那是他这个月最后的生活费。
“为了活命....”
白祈深吸一口气，迈出了沉重的步伐。
头顶的倒计时像是一把悬着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时刻提醒着他：
想活命吗？
那就把那该死的男性尊严，先扔进垃圾桶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