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撕裂了空气,但比那声音更令人心悸的,是千早素世脸上那瞬间凝固的、极度错愕与惊恐的表情。
在梦蝶的先天元炁像强酸一样腐蚀了基因锁的瞬间,千早素世并没有第一时间感到疼痛,而是感到了——失控。
那是足以让她灵魂同时冻结与燃烧的失控感。
一直以来,千早素世都以为自己早已完美驯服了霜火凤凰血脉,以为冰与火在体内的流转如臂使指是源于她的天赋与努力。直到这一刻,当那道名为基因锁的保险栓被强行拔除时,她才震惊地发现了一个一直被忽视的残酷真相——
原来,她从未真正驾驭过这股狂暴的力量。
以前那种随心所欲的流畅感,根本不是因为她有多强,而是因为基因锁一直被动的在微观层面替她死死压制着冰火的排斥反应。
“怎么……可能……”
千早素世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的身体在瞬间变成战场。
左半边身体,失去了基因锁压制的寒气瞬间暴走,血液在血管里凝结成冰刺,却又被紧随其后的热浪炸碎;
右半边身体,不受控制的烈焰烧穿了经脉,金色的火苗从毛孔中喷涌而出,却又被极寒的冻气强行封冻在皮肤表面。
“原来……一直都在保护我的……是它吗?!”
震惊变成了绝望。千早素世就像是一个一直以为自己在驾驶高达的孩子,直到驾驶舱盖被掀开,才发现自己只是坐在一个随时会爆炸的核反应堆上。
“嘶——”
高空之上,梦蝶对眼前的局势感到十分满意。在它的感知中,千早素世无疑是那个最棘手的强敌,本以为要费一番手脚,没想到对方竟意外暴走,反倒为它省去了不少麻烦。
梦蝶没有像那些死于话多的经典反派一样在一旁看戏嘲讽,而是选择果断补刀。它那庞大的身躯果断后仰蓄力,数道漆黑的触手缠绕着腐蚀一切的黑光,锁定了正在自我毁灭的千早素世,狠狠刺下。
而在意识空间内,更是天崩地裂。
千早爱音和长崎素世的意识体,正绝望地看着两股失去束缚的能量洪流——滔天的烈焰与死寂的冰霜,正咆哮着冲向彼此,要将她们的灵魂一同碾碎。
(怎、怎么会变成这样?!)
千早爱音绝望地尖叫着,她的灵魂体在高温中扭曲:
(这就是我们的力量吗?没有了基因锁……我们连一秒钟都撑不住吗?!)
(那是当然的啊……)
长崎素世呆滞地看着那狂暴的冰火,心中充满了苦涩的明悟:
(冰与火本就是绝对的相克……我们太傲慢了,居然以为仅凭意志就能让它们共存。没了基因锁这个强力粘合剂,我们就是……自杀炸弹。)
(对不起,小爱音。都是因为我当时点子来了才会这样……)
眼看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即将对撞,那是一场足以将灵魂彻底抹杀的湮灭。
看着意识深处那万念俱灰的长崎素世,千早爱音心中猛地一痛。
(素世世,别忘了,我们现在可是“一个人”啊。)
(诶?是这样没错……)
(当初去兑换【熔岩凤凰】和【冰晶凤凰】,是我自己为了耍帅才提出的鬼点子。而你只是在放纵我的任性——所以,根本没有理由让你独自承担这份自责,不是吗?)
(小爱音,最棒了!)
生死一线的强压反而让千早爱音的思维前所未有的清晰。安抚住素世后,她飞速审视着手中的底牌。
冰火之力彻底失控,精神脉流控制不足,凤凰血脉的自愈力不够,剩下的只有……真实灵魂。
对于这个力量,千早爱音其实知之甚少,平衡维系者的《真实灵魂修炼法》自己也是学的迷迷糊糊。最后也是靠着若叶睦的帮助才勉强觉醒。但此刻,一道灵光突然穿透了迷雾。
(仔细想想,当初能觉醒真实灵魂应该是靠了基因锁的帮助。而现在,我们已经修成了真实灵魂,其实也没必要非得靠基因锁不可。)
(既然平衡维系者的方案里对真实灵魂这么有信心,这玩意儿绝对比所谓的基因锁要强得多!)
一念至此,千早爱音觉得自己悟了。
(素世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千早爱音的意识猛地抱紧了长崎素世,在那两股毁灭能量即将对撞的前一瞬,发出了近乎疯狂的咆哮:
(既然分不开,那就别分了!把它们彻底砸碎,全部混在一起!!)
(用我们的真实灵魂做熔炉,去炼出比单纯的冰与火更强大的东西!!)
(更强大的……东西?)
长崎素世愣住了,随即,她被爱音传递过来的那股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疯狂所点燃。
(我明白了……反正横竖都是死,那就陪你疯一次!)
(小爱音,接好了——我把所有的冰都给你——)
(素世世,我也把所有的火都给你——)
两道灵魂不再试图梳理那些狂暴的能量,而是反其道而行之,驾驭着各自的极端之力,以同归于尽的决绝姿态,在意识的核心狠狠对撞!
轰——
极致的极寒与极致的炽热,在没有任何缓冲的情况下,**裸地撞击在一起。
然而,预想中的毁灭并未降临。
虽然千早爱音与长崎素世在冰火之力的碰撞下痛不欲生,但最终,在冰与火都散去后,两人成功幸存了下来。
而在两股力量相互湮灭的极点,在那宛如混沌初开般的爆炸中心,一缕既冷又热、既是冰又是火的灰白色气流,悄然诞生。
千早素世的先天元炁——【冰火源气】诞生了。
千早素世能感觉到,这个新生的冰火源气与原来的凤凰之炎有着本质的不同。冰的一面,冰火源气能将世界万物强行静止而非简单冻结;火的一面,冰火源气则能把一切存在湮灭至虚无,而非简单焚烧。
在更核心的层面,冰火源气实现了本质上的同步。冰火爆裂不过是冰火力量在微观上的高度分散,而冰火源气得益于先天元炁,它真正打破了界限,让静止与湮灭这两种矛盾的终局,在同一瞬间降临。
……
外界。
那根足以腐蚀一切规则的黑色触手已经刺破了千早素世的作战服,尖端甚至已经触及了她那正在崩裂的皮肤。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零点零一秒。
千早素世那双原本因失控而涣散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左眼,是冻结万物的冰蓝深渊。
右眼,是焚尽苍穹的赤红炼狱。
但这两种颜色此刻并没有在打架,而是顺着某种玄奥的轨迹,疯狂地向着眉心汇聚、坍缩。体内那些正在破坏肉体的失控能量,像是找到了君王的乱军,瞬间温顺地化作了养料。
“没了基因锁……反而更自由了啊……”
两个重叠在一起的声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无上的威严,轻声低语。
“——冰火源气。”
嗡——
没有惊天动地的元素爆发,也没有绚烂多彩的光影特效。
一层淡淡的、毫不起眼的灰白色氤氲,从千早素世的毛孔中渗出,轻轻覆盖在了她的体表。
那是冰与火在失去枷锁后,通过真实灵魂的熔炼,回归而成的混沌之气。
当梦蝶那根携带着霸道先天元炁的黑色触手,气势汹汹地刺在这层薄薄的灰白气息上时——
滋——
没有预想中金铁交鸣的撞击声,也没有能量对冲引发的剧烈爆炸。
当那根足以腐蚀万物、就连基因锁规则都能抹除的黑色触手,触碰到千早素世体表那层薄薄的灰白气息时,竟然发出了一声类似水滴落入滚油般的怪异声响。
紧接着,在梦蝶那无数只眼球惊恐的注视下,它引以为傲的先天元炁——那股代表着腐蚀规则的至高黑光,竟像是遇到了天敌的积雪,瞬间消融。
之后,灰白色的冰火源气不仅没有被染黑,反而像是被激怒的蚁群,顺着接触点疯狂地反扑而上。
静止与湮灭同时发生。凡是冰火源气所经过的地方,无论是黑色的光芒还是梦蝶坚韧的触手血肉,统统都在瞬间化为了一缕缕灰白色的虚无烟尘,连残渣都没有留下。
“¥#%?!”
梦蝶发出了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这不仅仅是肉体上的剧痛,更是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它的先天元炁败了。
如果不阻止这股灰白气息的蔓延,它整个身体连同灵魂都会被湮灭至虚无。
噗嗤——
这只存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怪物展现出了惊人的决断力。它甚至没有尝试去扑灭那股诡异的气息,而是直接控制其他的触手,如利刃般挥下,将那根被沾染的主触手从根部齐根斩断。
那根巨大的触手在半空中还没来得及落地,就被迅速蔓延的冰火源气彻底湮灭,化作漫天飞扬的灰烬,消散在海风之中。
“哼,跑得挺快嘛。”
千早素世缓缓抬起头,那双异色的瞳孔中,此刻竟也隐隐泛起了一层灰白的光晕。
随着五指的收拢,千早素世清晰地感知到了那股力量——冰火源气在体内悄然流转,平静的外表下裹挟着极致的湮灭与静止。此时,这股伟力已彻底与她融为一体,那种如呼吸般自然的顺从感,以及超乎想象的强大,让她不禁生出一丝深深的迷醉。
(素世世,这种感觉……简直太棒了!)
千早爱音在意识空间里兴奋地挥舞着拳头:
(感觉什么都能烧却,什么都能冻结!这就是真实灵魂的力量吗?!)
(嗯,而且……不仅是破坏。)
长崎素世冷静地分析着,将视线投向了脚下那片漆黑翻涌的大海。
(它还能用来创造我们的战场。)
现实中,千早爱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右脚猛地向下一踏。
“既然你想躲在天上,那我就造个梯子上去抓你!”
“冰火源气——万物静止!”
虽然冰火源气能同时静止与湮灭,但此时显然不是湮灭的时候,千早爱音随行所欲地关掉了冰火源气中湮灭的部分。
一脚落下,灰白色的气息如涟漪般扩散。
原本波涛汹涌、漆黑如墨的海面,在接触到这股气息的瞬间,既没有结成普通的冰层,也没有被蒸发成水汽。
海水在一瞬间失去了液体的性质,被强行静止成了一种灰白色的晶体物质,好似被强行定格了一般。这种异变以千早素世为中心,疯狂地向四周蔓延,眨眼间便将方圆数公里的海域化作了一片死寂的灰白冻土。
就连那些海浪卷起的飞沫,都被定格在了半空,化作了一尊尊诡异的雕塑。
“抓到你了!”
有了立足之地,千早素世不再犹豫。她双腿微曲,脚下的灰白晶体瞬间崩裂,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冲天而起,直扑半空中的梦蝶。
“%¥#%&!”
梦蝶显然被刚才那一下给吓破了胆。眼见这个煞星冲了上来,它根本不敢让本体与其接触。
原本用来近身肉搏的触手此刻全部变成了远程炮台。梦蝶疯狂地振动翅膀,向后拉开距离,同时无数道黑色的死光、精神冲击波、铺天盖地地向着千早素世砸去。
“没用的——”
面对这密集的弹幕,千早素世不闪不避。她双手在身前挥舞,灰白色的源气化作一道道无坚不摧的利刃。
无论是腐蚀黑光还是精神冲击,在碰触到冰火源气的瞬间,统统被湮灭成了最基本的粒子,消散无踪。
然而,梦蝶毕竟是拥有先天元炁的高阶生物。虽然不敢近战,但它凭借着超高的机动性和近乎无限的能量储备,硬是在空中布下了一道死亡封锁线。
千早素世虽然势如破竹,但每前进一步都要消耗大量的源气去抵消对方的攻击。而梦蝶则像是一只滑溜的泥鳅,始终保持着一个微妙的安全距离,绝不给千早素世近身缠斗的机会。
轰!轰!轰!
天空中炸开一团团灰白与漆黑交织的烟火。
千早素世踩着自己在空中冻结出的冰晶踏板,一次次发起冲锋;而梦蝶则一边喷吐着致命的黑光,一边狼狈地在空中通过诡异的轨迹进行规避。
一人一蝶,就这样在这片被冻结的灰白大海上空,陷入了凶险万分的僵持之中。
“咳……”
若叶睦艰难地从甲板的废墟中撑起身体,抹去嘴角的血迹。
刚才那次正面对抗虽然勉强挡下了,但内脏受到的震荡让她至今指尖还有些发麻。然而,当她抬起头,看向天空那场激战时,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金色眼眸,却罕见地剧烈震颤了起来。
天空之上,灰白色的流光与漆黑的死线疯狂交织。那个曾经和她并肩作战、甚至还需要她来引导如何觉醒真实灵魂的千早素世,此刻竟然像是换了一个人。
那种举手投足间冻结大海、粉碎虚空的伟力,那种将不可一世的梦蝶压制得不敢近身的霸道……完全超出了若叶睦的理解范畴。
“……好强。”
若叶睦低声喃喃,声音里透着一丝茫然与自我怀疑。
“明明之前……还和我差不多的。”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中那柄虽然璀璨、却在那灰白源气面前显得有些黯淡的光刃,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落差感。
那种感觉,就像是昨天还在找自己补习的学渣,结果考试完突然掏出了一张一百分的考卷。
但现在的局势容不得她在这里自怨自艾。
若叶睦强行压下心头的酸涩,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了倒在不远处的若宫伊芙和松原花音。
“武士道……还没有……输……”若宫伊芙虽然昏迷,但手里依然死死攥着那把只剩刀柄的武士刀。
“千圣……心……”松原花音脸色惨白,呼吸微弱。
“至少……不能让她们待在这里。”
天上的战斗余波随时可能将甲板夷为平地。若叶睦咬了咬牙,收起光刃,弯下腰,有些笨拙地抓住了若宫伊芙的衣领,费力地将她向船舱方向拖去。
随后是松原花音。
作为超凡者,若叶睦的体力虽然不错,但这这种毫无优雅可言的体力活,依然让她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她就像个只能在战场边缘打扫卫生的后勤兵,看着别人在舞台中央闪耀。
将两人拖进相对安全的船舱走廊后,若叶睦靠着墙壁,大口喘息着。
至于高松灯和椎名立希,凡人船员虽然没有上甲板的勇气,但在下层甲板拖人还是没问题的。当若叶睦将若宫伊芙和松原花音交给在走廊尽头接应的医疗班时,随船军医迅速检查后告知了她两人伤情暂时稳定的消息。
处理完伤员,若叶睦忍不住在心中发问:
(Mortis……千早素世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她突然就能使用那种……连梦蝶的黑光都能抹消的力量了?那也是真实灵魂的应用吗?)
「那个?当然是先天元炁啊。」
意识空间里,Mortis正优雅地躺在一张凭空变出来的贵妃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红茶,像是看戏一样欣赏着外面的战斗。
「简单来说,那家伙在刚才的必死关头爆种了。」
(爆……种?)
「没错。绝境之中的求生欲,加上她有两个灵魂的优势,所以硬生生把冰与火这两个极端的概念给熔炼在了一起,从而炼出了一丝先天元炁。」
Mortis抿了一口红茶,语气中带着一丝赞赏,但更多的是一种看透本质的淡漠:
「这种先天元炁虽然只是雏形,而且是用一种极其粗暴野蛮的方式强行融合出来的……但那个梦蝶的法子还不如她呢,被千早素世压着打也正常。」
(先天元炁……)
若叶睦的手微微一顿。她记得Mortis说过,那是作为伟大存在必须掌握的本能,是她体内沉睡着、却始终无法感知的力量。
可现在,千早素世却靠着自己的努力,在那生死的瞬间强行抓住了这份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