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那个,这位同学,请冷静一下!”
纯田真奈一个闪身挡在了三角初华面前,脸上瞬间堆起了令人如沐春风的偶像微笑,双手合十,摆出了一副楚楚可怜的姿态。
“误会,这都是天大的误会啊!”
纯田真奈大脑飞速运转,开始发挥她那顶级的忽悠本事:
“你看初华这副样子……她虽然看起来很凶,还要抢你的力量,但其实这正是她脆弱的表现啊!”
“哈?”仓田真白一脸不信。
“真的!你想想,我们两个只是普通的弱小人鱼,为了救你,不得不冒着生命危险闯进这个怪物的老巢里。现在我们已经筋疲力尽,走投无路了!”
纯田真奈硬挤出了两滴眼泪,指着周围崩溃的空间,声泪俱下地卖惨:
“初华她是被吓坏了才会口不择言的!其实我们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力量了,我们才是那个瑟瑟发抖、需要被保护的人啊!”
纯田真奈一把抓住了真白的手,用那种崇拜救世主般的眼神看着她:
“而你才是这里的主人,是觉醒了强大力量的天选之子!”
“我们不是来抢你的力量的,我们是来投奔你的。这里只有你能对抗那个怪物!求求你了,发发慈悲,保护一下我们这两个柔弱无助的小妹妹吧!”
“柔、柔弱无助……?”
仓田真白看着眼前这个哭得梨花带雨的漂亮学妹,又看了看那个被骂成变态后一脸失魂落魄的三角初华。
仓田真白动摇了。
“原来……你们是需要我保护的吗?”
“没错!就是这样!除了你没人能救我们了!”纯田真奈疯狂点头。
或许是月之森音乐节勇斗学校理事长的经历给了她自信,仓田真白咬了咬牙,虽然身体还在发抖,但还是挺起了胸膛,挡在了两人的面前:
“既然……既然你们都这么说了……”
“那好吧。虽然我也很怕……但我会努力保护你们的!”
仓田真白颤颤巍巍地张开双臂,试图用自己那还未完全掌握的幻想之力构建出一道屏障,将身后这两个柔弱的学妹护在身后。
然而,就在这份脆弱的同盟刚刚达成的瞬间——
“一群连真实灵魂都没有的渣渣,妄想和我对抗?”
一声充满恶意的嗤笑突然在三人的脑海深处同时炸响。那声音不再是之前那种混乱的嘶鸣,而是变成了某种粘稠、阴冷,仿佛无数条湿滑的舌头舔过耳膜般的人类语言。
轰隆——
原本勉强维持着银白色调的意识空间,在这一瞬间彻底崩塌。
三角初华那基于爱意与执念构建的妄想世界,在真正的古老恶意面前,脆弱得就像是烈日下的雪花。天空被撕裂,大地在陷落,在那破碎的缝隙中,无数漆黑如墨、散发着腐烂恶臭的淤泥喷涌而出。
那是梦蝶的精神攻击,也是它用来摧毁猎物意志的剧毒。
黑色的淤泥瞬间吞没了三人。没有逃跑的余地,也没有反抗的空间。在这片属于梦蝶主宰的精神领域里,她们被强行分割,各自坠入了名为绝望的深渊。
……
“这里是……”
仓田真白茫然地环顾四周。黑泥退去,映入眼帘的,是那熟悉的月之森女子学园的礼堂。
舞台上灯光璀璨,那是Morfonica的Live现场。
“大家……”仓田真白心中一喜,下意识地想要迈步上台,“我也来了,抱歉迟到了……”
然而,当她走近时,却发现舞台上的四人正冷冷地看着她。
音乐停止了。
“真白,你还要让我们等到什么时候?”
桐谷透子放下了吉他,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开朗笑容的脸上,此刻却写满了不耐烦与厌恶:
“每次都要大家照顾你的情绪,每次都要我们等你跟上进度……你以为你是谁啊?悲剧女主角吗?”
“透子……?”仓田真白愣住了,脚步僵在原地。
“透子说得对。”广町七深也不再是一副天然呆的样子,她眼神冰冷地看着仓田真白,语气里透着深深的疲惫,“我也累了。一直配合真白那种‘我很弱小但我在努力’的戏码,真的很无聊诶。”
“数值得分,零。”八潮瑠唯推了推眼镜,手中的小提琴弓指向门口,“作为主唱,你的存在不仅没有提升乐队的上限,反而成为了我们要不断填补的短板。从效率上讲,踢掉你是最优解。”
“我也是这么想的!”二叶筑紫大声附和道,眼中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包容,“一直以来我都忍着不说……其实真白你真的很麻烦!没有你,我们会更好!”
“不……不是的……”
仓田真白拼命摇着头,眼泪夺眶而出。她想要捂住耳朵,但那些声音却像是钻头一样往脑子里钻。
“滚下去吧,你也配站在这个舞台上?”
“你是多余的。”
“没人需要你。”
“啊啊啊啊——!!!”
仓田真白跪倒在舞台下,在周围观众冷漠的嘲笑声中,她的心灵防线开始寸寸崩裂。而那只无形的梦蝶,正趴在她的背上,一点点将自己的触手融入她的灵魂。
……
另一边,三角初华的世界是一片灰暗的废墟。
那是丰川家的旧宅,但却比现实中更加破败、凄凉。
“小祥……?”
三角初华跌跌撞撞地在废墟中奔跑,寻找着那个身影。终于,在断壁残垣之间,她看到了那个背对着她的蓝发少女。
“小祥!太好了,我终于找到你了!”
三角初华惊喜地扑了上去,想要从背后抱住她。
然而,当她的手触碰到对方的瞬间,丰川祥子转过了身。
那张脸上没有初华期待的温柔,只有一种看着垃圾般的、极致的冷漠与轻蔑。
“别碰我,真恶心。”
丰川祥子冷冷地挥开了初华的手,像是在拍打什么脏东西。
“小、小祥……?”初华如遭雷击。
“初华,你真的以为……你是特别的吗?”
丰川祥子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一步步逼近,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瘫坐在地上的初华:
“所谓的青梅竹马,不过是因为那时候我身边只有你这一条听话的狗罢了。”
“现在我有了睦,有了灯,还有素世。她们每一个都比你有用,比你更加强大,比你更懂我。”
丰川祥子指了指旁边,若叶睦、高松灯和千早素世正站在那里,用同情的目光看着初华。
“你只是个空有皮囊的偶像,除了会对着我摇尾巴撒娇,你还能干什么?”
“救我?就凭你?”
丰川祥子发出一声刺耳的冷笑,那笑声在初华听来比杀了她还难受:
“别搞笑了。我宁愿死,也不需要你这种废物的拯救。你的爱,对我来说只是沉重的负担,是让我感到窒息的垃圾。”
“不……不是的……小祥不是这样想的……”
三角初华抱着头,指甲抓破了头皮,鲜血淋漓。
“我是被需要的……我是特别的……”
“承认吧,你就是个没人要的替代品。”
在丰川祥子冰冷的嘲讽中,三角初华眼中的光芒逐渐熄灭。
……
最后,是纯田真奈。
她站在一个巨大的舞台中央。聚光灯耀眼夺目,台下是山呼海啸般的观众。
“这是……Sumimi的演唱会?”
纯田真奈心中心中迷惑,但还是条件反射地登上了舞台,自信地拿起麦克风,准备开始她的表演。
然而,当她开口时,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不仅仅是声音,纯田真奈震惊地发现,自己的身体正在变得透明。
聚光灯并没有打在她身上,而是穿透了她,照在了身后的三角初华身上。
“初华!初华!初华!”
台下的粉丝们疯狂地呼喊着三角初华的名字,举着三角初华的应援牌。至于纯田真奈?根本没有人看她一眼,仿佛她只是一团不存在的空气。
“看看你,多可悲啊。”
三角初华拿着麦克风,脸上带着那种天真无邪却又残忍至极的笑容,看着逐渐透明的纯田真奈:
“真奈,谢谢你一直以来的衬托。如果没有你这么平庸的绿叶,怎么能显出我这朵花的鲜艳呢?”
“你只是个陪衬,是凑数的,是买一送一里的那个赠品。”
三角初华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全场,引发了观众们的哄堂大笑。
“初华……你这……”
看到这里,纯田真奈瞬间反应了过来,脸上微微有点绷不住。
“纯田真奈,你就是个没用的废物!”即使纯田真奈反应了过来,但梦蝶的精神攻击还在继续。
“总感觉自己被看扁了啊……”
或许是因为梦蝶将绝大部分的恶意与贪婪都倾注在了“仓田真白身上,又或许是对于这只正在夺舍的古老怪物而言,纯田真奈这个露莎卡公主真的无足轻重。
虽然纯田真奈依然被困在那逐渐透明、无人问津的舞台幻境之中,无法动弹,也无法逃离,但那种撕心裂肺的精神攻击却诡异地停滞了。
没有痛苦,没有折磨,只有无尽的、令人窒息的——被无视。
“哈……连怪物都看不起我吗?”
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一种荒谬的、名为无聊的情绪,竟然像是野草般在她心头疯长。
这种感觉……这种明明身处局中,却仿佛是局外人的疏离感与空虚感……
简直和那天一模一样。
在这个幻境舞台上,纯田真奈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了那个改变命运的黄昏。
……
那天,海风很大,带着咸腥的潮气。
纯田真奈独自一人站在空无一人的海滩上。夕阳将海面染成了凄厉的血红,波涛拍打着海岸,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三角初华说那是小祥的乐队,说她终于又能和小祥在一起了,说她要为了小祥拼尽全力。三角初华在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里闪烁着纯田真奈从未见过的光芒——那是作为Sumimi的一员时,从未有过的光辉。
纯田真奈意识到,自己输了。
明明是我们两个人的Sumimi,明明一直陪在你身边、为你打理一切。……可为什么,那个叫丰川祥子的女人一招手,你就毫不犹豫地摇着尾巴扑了过去?
纯田真奈踢飞了一颗脚边的石子,看着它落入翻涌的海浪中,溅起一朵微不足道的水花。
一种名为嫉妒的毒蛇在啃食着她的心脏。她不甘心,不甘心自己经营许久的“搭档”关系,在那个落魄的大小姐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三角初华……”
纯田真奈对着那浩瀚无垠、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大海,发出了压抑已久的怒吼。声音在海风中显得破碎而尖锐:
“你这个只知道围着别人转的笨蛋,无可救药的舔狗!!”
“我才是最适合你的搭档。那个女人有什么好?!她能给你带来流量吗?能给你带来商业价值吗?!她只会毁了你!!”
纯田真奈嘶吼着,宣泄着,直到嗓子沙哑,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轰鸣,以及那亘古不变的潮汐声。
世界依然在运转,没有人会在意一个过气偶像组合成员的无能狂怒。
“真是……太逊了。”
纯田真奈脱力地跪倒在沙滩上,任由冰冷的海水漫过她的膝盖。
“如果……如果我有力量的话……能有从那个女人的手里抢回初华的力量的话……”
就在她心中涌起这股强烈的对力量的欲望之时——
大海,回应了她。
原本狂暴的海浪突然平息,幽蓝色的光点从深渊升起。一个古老、宏大,充满了威严与沧桑的声音,直接在她的灵魂深处轰然炸响:
【凡人,你想要力量吗?】
纯田真奈愕然抬起头,看到的不再是普通的海洋,而是一片仿佛蕴含着无穷智慧与力量的深蓝意志。
【我是这片被遗忘的深蓝。秩序正在重构,世界正在变得完整,而我需要一个守护者。】
海面分开,七道颜色各异的水柱冲天而起,在空中交织成一颗象征着力量的七彩琉璃心。
【接受我的血脉,你将不再是凡人。我将赐予你深海的血脉,赋予你驾驭七彩权能的力量。赤红的力量、琥珀的防御、黄金的雷霆……这片大海的一切都将听从你的号令。】
【而作为交换,你必须献上你的余生,背负起守护大海的重担,应付陆地上的野心家对大海的渴望。】
【如何?你能背负起这份代价吗?】
纯田真奈听着大海提出的条件,看着那令人畏惧的力量。
然而,纯田真奈没有丝毫的恐惧,反而露出了一抹释然的笑容。
“守护大海的力量……”
虽然大海要求纯田真奈支付自己的余生作为代价来换取力量,但此刻的纯田真奈却没有感到沉重与犹豫,反而感到了一丝庆幸。
(如果是能够把初华抢回来的力量,而代价只是背负起守护大海的责任。那也太划算了)
“听起来不错。”
纯田真奈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沙砾,声音冷静得像是在签署一份打工合同。
“我不是什么圣人,也没兴趣当救世主。但我的信条是——拿了东西就要办事。”
“既然接受了你的力量,那这片大海的事情,我会负责到底。这是作为获利者的义务。”
【很好。契约达成。】
大海发出了满意的轰鸣,无尽的力量开始向她汇聚。
然而,就在力量灌注的前一刻,纯田真奈突然开口了。在交易达成前,她必须确定最重要的事。
“但是啊,大海,在最后我有一件事要向你确认。”
纯田真奈抬起头,那双眼睛里闪烁着精明与执着的光芒:
“我已经支付了我的余生作为代价。那么……这份商品的质量,应该有保障吧?”
“这份力量……足够让我把三角初华那个笨蛋追回来吗?足够让我把她从那个叫丰川祥子的女人手里……彻底抢过来吗?”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大海发出了震动天地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
【居然在担心这种事吗?放心吧,我的守护者。】
【在这片大海上,力量即是真理。当你背负起这片深蓝的重量时,这世间便少有你无法掌控之物。】
【区区一个女人而已,有何难哉?】
【只要你履行了你的义务,这片大海就会成为你最坚实的后盾。无论是掠夺还是守护,皆在你一念之间。】
“是吗……那就好。”
纯田真奈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抹满意的、充满野心的微笑。
“既然售后服务这么完善,那我就放心了。”
闭上眼,张开双臂,纯田真奈像是一个迎接货物的主人,坦然地拥抱了那片深邃的黑暗与力量。
“来吧!把力量给我!不管是变成人鱼还是怪物……既然签了合同,那我就绝对不会赖账!”
轰——
巨浪滔天,瞬间吞没了纯田真奈渺小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