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日的表演厅,仿佛一个被点燃的火药桶,声浪与热浪几乎要掀翻屋顶。
杨一直借着上台前的间隙,如同幽灵般在观众席后方、设备区与安全通道的阴影里快速穿行。他扶了扶眼镜框,指尖在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微小凸起上轻轻一按。
“Check.”他压低声音。
“收到,信号清晰。”蓝的声音立刻在微型耳麦中响起,语调轻快,甚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笑意,“巴哥,我已全面接管表演厅所有监控节点,实时画面同步到你的眼镜上了。另外……”
她顿了顿,笑意更浓:“系统日志显示,昨天的彩排录像……咳咳,精彩纷呈,尤其是某些独家镜头……”
“蓝,”杨一直的声音瞬间降温,“立刻、永久删除所有相关影像记录。这是命令。”
“是,巴哥!立刻执行格式化!”蓝回答得飞快,但耳麦里仍传来一声明显的闷笑。
杨一直无声地叹了口气,将注意力拉回正事:“我排查了几个预设的监控盲区,未见异常。蓝,持续扫描所有入口及后台区域,重点识别重复面孔或异常行为模式。”
“明白,持续监控中。”
“演员,报告位置。”
“已潜入后勤区,身份是道具组临时助理,视野覆盖后台通道,随时可以行动。”“演员”的声音平稳传来。
“鬼,撤离载具状态?”
“清扫车已在西侧林荫道待命,引擎静默,三十秒内可抵达任何指定出口。”鬼的汇报简洁干脆。
“小可爱,”一个带着慵懒笑意的女声插了进来,是谜,“舞台监督好像在找他的领队队员了哦。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好像是……赶紧回到你那身亮粉色的战袍里去?”
杨一直额角一跳:“谜!你在总部喝咖啡看热闹就算了,少说风凉话!”
“哎呀,关心一下前线战友嘛。”谜的笑声透过电波传来,清晰又促狭,“那么,万众瞩目的杨领队,你打算何时归位呢?”
“……就你多事!”杨一直低声怼了一句,脚下却已转向,快步朝演员排练厅走去。
……
聚光灯骤然点亮,音乐炸响。
主持人报幕声刚落,杨一直便在一群青春洋溢的女生中,被“拥”上了舞台中央。
台下瞬间陷入一种难以置信的寂静,紧接着——
“哇哦——!!!”
雷鸣般的掌声、尖锐的口哨声、几乎掀翻屋顶的哄笑声同时爆发。
杨一直站在炽烈的聚光灯下,微微低头,对着领口隐藏的麦克风,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开场表演的所有录像,赛后必须彻底清理。谁敢备份……我会亲自为他调制一杯终身难忘的‘咖啡’。”
“放心,巴哥。保证删除.....”蓝的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在我分析完后。”
杨一直深吸一口气,伴随着动感十足的音乐,硬着头皮开始了动作。每一个跳跃,每一次挥臂,因为那身装扮和性别反差,显出一种近乎悲壮的滑稽感。台下笑声一浪高过一浪。
终于熬到音乐尾声,杨一直如蒙大赦,正要跟着队伍撤退,一只大手牢牢按住了他的肩膀。
导演不知何时凑到了台边,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笑容,朝舞台中央努了努嘴。
只见主持人已重返舞台中央,拿着话筒,脸上的兴奋几乎溢出来:“各位!刚才啦啦队的表演精不精彩?”
“精彩!!!”山呼海啸般的回应。
“但我觉得,最画龙点睛、最令人难忘的,是我们的领队——杨一直同学!大家同意吗?”
“同意!!!”这次的声浪几乎要震碎玻璃。
“那么,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杨一直同学返场,为我们带来一段个人SOLO,好不好?”
“好!!!”
聚光灯“唰”地再次聚焦在刚刚溜到台边的杨一直身上。他被导演从后面推了一把,踉跄一步,彻底暴露在光柱下。大脑在强光与喧嚣中有刹那的空白。
“谜!”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求救信号,“救一救呀!”
“哎呀,小可爱终于想起我啦?”谜的声音悠哉游哉地传来,“别慌。台下的人只是想看个乐子。你最擅长什么?就用什么。既然舞蹈差点意思……那就给他们看点真正的‘力量’。”
杨一直瞬间领会。他抬起头:“谢谢大家!不过啦啦操已经跳过了,我想……换一种风格。能麻烦播放一下《龙拳》吗?”
主持人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兴奋地朝音控室猛打手势。
极具辨识度的前奏轰然响起,瞬间点燃了另一种氛围。只见台上,身穿亮粉色短袖、银色短裙的杨一直气势陡然一变。弓步冲拳,凌厉如风;侧身踢腿,劲道十足;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卡在鼓点上,刚猛暴烈。尤其当音乐到达**,他竟在惊呼声中完成了一个干脆利落的后空翻,裙摆划出一道短暂的银弧!
“我的天!”台下惊呼瞬间变成了更狂热的喝彩。
最终,他以一个漂亮的收势定格,在几乎要掀翻屋顶的掌声中快步下台,感觉后背已经湿透。
“导演……主持人……”他默默咬牙,“你们以后的咖啡……”
“导演!不好了!”副导演惊慌失措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复仇”计划。
导演闻声不悦地皱眉:“喊什么?天塌了?”
“是张一歌同学!她的专用伴舞,刚刚突发急性病,已经被救护车送走了!”
“什么?!”导演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早不病晚不病,偏偏这时候!这些少爷小姐的伴舞都是自己带来的,现在临时去哪儿找一个能和张家大小姐搭档的伴舞?”
“导演,决赛才需要伴舞,现在还是初赛……”副导演试图安慰。
“以张一歌的实力和背景,她会进不了决赛?”导演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要不……从啦啦队里找个顶上?”
“不行啊导演,张一歌同学明确要求伴舞必须是男性,这样舞台对比效果才出得来……”
“那怎么办?难道又让杨一直……”导演的嘴角抽了抽。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工作人员黑衣、身材修长匀称的男人走了过来:“导演,如果需要,我可以试试。”
“你?”导演狐疑地打量他,“你是哪个部门的?有舞蹈基础?张一歌的要求可不是一般的高。”
“我是后勤保障组的,叫桐。学过很长时间的舞蹈,各种类型都有涉猎。”自称桐的男人微微一笑,“您可以请张一歌同学来看看。”
导演将信将疑,但还是让人去请正在候场的张一歌。
桐也不多话,走到一旁稍微空旷处,随着旁人手机里放出的一段音乐即兴起舞。几个动作下来,流畅自然,肢体控制力极强,力度与美感兼备,一看便知功底深厚。连匆匆赶来的张一歌看了,眼中也流露出赞赏之色。
“导演,我觉得这位……桐先生,动作非常专业,身形条件也很好。”张一歌点头认可,“如果舞蹈老师能帮忙快速编排,我没问题。”
桐的脸上露出笑容:“感谢张同学的信任。”他似乎因为得到认可而有些兴奋,下意识地做了一个小幅度的挥臂动作,手肘不经意间碰到了旁边摆放道具的桌沿。
“嗒。”
一声极轻微的碰声,传入一直冷眼旁观的杨一直耳中。
不对!这是……是更坚硬的、细小的金属!
杨一直镜片后的眼神骤然锐利如鹰。他瞬间将之前观察到的所有细节串联起来:过于专业的舞姿却甘于普通后勤岗位;虎口处与食指侧缘那层厚实坚硬的茧子,相比于练舞,更像是持枪形成的;看似不经意,却总会精准掠向张一歌颈动脉和手腕方向的眼神……
还有刚才那一声轻响——袖口里藏着东西!
想到这里,杨一直一步踏前:
“导演!我也有个提议!”
“嗯?”导演和众人都诧异地看向他。
“我也想给张一歌同学伴舞。”杨一直说道。
“你?”导演瞪大了眼睛,“杨一直同学,我承认你刚才的表演很震撼,但那是力量型的。张一歌同学的歌需要细腻和内敛,你这……风格不搭啊。”
“导演,细腻和内敛是常规思路。”杨一直又逼近一步,声音提高,“为什么不能有两个?这位桐先生的舞蹈优雅细腻,我的风格刚劲有力。当优雅与力量在舞台上碰撞、交融,会产生什么样的化学反应?”
他特意加重了“节目效果”四个字,目光紧紧锁定导演:“想想看,导演。常规的啦啦队没有男生,但今天的效果如何?”
导演被他连珠炮般的话说得一愣,他犹豫地看向张一歌:“张同学,这是你的节目,你的意见最重要。”
张一歌的目光在杨一直坚定的脸上停留片刻,忽然展颜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了然和玩味。
“我觉得……这个主意很有趣。”她清脆地说,“力量与优雅的对话,听起来就很有画面感。我没意见,就麻烦舞蹈老师辛苦一下,抓紧时间为他们编排出适合的段落吧。我先去准备了。”
说完,她朝杨一直眨了眨眼,转身翩然离去。
“好!那就这么定了!”导演一拍大腿,干劲上来了,“各部门注意,调整决赛流程!舞蹈指导,过来一下,时间紧迫!”
人群开始忙碌起来。桐脸上那谦和的笑容未变,他慢慢走到杨一直面前,伸出手:
“重新认识一下,我叫桐。杨同学,幸会。”
杨一直看着他伸出的手,缓缓伸手,握了上去。
两只手相握的瞬间,杨一直五指猛然收紧,一股巨大的力量骤然施加。他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手掌骨骼和肌肉在压力下的反馈——坚韧,稳定,绝非普通舞者或工作人员所能拥有。
桐的脸色丝毫未变,甚至连笑容的弧度都没有改变,只是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寒光。他的手同样稳定有力,悄然抗衡着。
“杨同学,你的表演很有力量,但是给张同学伴舞,要收敛一些....”
桐微微倾身,语气温和依旧,内容却冰冷彻骨:“不然....容易不协调。”
“不协调还好。”杨一直也露出了一个带着寒意的笑容:
“别是--你死我活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