俾斯麦不知道这些敌人是从哪里来的,但他们毫无疑问比刚刚的敌人棘手。
宪兵。这是俾斯麦对这批人的第一印象。
但很快她便意识到对方不可能是宪兵,而是他们的原型——阿斯塔特。
而他们,远比所谓的宪兵强大。
完全看不清的拳肘组合以及踢击,三人联手甚至将完全解放自身重量的她给缓缓推动,而在这样的力量加持下,无数的攻击已经在她的身上发出一声声沉闷的金属敲击声。
就算是反击的尝试也显得没什么意义,对方的拳脚都太长了,而且反应也是极快,在俾斯麦尝试前进的同时就朝她的上半身打出了攻击。
连续的攻势之下,哪怕是舰娘的身体素质,她的身躯上也开始留下红肿与暗伤,要不是刚刚他退入了一个狭窄的隧道,一次只能允许一个阿斯塔特通过,她恐怕已经开始招架不住了。
但也属幸运,虽然对方的各项属性都超出她们世界的同类很多,但他们没有装甲,没有武备,而在纯粹的数值上他们仍然不及俾斯麦,她所需要的是攻击的时机。
殴打还在继续,纷乱的电弧萦绕在她的身周,殴打者无视了俾斯麦身上的电弧,那种电力还无法穿透他的肌肤。他继续地殴打着。
但就在这时,原本缠绕在俾斯麦身旁的电弧突然失控,巨大的电能席卷了俾斯麦和阿斯塔特。她身上的伤势好了许多。他的动作则稍微迟了那么一点。
“啪嚓。”
当机会被抓住后,她要做的就简单多了。
在长时间的殴打后,对方的手臂在反作用力的影响下本来就已经比开始时僵硬了,而在这陡然的电击之下,在一瞬间,他失去了对手臂的控制。而在多日的训练后,习惯了格斗战的俾斯麦没有放过这个机会,她伸出手抓住了对方还未收回的右拳,巨力将对方的小臂骨捏的裂了开来。
对方吃痛之下,怒吼着对她挥出了另一拳,这下俾斯麦不闪不避,使出全力挥出右肘,拳肘相撞,左拳的食指中指被彻底打断。
对面痛苦地收回了手,但俾斯麦没有收手,反而是左手用力一拽,将他拉向自己的同时踏前一步,连续六记正拳解释地敲在他的胸口,打出了六个碗口大的凹陷。
“嘁!”
对面的身体硬得简直难以想象,她刚刚已经用了全力了,尽量还是只能做到这种程度。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对方的胸骨比钢铁还要坚硬,但那也不要紧了。
灵能汇聚,舰装显现。
对面的双眼睁大了。
“来跟这个比比看吧!”
“轰!”
毫不迟疑地对着他的胸口开火了,他的身体登时飞了出去,飞到了另一边的墙上后爆炸,只有他的右手被俾斯麦抓着而自肘部断裂开来。
爆炸掩盖了很多声音,但刚才俾斯麦就听到另两个人在喊什么,只不过俾斯麦并不是修斯,听不懂他们在说啥,但必然没有离开,只是躲在她的视野之外。
那个人的尸体从墙上缓缓滑了下来,此刻的他半个身子都被炸飞了,整个胸口、独自都已成了碎屑,全身的肌肤都被紫色的火焰灼烧掉了,头颅也裂成了两半,整个面部都消失了。但他还有全尸。
她为阿斯塔特身体的坚韧感到震惊,不过她有必要冒险,她需要杀死那两个敌人,通过眼前这片空间。
因为提督就在前方。
在这片奇异的迷宫中,她完全无法顺利地辨别方向,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冒出来的黑色小人和其他的冒险者也让她愈发确定必须前往提督的身边。她不能保证前方一定有路,但她认为朝着她的提督前进是没错的,而此时她若是回头,那不仅她大概率会丢失前行的路,而且这两个超人类士兵也可能会对她的提督造成威胁,她无法接受这一点。
——我必须前进,为了提督!
决心已经下定,猩红杀意在眼中升腾,沸狂的怒火已经缠绕上她的身躯,她要前进。
“我必须前进,为了——颅与血!杀!”
舰装完全具现,她冲了出去,而另外两名敌人此刻也发出了自己的战吼。
“为了多恩!”
“血祭血神、颅献颅座!”
俾斯麦仍然听不懂,但这并不妨碍他们用自己的双拳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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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青云坐在一堆废墟旁,轻轻地喘着气,她看上去并不是很狼狈,只是左小腿处有一个弹孔,但这与她身边这三辆完全报废的重型坦克和那些支离破碎的二十多名士兵比起来,并不算什么。
“混蛋,偏偏是腿!”
动用这些凡人军队,很多时候也是一些人为了加快探索进度而做出的举动,每次活动中都会有上百万人被调动起来投入其中。这些并不是修炼者的人并不会被统计到参与人数之中,他们中的绝绝大部分都会被偶然遇到的参与者或是其中的怪物所杀,然后被这座遗迹吞噬,其中的一小部分人在下次出现时会变成野生阿斯塔特的素体,与这座遗迹融为一体。
——不过还好,目前为止还比较顺利,没遇到其他参与者,也没有碰到那些阿斯塔特。不过就算是碰到了也没关系,只要那些被关押的怪物们没有醒来,那对应的四神的祝福也不会觉醒。必须得趁现在尽快与队友会和。
林青云拿出一个玻璃罩,里面的四张纸片正贴在玻璃上,其中三张叠在了一起,另一张也在同样的方向上。这是他们各自的生命纸,哪怕在这种地方这种造物也没有丧失自己的特性,忠实地指引着方向。
——正好有个出口是对应方向的,真是天……!
林青云立即止住了动作,看着通道拐角处逐渐涌出来的深绿色雾气,以及那不断变大的阴影,她意识到最糟糕的事情发生了。
“嘁,偏偏是纳垢的下属吗,而且这里还有一堆尸体……算了不管了,必须现在开溜。”
虽然很对不起附近的人,但是她也没办法,她缺乏在短时间里烧掉这么多尸体的手段,此时此刻也只能算了。她必须尽快了,她刚刚听到了摩托的轰鸣声,归属于瘟疫之父的猎手就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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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并不是一场梦,但此刻吹雪无比希望它是。
剑与剑,法与术,恐怖的威能压迫着那篇空间内的一切,两个巨人在这片空间之中交战着,剑刃相交,术法互湮,这片空间内就连他们的影子都在战斗。
无人能看清这二人的战斗,在这片极速交错的剑刃风暴中就连双方的形体都在不间断地摆脱物理形态的限制,短暂达到一种更自由的形态,以挥出那不可能的一击,挥霍不可思议的力量,给与对方难以想象的重创。
不过,吹雪是知道的,这两个交战的巨人,她在他们开战前从一个小窗中远远地瞥见过他们。同样雄伟的身姿、同样威严的战甲、同样骇然的利剑,同样令人惊怖的魔气,二者之间唯二的区别只在于双方盔甲的颜色以及那个蓝色盔甲的巨人胸前有一道裂口。
吹雪不敢多待,她光是远远地瞥见二者就被他们的气势震慑得喘不过气来,她匆忙跑开了。她不知道在那之后过了多久,也不知道她离当初的对峙之地有多远,但很快——似乎很快——他们就再次来到了她的附近。
坚不可摧的墙壁被轻易斩断,空间本身被蓝焰炙烤地发出悲鸣,每一次碰撞、每一次劈砍都足以让一颗恒星熄灭,接近光速的挥砍早就让他们身周百米化作真空的炼狱,但哪怕如此,他们在没有气流的走廊内掀起狂风,在虚空中爆射烈火。
在这样伟大的力量面前,吹雪能做到什么呢?
她只是无助地找了个掩体蹲下,闭起双眼,捂紧双耳,忽略掉在她灵魂旁边似有似无的声响,只是不断地通过她的能力向着修斯、向她的另外两位伙伴呼救。
吹雪不知道这样自我封闭了多久,但在她坚持不下去前,这场战斗终于还是迎来了尾声。
祂,狮王莱恩,曾经最令他的父亲荣耀的长子,现在作为万变之主的亲选,他也只能无力地感受自己力量与生命的消逝。
一柄剑刺入了他的胸口,顺着他的伤口,顺着那个该死的逆子——卢瑟于卡利班上给祂造成的伤口,那个不杀死所有堕天使就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那个祂不愿意展示给子嗣们的会暴露祂的虚弱的伤口,此刻,被一柄宝剑深深刺入了。
卡洛斯在祂的剑中嘲笑着祂,那个恶魔告诉了祂未来,但就在战斗最激烈、祂最无法分出心神的时刻,恶魔欺骗了祂,祂辨认出了真相没有被骗,但在那种时刻,祂的思考本身就成了祂的破绽。
于是,祂要死了。比原先预计的要早得多。
蓝色盔甲的巨人直到此刻仍然在保持沉默,祂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与灵魂在被掠夺,但直到这时,他也不打算说什么没用的废话,尤其是在自己面前。
莱恩笑了——另一个莱恩——但没有笑出声音,也不需要笑出声音。祂相信对方能感受到自己的微笑,就如二人都坚信祂能获胜一般。塑命者的神选纵然实力不济,最基本的眼力也应该具备。
在无声中,T狮的剑与甲随着祂的身躯与意志一同化成了飞灰。莱恩无言地收起狮剑,振开上面不存在的血肉后,将之纳入鞘中。
片刻,大逆之首、四神亲选、混沌战帅——莱恩·艾尔·庄森,迈向了全新的杀戮。
在另一处高低分布的斜坡上,本是一处绝佳屠戮场的地界上,信仰慈父的变种人的庇护者张开祂那对高度腐烂的翅膀,以与祂形象不相匹配的高速灵巧地反映着下方袭来的魔剑。
而祂的对手,曾经将那对高贵的眼瞳封闭起来的疯狂已经暂时褪去,怒意和鄙夷驱使着祂战斗,当祂还在为祂的父亲效忠的那段时间里祂便发誓要杀尽这些肮脏的变种人,当初祂曾一度怀疑过自己是否也是变种人,当时的祂不能给自己下定论,但现在对面的那个自己的丑陋模样让祂确信了——那个家伙是个变种人,而祂也是自己。
视变种人为同胞,在多恩反叛之前就在暗中清洗子嗣,用变种人替换军团的是祂。
鄙夷、唾弃、屠杀变种人,为了治疗子嗣的基因缺陷不惜向极乐王子献上灵魂的是祂。
祂们都是圣吉列斯!
纵欲之神的选民张开了翅膀,现在,祂要来放纵自己的杀欲了。
一处巨大的广场上,无数百米高的巨像已经被拆的支离破碎,墙壁上、地面上到处都是骇人的破坏痕迹,血肉与碎尸遍布在这片区域的每一处、每一个角落。
两团血色的风暴正在战场的最中间肆虐,空气摩擦产生的灼热电浆在风暴之间瞬间出现然后爆裂。宝剑与链锯,血神信徒之间的战斗是最为血腥与残酷的,圣吉列斯一剑劈开了多恩的胸甲与胸骨,而多恩也毫不留情,一记铁拳打碎了圣吉列斯的左脸,而无论是哪一处伤口都在很短时间内被体内涌出的沸血所愈合。
天使与磐石在这片对祂们而言堪称狭窄的领域内搏杀着,渴望着将对方的颅骨献上血神的神座,又或者只是单纯地发泄自己的滔天怒意。
天启黑龙占据了一个自动铸造车间,祂让自己体内的力量重新改造了整个车间,一个全新的灵魂熔炉被打造出来,但这种行为也引起了其他堕落原体的注意,暗焰黑龙对这个炉子没什么兴趣,但祂就是想得到它——作为杀死天启黑龙取走祂力量的额外酬劳,而渡鸦影卫之主则想夺取这个熔炉并将它改造成祂的工厂,祂想要在这里重建祂的军团,而三位堕落之人的战斗也将在不久的将来爆发。
疾驰的猎手正骑着他的摩托,沿着幽暗的走廊狂飙,杀戮着他所遇到的一切。直到那位长着一对永恒银手的疫病王子遇见了祂、拦住了祂,这一次万疫之父的选民誓让最幼之神最爱的玩物染上烂疮。
虚空凶狼率领着祂仅有的狼群在这洞窟之中嚎叫奔走,屠戮着祂所看到的一切,直到祂撞上那堵岩墙——罗格·多恩,作为另一个宇宙中的四神的选民,祂认出了眼前这位陌生的兄弟,熟悉的陌生人。然后粉碎了他。
“不知来处的小狼崽,另一个宇宙中的兄弟,你比我想象的要强大,但与我这边的那只头狼相比,还是血神赐福过的那头要耐打一些。”在一场艰苦决斗过后,一拳轰爆凶狼胸膛的大逆之首俯视着将死的兄弟,如是道。
在这个遗迹之中,无数的怪物们——那些来自不同的不被承认的历史的基因原体们,正在行动着。无论是圣吉列斯、基里曼、莱恩、多恩,还是伏尔甘、科拉克斯、费鲁斯、可汗、鲁斯,无论祂们之前有多么高尚的灵魂,但如今,在这个钢铁洞窟内,为了各自的黑暗主保神,为了自己的欲望,无尽的杀戮与斗争仍在进行,而进入其中的这些所谓修行者与凡人们,都是这里的第一波牺牲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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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自闭之后不知多久,一股虚弱的信号顺着精神之链进入了她的大脑,让她无法自制地露开了眼耳。那是修斯的悲鸣。
周围寂静无声、昏暗无光,她不知道战斗是如何结束的,正如不知战斗是如何开始的那样,但这一切已经不要紧了。吹雪站起身来,双腿因为恐惧失了力气,但她还是连滚带爬地离开了此地。
她要去找修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