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变化在洞窟内发生了,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修斯很确定这一点。他开始对这个建筑感到恐惧了。
他期望这是一个好变化,不过他的期望大概率会落空。
又经过一个转角,他进入了一个大厅中,其内一具尚未完全化作灰烬的无首的黑龙尸体正无助地倒在角落里,粉红色的靡烂雾气正从龙尸的伤口中不断泄露而出,而这场斗争的胜者正在离开这片战场,巨人清楚有什么东西来到了这里,但祂不在乎其他的卑微之物,祂只想去往下一个战场,为自己带来更多的胜利与神力。
修斯看不到祂的样貌,不过那套暗蓝色的盔甲与头盔上的月桂叶的装饰倒是令他记忆犹新。
修斯扫视着战场,此处并没有其他多余的存在,只有满地的机械废件和一些看上去像是阿斯塔特的巨大残肢随意地散落在地面上。他对眼前这具已经基本变成飞灰散去的尸体很感兴趣,目前他完全不清楚这里发生的事情,而眼前这个正在消逝的存在或许能为他提供一些线索。
于是,他在黑龙彻底消散前的最后一刻——修斯担心过于完整的尸体中蕴藏着某些奇诡的魔力,影响他的状态,所以选择了最弱的那一刻——用自己的精神力感知了灰烬中的力量。
这似乎是一种宣泄。
而修斯承受这股宣泄的可悲容器。
无穷的记忆片段混杂着粉色的亵渎之息扭曲了他的精神力,灌注他的大脑,填满了他的躯壳。
未曾想这将逝的万一竟然也蕴藏着这般庞大的力量,超出了他一切想象的力量正摧残着他的全身。天元人,在迈入第四阶段将自己完全重塑之前他们都是一群漏气人,这本是缺陷,但此时修斯却无比感恩自己的躯体。
力量混着记忆碎片渗透进他身上的每一个细胞,然后又原样离开了他的身体,欢愉王子的力量在空气中发出悲鸣,无数的意志在失去了物质躯体的托载之后,便化作无源之水,不甘的消失。
不过,这股力量实在是过于庞大了,哪怕是在这种情况下也无法立刻消散,最幼之神的福祉与祂亲选的记忆结合起来,在这位帝皇——曾经的混沌神选,后来的第五邪神——与混沌诸神联手打造的第十八位孽子的意志之下,撒迈瑞,一个全新的恶魔已经诞生。
在诞生之后,恶魔的生命便已进入倒计时了,在这个不存在亚空间的异度时空,他必须夺取眼前这个人类的身体才能活下去。
他毫不犹豫地再次附着到眼前这个可能是数百米内唯一的活物身上,第一次他失败了,他没有尝试第二次,而是转去攻击修斯的灵魂,只要吞噬掉对方的灵魂,失去了主人的躯壳自然会空出一个位置,那就是他的机会。
但他还是失败了,一道光幕拦住了他的攻势。那光幕的防御并不是很坚固,但对他来说,这也是需要赌上自身存在的一次攻势,而在他犹豫之时,他意外注意到了一件事:人类正在变得虚弱。
虽然不清楚原因,但他还是意识到,虽然他无法直接依附到人类的身上,但他的每一次附身都会夺走对方的一些生气,只要他反复尝试未必没有机会,若是实在不行,得到一具尸体也未尝不可。
浆糊,脑子。
就好像被装进位于过山车上的一台以最大功率运转的洗衣机里一样。
修斯感觉自己的意识在这连续不断地争夺中开始连着它的承载物一同溶解了。在很久之前修斯就已经不知道发生什么了,他连在读取那缕埃尘之后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几乎要失去意识了。
【不对哦,再不醒的话就要失去你的生命了哦,master。】
——!!!
久违的声音自脑中,不、自灵魂深处响起,混乱的心灵暂时恢复了清明。
【洛托姆,怎么回事?】
【Master的身体在不断被恶魔夺取哦,虽然每次都失败了,但如果master再不醒来的话,你的身体也会在这一次次对抗的过程中不断衰弱并死去哦。】
【……嗯,这么说我倒是有了点印象。洛托姆,你觉得再这样下去我还能活多久。】
【不知道。】
【那就辅助我,必须把它赶出去!在我死之前。】
【不行啊master。Master现在的灵魂是靠着联盟的力量保护着的,无法离开。不然让他闯入master的灵魂的话,那我们就绝对走不了了。】
洛托姆无比笃定地说着,修斯也下意识地相信了这一点,尽管双方都没有任何证据。
【那就只能靠我自己了,大不了就把我的身体炸……洛托姆,我问你,我身上的英雄模板是从你身上诞生的对吧,那我能不能像强化你一样直接强化我的模板。】
【?】令人疑惑的问题,不过洛托姆还是给出了自己的回复【是可以的,master你可以将英雄的虚影直接召唤出来,这本身就已经是和魂具很类似了,所以想要强化的话应该可以办到。】
【好,既然如此,那就来帮我!】
【但是我得守护mas——】
【帮就对了!不需要那种东西!】
【遵命!】
修斯强行统一了意见,他的心中有一个堪称疯狂的想法,他不知道这个想法有没有可行性,但现阶段似乎也不得不试了。
“搏命的时候到了。”
修斯使出自己的全力,他控制着自己肩颈部的肌肉缓缓抬起脑袋,然后毫不犹豫地用自己的后脑朝着钢铁地面狠狠砸下。
没有收力,毫无怜悯,就仿佛想杀死自己一样砸出了那一下。很重的一声响。
可以死人的一击。他也确实差点杀死了自己,但得益于修炼过后增强的肉体他没有真的死。但在这个过程中,他的精神力却被大量压榨出来。
用濒死的体验来强行压榨自身的精神力,越接近死亡所释放出的精神力理论上也会更多,这是修斯从课堂上学到的一种精神强化法。只不过由于这种方法带来的提升只是临时性且对自身的肉体与精神都具有相当的破坏性,同时也担心真的有傻瓜不小心在不必要的场合用此法压榨自己致死,所以这种方法只是小众的邪道法,并不为人所重视。
不过现在,修斯需要资本。
于是他这样去做了。而这种做法也吓了撒迈瑞一跳,他还以为对方终于不堪忍受决定自杀了,但紧随其后爆发出来的精神力量却让他认识到并非如此。但他还是笑了,他知道这只是最后一搏,在这之后,他将会成功!
他向那些爆发出的力量发起了冲锋,他打算冲散甚至吸收这股力量,不过他还是慢了一拍,精神力成功行动了起来,抓住了前冲的恶魔。
但这无法杀死对方,无论是修斯还是撒迈瑞都清楚这一点,但之后,随着一个高大的胡子海盗的虚影出现在修斯身边时,撒迈瑞再也笑不出来了。
修斯用榨出来的精神力制造出了普朗克的幻影,而这个影子此时正伸出他的手,伸出他那钢铁臂膀,抓住了已经缩水很多的撒迈瑞,按在自己的胸口上。
恶魔终于害怕了,他尖啸着,混杂着黑暗王子促人享乐的魔音,这招对他的消耗很大,他本不想使用,但现在他快要死了。
尖啸涌向修斯的灵魂,这种攻击撼动了守护灵魂的魂具,光幕的表面出现了裂纹,洛托姆的身形也开始失真。
但他仍在其位!
撒迈瑞绝望了,这回轮到他经历这种命运了。恐怖的尖啸再次发动了,这次魂具的守护力度弱了许多,但尖啸的力量也弱了许多,还是勉勉强强撑下了。
随后是第三发、第四发,力道一次比一次轻,但不曾停止,而修斯也明白对方的意思——他想自杀。
撒迈瑞不想死去,或者说他不想这样便宜了其他人,他又无法挣脱修斯的束缚,只能通过这种方式一点点地削弱自身,最终变相自杀。
修斯知道了他的想法,但是却无法阻止,不过这或许也是一件好事,自己的麻烦马上就要结束了。修斯强打精神,控制着对方,一点点地吸收着对方的力量。
而就在这时,一道阴影落了下来,盖在了修斯脸上。
——!
“真的是你啊,阿修!”
修斯惊惧之下扭头看去,站在他身边的是安东尼,一只小海豚正浮在他的脸旁,好奇地看着他。修斯一瞬间愣住了神,但他马上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连忙出声道:
“小(心)——”
提醒之语尚未说完,撒迈瑞已抓住修斯松懈的那一瞬,全力挣脱而出,他舍弃掉了剩下的绝大部分自己,向着安东尼冲刺,并在对方做出任何行动之前,冲入了他体内。
“争得正激烈啊,连我直接靠近都没发现。”
安东尼微笑着,修斯则再次愣了神,但随即他就反应了过来,原本紧绷的肌肉与精神彻底放松了,整个人瘫倒在了地上,为自己的愚笨而感慨:
“对啊,我都忘记了,你也是本地人啊。”
“啊啊啊啊——!!“
在撒迈瑞的最后一丝恶魔残渣在安东尼的体内发出绝望的哀嚎之后,修斯感受到了喜悦,但他没有笑。他确实笑不动了。
此刻,修斯的状态并不好,原本满是肌肉的身躯此刻已经干瘪下去。满头乌发也变得灰白干燥,眼珠也变得混浊起来。
他对安东尼还有些问题想问,不过他先暂时先缓一缓。刚刚那句话意外地成为了他现在能讲出的最后一句话,对自身体力的误判让他将最后一些气力浪费在了这种无关紧要的话上修斯对此也十分懊恼。
“一句话都没有了,真的有这么累吗?不过也没办法,毕竟看起来确实不是什么简单的家伙啊。”普朗克的虚影早已消失,但在他消失之前,其身上涌动的涟漪却也让安东尼知道这会产生多大的变化,同时也理解了修斯此刻的状态,他迅速走到修斯身边,抱起他跑入有遮掩的地方的同时,精神力涌动,与修斯的精神链接在了一起。
【我知道你现在很虚弱,而且肯定会有问题,我会说一些我觉得你会问的问题的答案以及我了解的一些事情,过程中不必说回话,我说你听就是了。要是有所疏漏,在我说结束以后你就对我摇头,反之就点头,这你应该还是做得到的对吧?】
在用余光瞥见修斯点了点头后,安东尼继续说道。
【首先第一点,我找到你的方法,答案就是我身边这个小家伙。】海豚在空中跃动着身体。
【它的名字叫寻众海豚,是我的魂具所造出来的决斗精灵,它的战斗力很弱,但很擅长找人,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寻找同伴。不过问题在于它只能一个一个找,而且自己都不知道他找的是谁。你是第一个寻回的同伴,事实上你也是我第一个遇到的人。结束。】
安东尼看着修斯,他点了点头,安东尼继续说道。
【其次,唔~~虽然不知道具体是谁,但你刚刚应该是被某个恶魔附身了吧。在这里能产生恶魔的也就只有那些怪物们了吧,不过祂们在特意进行了这种娱乐之后会不在旁边欣赏直接走开吗?有些矛盾啊。你是接触了死去恶魔原体的残渣对吧?结束。】
修斯闭上眼睛点头。
【哈哈,看你样子没想到胆子这么大,之前也跟你讲过他们的一些基本情况吧,他们身上都有来自神祇的祝福,不管你看了多少都是致命的啊。不过也理解,毕竟你的精神力水准确实高,觉得自己能操作所以赌了一波吧。所以说老话说得好,作死的一般都是蠢货和天才,不过你既然活了下来,那你至少不是蠢货了。】
正说着,安东尼突然感到一股恶寒沿着脊椎而上,瞬间理解了什么的安东尼讪讪地说,【好啦好啦,我不说这种话了,你现在不要有太多情绪变化对身体比较好哦。】
他说完这句后特意等了一会,等那股恶寒彻底消失才继续,【以上这些,是我打算告诉你的。不过最后,我也有个问题想问你,你有没有恢复的手段,因为我们需要尽快前往下一个区域了。】
修斯苦笑着摇了摇头。
【这样啊……OK阿修,我现在有治疗的手段,你愿意跟我赌一把吗?成功的话我们能省一两瓶治疗药,当然失败的话也没什么代价就是了。】
安东尼注视着修斯,而对方则毫无迟疑地点了头。
对此,安东尼显示微笑,然后神情肃穆地从腰间取下一直挂着的卡盒,将其放在修斯身上,开始了虔诚祈祷。
就在修斯疑惑地看着他的举动时,安东尼双手捧起卡盒,取出其中看不清具体数目的卡堆,一手捧着它,一手压在了最上面的那张卡上。
“吸——呼——”
深呼吸,然后便是突然的大声吼叫。
“抽卡!”
一张卡被抽了出来,修斯依然感觉莫名其妙。安东尼看向了他抽出的那张卡,他终于笑了,为同伴的好运而庆幸。
“感恩幸运女士吧阿修,出来吧『治疗之神 迪安·凯特』!”
很快,一个肥胖的绿发大妈手捧着一个光团出现在半空中,她在对着修斯伸出双手,光团中生出一大簇光粒洒向修斯后消失。顿时修斯感觉力量重新回到了自己身上一般,身体竟迅速充盈了起来,已经全灰的头发此刻也部分转回了黑发,虽说不如以往,不过气色却也好了许多。
【这、这个是你的力量吗,以前没见你用过。】
【唉,一言难尽啊~总之,先走吧,能跟上来吗?】
修斯站起身,简单活动了一下身体后,还是慎重地点了头。
【别死挺。】
【稍微慢一点,我能跟。】
见对方坚持,安东尼也不多说什么了。很快,在他的指令下,海豚飞了出去,随后是安东尼,最后是修斯,向着下一个伙伴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