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
这个念头,比子弹更快,比恐惧更本能,在作者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不是林力行。
不是那个拥有“印记”、能在绝境中撬动规则、从梦界归来的“异常”。
他只是……
一个作者。
一个在这个“现实”中,身份为“二等公民”的、最多只是用文字记录和编织故事的、再普通不过的人。
此刻,他正蜷缩在自己那间不足二十平方米、位于第七区廉租公寓的卧室兼书房里。
房间杂乱不堪,墙壁上贴满了各种手写的情节脉络、人物关系图、以及从旧报刊上剪下来的、关于“开普敦公司”的零星报道(大多是官方套话)。
唯一的电子设备,一台老旧的、屏幕有裂纹的便携式光脑,此刻正闪烁着暗淡的光,上面是未完成的文档,标题赫然是——《梦界回响:林力行的沉默之战》。
但此刻,他根本顾不上这些。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光脑旁边一个小小的、自制的接收装置。那东西看起来像一堆破烂零件的结合体,但此刻,它顶端一盏暗红色的指示灯,正在疯狂地、无声地闪烁着!
那是警报。
是他用了三个月时间,冒着被“开普敦公司”社会信用系统扣除大额点数(对于二等公民,这几乎等于断绝生路)的风险,从黑市零件和废弃的军用扫描仪上拆解拼凑出来的简陋装置。
它的作用只有一个:监测以他公寓为圆心、半径五百米内,是否有“开普敦公司”内部代号为“清道夫”系列的高频、特殊加密的通讯波段。
这种波段,通常只在“公司”的外勤特别行动组(就是那些穿着特殊制服、可以“随意开枪”的人!)执行“高风险收容”或“净化”任务时才会使用。
而现在……
它疯狂地闪烁着!
频率之高,说明信号源不止一个!而且……
就在附近!非常近!
“不……不可能……”作者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他们……他们怎么可能找到这里?我很小心……我用的是多重匿名代理……我从不在线下谈论……我甚至不敢用真正的‘名字’发表……”
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咙。
他知道“开普敦公司”意味着什么。
不,不是所有人都知道。大多数一等公民,甚至很多二等公民,只是把它当作一个无处不在、提供生活便利、偶尔有点“强势”的超级企业。
但他知道。
因为他是“作者”。
他疯狂地搜集一切关于“梦界”、“异常”、“收容”的零星信息,将它们编织成故事。在这个过程中,他接触到了一些……不该接触的东西。
一些被抹去的档案碎片。
一些“失踪”人士留下的最后记录。
一些在深夜的非法频段里,充满绝望与恐惧的呓语。
他知道,“开普敦”不仅是公司。
它是规则。
它是法庭。
它是这个“现实”表面秩序下,真正的、冷酷的执法者。
对于“异常”,它们的信条只有一个:收容,或净化。
而对于像他这样,不仅接触“异常”,甚至还敢用文字记录、描述、乃至……(他不敢深想)“创**造”的人……
他们的处理方式,恐怕不会比对待“异常”本身温和多少。
“二等公民”的身份,在这个时候,不是保护伞,而是催命符。
一等公民或许还有申诉的渠道(尽管微乎其微),还有律师,还有社会关系网。
但二等公民?
在“开普敦”的档案里,他们的消失,往往只需要一行最简单的记录:“因涉嫌危害公共安全与现实稳定,已被移交相关部门处理。”
没有审判。
没有辩护。
甚至……没有人会多问一句。
这就是规则。这个“现实”的,冰冷的,被“开普敦”及其背后的力量所书写的规则。
“跑!”
这个字再次在他脑海中尖叫。
不是林力行那种绝境中爆发的、带着疯狂反抗意志的嘶吼。
而是一种小动物面对天敌时最原始、最卑微、充满了无力与绝望的——
逃亡本能!
“对……跑……必须跑……”他哆嗦着,嘴唇发白,手脚冰凉,但身体却在极度的恐惧下爆发出一种不属于他平日里那种孱弱文人形象的速度。
他猛地站起来,因为太过慌张,膝盖狠狠撞在了桌子上,发出一声闷响,但他完全感觉不到疼痛。
目光疯狂地扫过这个狭小、杂乱、却是他全部世界的房间。
什么能带走?
什么必须毁掉?
光脑!
里面有他所有的文稿、资料、以及……那些不该被发现的东西!不能留下!绝对不能!
他扑到桌前,手指颤抖着,却异常迅速地在键盘上敲击了一串复杂的、早已深深烙在脑海里的命令。
屏幕闪烁了一下,弹出一个血红色的警告窗口:【确认执行物理级数据焚毁程序?此操作不可逆!】
他的手指悬在确认键上,颤抖了一下。
那里面……是他多年的心血,是他冒着巨大风险搜集的秘密,是他用文字对抗这个荒谬世界的唯一武器。
但下一秒,窗外远处(似乎是那个废弃公厕的方向?)隐约传来一声沉闷的、不像是常规枪声、更像是能量武器爆发的轰鸣!
那声音不大,隔着这么远已经很微弱,但听在作者耳中,却无异于晴天霹雳!
他们动手了!
他们真的在用那种武器!
是冲着林力行(或者他故事里的主角)去的!还是……已经发现了我?就在附近搜查?
没时间了!
他狠狠一咬牙,手指用力按了下去!
嗤——!
一股极其微弱、但在他听来无比刺耳的烧灼声从光脑内部传来,同时一股焦糊的气味弥漫开。屏幕彻底黑了下去,再也不会亮起。
心脏像被狠狠捅了一刀,但他没有时间疼痛。
其他东西!墙上的纸条!那些手写的情节脉络!那些看似疯狂的涂鸦!全是证据!
他疯狂地撕扯着墙上的纸张,不顾一切地将它们揉成一团,同时冲向床底,拖出一个小小的、早已准备好的应急背包。
里面有一些现金(不多,二等公民的信用点数兑换限额极低)、几块高能量食物、一瓶水、一个便携式滤水器、还有几件换洗的旧衣服。最底下,是一个用油布包着的、沉甸甸的东西——一把从黑市淘来的、老掉牙的火药动力手枪,以及十几发子弹。
这是他最后的、也是最无力的防身手段。面对“开普敦”特工的能量武器,这东西恐怕连挠痒痒都算不上。但……拿在手里,至少有一点点虚幻的安全感。
他将揉成团的纸张胡乱塞进背包,又冲到窗边,小心翼翼地撩起脏兮兮的窗帘一角,向外窥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