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铁洞窟,这个由钢铁尊主率领他的军团所修建出的工程奇迹,它从来都不是一个被三维空间所局限的妥协之物。而是当初远征至此的原体为了发泄被他的劲敌夺去伪帝近卫与皇宫的总建筑师荣誉的愤恨,为了证明自己的极致优越而倾尽心力打造的奇观。
从本质上来讲,钢铁洞窟是一个由无数块量子化的空间在同一处重叠后而产生的一种现象,从某种角度来说,这座建筑从来不只存在一个,而是由无数座建筑叠加而来的,而这一性质在其毁灭后被时空法则异化后就变得更加诡异,哪怕是在诸圣议会中也只有寥寥几人知道这座迷宫的真相。
而这种量子叠加的特性造成了迷宫结构永恒的无序变动。不过这在建造之初就已被它的创造者们纳入其中,无数段不断变动的走廊与房间都在其被划定的范围内变化形貌,但这变化的一切都被包含在一个更大的系统中,而那个系统又被更大的结构所囊括,级级递增,直到被洞窟的外壳所彻底限制。
但在这种迷宫的恒常变动之外,这种量子性还为这座迷宫的闯入者们带来了难以想象的阻碍。每一位闯入者在进入迷宫后都会踏入这个被无限重叠起来的空间的一个,也就是说每个人在进入后都会进入一个只有他一人的钢铁迷宫内。
所有人都会被强制性独自面对这座森严的堡垒,而只要他们在最初的孤独中失去了警惕心或者运气不好,那迷宫本身的随机变化会剔除掉这些倒霉人。
所以在钢铁洞窟中绝大部分通讯方式和探查方式的失效并不是因为迷宫本身恒定的消音吸能风法术或是迷宫本身的吸收特效,那些反而是迷惑人的假象,而是因为在他们没有观测到其他人时,这座迷宫中确实只有他们一人,而也确实不存在除了他们观测到的区域之外任何确定的实在的事物。
只不过由于所有洞窟都在它创造者的无上意志的作用下重叠在了一起,所以如果进入的人够多,同一时间内被确定的迷宫形态越多,那么终究会有人能够互相遇见。
但一切的一切都只有在双方互相看到对方的本体时才会完成交互。如果双方并没有看见对方,那么无论对方启动了多么巨大法阵,制造了何种程度的爆炸,对于另一个人来说这都是没有发生过的另一个时空的事,即便双方近在咫尺。这在避免了很多流弹伤人的情况的同时,也会让一些幸运儿因为自己的偶然一瞥而突然出现在一片战场的中央。
这也是在参与者们遭遇激战的原体们时,那些躲在一旁怯懦地闭目等死的人的存活率远比其他人要高的原因。
当然,以上这些限制都只存在于闯入者之中,对于洞窟内的机械猫、黑精等守护者以及那些灵魂被这座遗迹吞噬而被迫永远徘徊的阿斯塔特而言,这种限制是不存在的,他们本身就是这座迷宫的一部分。
一定要说的话,这座迷宫中只有一种真正超出那些设计者们的思维的极限,甚至利用这种量子化的混沌性,利用无匹的意志反过来命令迷宫按照自己所想进行重塑的存在,那便是那些叛乱原体们——当然,不是每一位原体都能意识到这一点。而正是因为他们自身那强横意志力,哪怕这座钢铁洞窟也无法完全同化,只能勉强将之收容,只有在每次遗迹破灭时这些原体们的本源才会出现破损,泄漏出一些微不足道的力量,而这些泄漏出的力量便会成为基因种子,让某个灵魂在下次轮回时拥有一具半神之躯。
而现在,这些原体中的一位正听着别人的谈话。
祂没有刻意隐藏,但下面兴致勃勃聊天的二人都没有发现祂,所以祂也没有立刻,因为祂也对聊天内容充满了兴趣。
一个祂从未拥有过的第七军团,一群祂不曾听说过的子嗣。
罗格·多恩很好奇。
“看来,我的子嗣也拥有一颗有趣的心啊。”
祂开心的,甚至拿出了祂罕见的幽默感——尽管大多数人依然感受不到它——说了个双关。
但没人笑,也没有声音。连正在诉说的话语也断开了。
空气都冷了下来。
“我是说他们不仅拥有一个有趣的心灵,也有一颗真的很有趣的心脏。”
多恩确实很开心,以至于祂甚至开始解释起自己的笑话,开始做这种不风趣的事。
“噗!”
不过,就像是这种无趣之举会杀死一个笑话那样,底下的两人也正在被杀死着。
多恩止步了。
祂太开心了,以致于祂都没有注意到,祂没有在控制自己的力量了。祂的每次呼吸,心脏的每次跳动,所发出的力量都不亚于核弹的爆炸,尽管这些绝大部分都不会穿透祂的身体,但哪怕是无意识地外泄也会对周围的生命造成毁灭性的杀伤。
此刻的二人,正是因为多恩不自觉中放松了对力量的控制,而被恐怖的能量辐射接近杀死了。而这令多恩不悦,祂想让她们活下去,于是现实屈从于祂的意志。
确切的说,祂只是想去救她们,而在祂真正去做什么之前,已经瘫倒的二人也是突然从地上猛地弹了起来,大口喘着气。
——刚刚……发生什么了?
同一个疑问出现在二人的脑中。在刚刚二人还在抓紧时间把各种有用的内脏从体内取出再装罐的时候,本来吹雪正因林青云所讲的故事而越发兴奋,手也越发快的时候,声音便从她们身后传来,然后便是沉重的压力。
她们的身后有人,但这已经不重要了,似乎后面又响起了什么声音,但是二人已经听不清了,双眼被血液充满,液体从嘴笔喷出,皮肤皲裂,内脏爆开,骨肉破损,这一切几乎是在短短的几秒内发生的事情,在二人尚未真正进行思考之前,她们就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了。
她们的身体,正无可避免地走向死亡。
然后,这条单向路便被逆转了。
“噗、哈~哈~哈~咳咳咳!”
大口的喘气使得喉咙都被磨得痒痒的。
剧烈的咳嗽,喉咙里的异物感挥之不去,但里面确实没有什么。
内外的伤口,外流的化掉的血肉,都消失了,就好像一切都没发生过一样。
“嗯?”
二人困惑,她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从头到尾她们都不清楚那个突然出现在身后的家伙做了什么,事实上多恩自己也不能确定。
“看来我身上的一些改变也不小。喂,你们知道些什么吗?”
多恩唤着她们,二人缓缓回过头来,视线慢慢升高,看到了那张脸,熟记每一位原体面庞的林青云立刻喊出了祂的名字,而这被多恩视为她们确实有一定价值的证据。
“我不会计较你们亵渎我子嗣尸体的行为,尽管他并非我的真子。”
“那您需要我们做什么?”
“跟着我。我想了解一些事,了解这座陌生的迷宫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想……了解?!”
多恩能感受到对方情绪的些微变化,以及下面两人之间发生的某种精神层面的交流,祂清楚对方应该在做一些谋划,不过这真的很重要吗?多恩并不觉得。
虽然在戴上这个拳套后,无尽的痛苦让祂的思绪都被此拖慢,有时祂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变得和伏尔甘的那些蜥蜴儿子一样迟钝。但祂不会因此质疑自己。祂并不惧怕任何一个恶魔原体或叛变原体,也不担心这无尽迷宫中的任何一个未知存在,所以对于区区蝼蚁的谋划祂也选择听之任之。
祂只会前进,祂也需要前进,祂要回到泰拉,回到祂父亲身边,继续那场未完的战争,结束祂与佩图拉博的宿命之战,而这一次,祂会赢。
多恩迈开脚步,林青云本想说她们的来时路泰国狭小,无法容纳祂的身形,但就在她面前,通道本身被迫适应着原体增长了它的宽与高,就恍如着洞窟内的其他部分,当原体们想经过时,它们只会乞求对方迅速离去。
林青云看着眼前的这一幕陷入了惊骇,如果说刚刚还只是死得不明不白的话,那现在她确实见到了足以令她俯首的事实,她甚至都怀疑外面那些所谓高阶修行者有没有能力对抗这种家伙。
林青云怕了,这种惧怕让她有些不敢前进,只想看着多恩愈走愈远,但是吹雪毅然跟了上去。
【你疯了吗?你想干什么?】
林青云质问着对方,但她也不敢再停在原地了,迅速跟了上去——如果只有她一个的话,那以她们这几天遇见阿斯塔特的频率来看,她很难活过三天。当然,她没忘了将罐子都放回自己的空间装备内。
【我想跟着他,如果、如果是他的话,说不定我能回到修斯身边。】
【你在说什么!他可是原体、原体!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吗?他可能确实能将我们带到你男友身边,但你要是他发怒了呢,要是我们做了什么惹恼他的事情了呢,那我们所有人就全都死定了!】
【无所谓啊!我才不在乎这种还没发生的事情!你不是说在过往的记录中,这位苦痛之拳的性情已经是相当温和了吗,他发癫的概率已经比其他家伙要低多了。】
【那也不能——】
【没什么不能的!你之所以还这么悠哉是因为你没见过那帮真正的疯子!我见过,虽然没看过他们真正战斗的模样,但那风暴和雷鸣我都能看见,都能听见,我把我的头包起来,用棉花塞死自己的耳朵,我也能看到那光与火,也能听到我灵魂颤抖的声音,跟那帮家伙相比,这家伙能沟通能交流,那就是最好的事了。】
【……真是疯了。】
【与是否疯狂无关。倒不如说既然林小姐你已经看到了对方能够凭自己的意志肆意扭曲这些坚不可摧的墙壁,那你凭什么认为你刚刚那种消极的逃避能够从对方的手下逃脱呢。还是说你觉得他刚刚的态度像是会完全不在乎我们的样子?】
这次林青云彻底说不出话来了。她用力猛拍双颊,让自己因恐惧而混沌的大脑稍微清明些,随后默默地加快脚步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