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多大点事,社长。“安东先生耸了耸肩,说道。
“现在时间还早,我去趟拉面店给你们带碗拉面得了。“
说完,他又看向我。
“芙莉雅小姐要什么味的?“
我吗?其实什么面都可以。啊……白碗叉烧面就算了,那个吃过了。
“等一下,安东,先让我把话说完。“社长轻咳了一声,我注意到有一抹淡淡的红晕爬上了她的脸颊。
“其实我想……最近不是不怎么忙吗。“
“我们也吃过不少大本带的拉面了……也该换换口味了对吧。“
“而且你们看,工地的厨房都建成这么久了,我们也没去过几次吧……“
所以社长……你的意思是想让我们自己做午饭?
“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其实我想……“社长的声音轻了许多,脸上踌躇的表情似乎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今天的午饭不如就交给我吧。“
听闻此言,安东先生不由地瞪大了眼睛;我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也跟着安东先生露出惊讶的表情;至于格莉丝女士……啊,她又睡着了。
“社长怎么突然想下厨啊?“震惊之余,安东先生也好奇地问道。
“就是……那个……“我能看到社长的呼吸明显加快了。她忽地低下头,似乎认为不和我们对视后说话会舒服点。
“只是突然发现我好像为自己做过很多次午饭,但是烹饪水平却没什么长进。身为社长,感觉有点羞愧……“
“呼……小不点已经是完美的社长了,不用这么严格要求自己的哦……“睡梦中的格莉丝女士突然模模糊糊地回应道。
社长忽然抬起头望向格莉丝女士,好像有什么东西涌上了她的喉咙。但看到熟睡的格莉丝女士,她又把这些东西咽了回去。随后又转头瞥向其他地方,伸出右手装作轻咳的模样,以此掩盖自己的表情。
“总而言之……这只是个提议,我不会强求你们必须吃我烧的饭的。”
社长的声音很轻,像是位在征求大人同意的小女孩,既期待,又惶恐。如果是一天前的我,根本想象不到这位成熟的小大人会露出这么孩子气的表情。
“我同意。老实说,和社长一起工作这么久了,我和兄弟都很好奇社长的厨艺。”安东先生爽快地答应下来。
“我也同意,我也想品尝社长的手艺。”我小心地从桌面举起右手,跟着安东先生一起点头。
“真的吗?“社长的眼睛突然一亮,两手攥到胸前,露出了与她身份完全不搭的兴奋表情。
她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很快便调整了情绪。
“咳咳……格莉丝怎么说?要不要尝试一下白祇重工社长的手艺?“
“呼……嗯……“趴在桌上的格莉丝女士应了一声,不知道是不是在说梦话。
“算了,格莉丝一定会说:‘随便’。就当她同意了吧。“
就这样,今天的午饭就由社长来决定。而我则借着等待的时间继续回到办公室批阅文件。
老实说,我还以为像本先生这样的公司高层,审理的都是那种大案子,关乎到公司命脉的那种,比如和远景公司之间的爱恨情仇。
但现在看来,工地设备的购买与维修账单才是家常便饭。我什么时候也可以批阅那些大案子呢?
思索着,我撇头望向窗外,一道娇小的红色身影从我视线中经过。
啊……社长。两手提着满满当当一大袋子食材啊,这是准备烹饪了吗?
我在账本上又写下一串数字,接着重新从堆砌的文件顶上拿来一份报告。
不过这种事情也就想想得了。哪家企业会把公司命脉交给到一个刚入职半天的半吊子会计上呢?
可我也想过过瘾嘛。体会一下大家把决定权交给我,认可我并相信我的感觉。
“啪嗒啪嗒”
社长又从窗前经过,这一次她的头顶多了一只整洁的厨师帽,两手也攥着一大堆身上系了一件配套的白色围裙,两手也攥着一大堆大大小小的厨具。
好专业啊,社长。但是,您的厨师帽和围裙是从哪里来的?
啊……是新买的嘛?她刚刚用菜刀把帽子上的标签切下来扔进垃圾桶里了,这个东西老是会在她走路的时候拍打她的额头。
“呲啦呲啦!”她走过去之后没一会儿,我一旁的厨房便传来热油爆鸣的声响。
说到远景……之前是不是上过新闻来着?好像是因为爆破工地的时候没有及时撤离民众,草菅人命,老板珀尔曼已经被抓了。
不过最近的新闻又有反转了:珀尔曼劫持了押送他的空艇,逃到外环去了,现在治安局还在发布通缉令缉拿他呢。
我将食指放到文件上快速从左向右滑动,视线也跟着手指上方的文字迅速读完一行。
虽然他的赏金着实诱人,但能劫持空艇……少说也得是个身高两米,体重两百多斤的彪形大汉。说不定我才是挑战者。
“啪嗒啪嗒”窗外的过道上传来一串脚步声。社长扶了一下帽子,一手拿着一只动力捶,一手提着一柄巨型扳手从我面前走过。
等会儿……她拿着什么东西进了厨房?
我的脑袋一下“轰”地炸开,但马上又冷静下来。
可能是厨房里有什么东西坏了需要修理吧……
话说外环……来到雅努斯区也挺久了,我好像从来没去过外环。听说那边风沙肆虐,环境极其恶劣,感觉不会像是我这种人该去的地方。
“嗡嗡嗡!”社长扶了一下帽子,提着一只正在轰鸣的电锯走进了一旁的厨房。
啊?什么料理需要用到电锯?
惊讶之余,我又仔细地分析了一下。
也许是菜刀钝了,不得已才用电锯替代。
“轰隆隆!”然而不等我接着思考,一道巨大的身影挡在了窗外。
这是……一座挖掘机?社长抬着一辆挖掘机走进厨房里了?
怎么扛起来的……怎么塞进去的?
等一下……好像也不是不可能。俗话说近大远小,只要这台挖掘机离我足够远,它就会变成玩具大小,然后就可以塞进厨房里……个鬼啊!我在想什么啊!
我已经无心处理桌面上的文件,竖起耳朵贴到墙壁上小心聆听着隔壁的动静。
“别眨眼,看我把你捶进地基!”一声沉闷的怒吼传入我的耳朵,紧接着就是一声闷响,我感觉我整个人都随着这声闷响颤动了一下。
这真的是在烹饪吗?
“芙莉雅小姐,这是新的账单……嗯?你在干什么?”就在我趴在墙上观察隔壁的动向时,安东先生突然推门而入,手上拿着一踏厚厚的文件。
我向他比了个安静的手势,示意他过来。
他有些不解地望向我,但还是跟着我趴到墙上聆听起来。
“不要……妨碍我!”
“嘭!”
“不要小看工地!”
“啪!”
安东先生,你来听听,这是做饭能发出的声音吗?感觉下一秒就会有一只动力锤破墙而入把我们全打飞了。
“嗯?怎么了?很平常的做饭声音啊。”安东先生困惑地望向我,似乎觉得我的反应有些过激了。
啊?你是没有看到,社长她刚才提着这~么~大的动力锤和扳手走进厨房了。
我尝试将刚才的所见告诉安东先生,但不知怎么喉咙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用肢体语言向他描述我的见闻。
“你是说……社长带着这~么~大的动力锤和扳手走进厨房了?”
嗯嗯!
我连忙点头。
听……看完我的话后,安东先生低头沉思了一会儿,紧皱的眉头突然舒展开来。
“哈,你多虑了,芙莉雅小姐。”
“你可能不了解,我们这一行,不仅要用心,还要用力。“
“只有对工作付出全力,你才能将自己的意志注入其中。”
“你听,社长现在正在切菜。”安东先生指了指墙壁,示意我仔细听。
“砰!砰!砰!”
谁开的枪?
但是仔细一听,还是可以听出这是菜刀砍在砧板上的声音,就是比我常听到的要大上十倍。
就像电视里的武侠们过招时也会喊出自己的招式,拳脚交锋时也会产生巨大响动那样?
原来是这样吗……
那我记账的时候是不是也要大声报出账目,然后让黑笔的墨水渗入纸张三分深呢?
见我悟出了在白祇重工工作的真理,安东先生欣慰地笑了,转身跟他手臂上的兄弟来了一次漂亮的击掌,接着离开了办公室。
本先生说的没错,我和社长他们的观念不一样。我应该试着习惯这样的工作方式,尝试融入他们。
我坐回桌前,挺直后背,深吸一口气,提起黑笔,用左手捋开不存在的长袍袖口,准备将全身心都投入到书法上。
“砰!”
一声标准的影视作品爆炸音效传入我的耳朵。我看到好像有黑色的烟雾从隔壁的厨房里传了出来。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在烹饪吧!
顾不上桌上的账单,我起身小跑到厨房前。
“社长!你还好吗?”推门而入,一股浓烈的黑烟便扑面而来。我的右眼皮不知道怎么突然狂跳起来,直觉告诉我厨房失火了。
“社长!能听到我说话吗?”我用袖子挡住口鼻,闷头冲进黑烟中。
天哪,这里一片狼藉,到底发生了什么?
拜托,社长,千万要没事啊。
“怎么会爆炸呢……”
随着我的深入,一道红色的身影逐渐清晰起来。社长正蹲在角落,嗦着什么东西。
“社长?”我轻轻叫了一声。
“啊!”
社长像是触电般地呆愣了一下,迅速转过身看向我,并将一只手藏在背后。
直到这时我才看清她的样貌:脸颊,鼻尖,额头,所有凸起的地方都蒙着一层均匀的,柔和的炭黑。我敢说专业的化妆师都无法复原她脸上的妆容。
“这到底是……”
黑烟渐渐散去,幸运的是,厨房并没有明火。我看着这片仿佛被卫士和提丰反复轰炸过的废墟,一时间找不到词语来形容。
面前的社长像是个犯错后被大人发现的小女孩,正极力地想用身体挡住我的视线,掩盖她的罪行。但很快她就放弃了,不安地挠头,冲我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得益于脸上的那层黑,使得她牙齿的颜色更加鲜艳了。
“咳咳!”
她迅速调整姿态,试图找回自己身为社长的威严。
“芙莉雅女士,你来的正好,我也刚好完成。来,帮我一起端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