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不能睡了不能睡了,今天还有早八呢。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洒到沙发前的桌子上,我也梳着头发从浴室里走了出来。
老实说,第一次去这么正式的公司上这么正式的班,不紧张是不可能的。
我右手握着梳子,顺着头发的纹路从头顶一路滑到肩膀。左手的拇指与食指将头发轻轻夹住,紧跟着梳子一路滑下。
该穿什么衣服呢?是不是该端庄点呢?
我缓缓踱步到衣柜旁,拉开柜门,在一件件五颜六色的衣服里挑选起来。
别看衣柜塞得满满当当,其实平时穿的也就那几件。
改天把这些不怎么穿的衣服拿出去晒晒吧。
“嗷,好痛!”
将注意力放在衣服上的我并没有意识到头发上某处的发丝打成了结,当梳子毫无防备地梳过去的时候,一阵刺痛从我的头顶传来。
我赶紧拨开挡在外面的发丝,两只手轻轻捏住这个结,一点一点把缠在一起的头发分开。
要不......这件?
我从衣柜里取出一件黑色的制服,一段关于它的记忆也开始在我脑海中浮现。
好像是大学时候买的吧,那时候要拍毕业照来着。
当时我觉得这件事很重要,毕竟关乎我在别人眼中的形象嘛。于是我买了这件衣服,还专门盘了个发型画了点淡妆什么的。
结果就是拍照那天学校发了专门的服装,就是电视上经常看到的那种“博士生”袍子,把我这件衣服全部遮住了。
然后那顶“博士生”帽子又把我做的发型盖住了。还有更难受的:我帽子没有带好,它往前倾了一点,在照片上展现的就是把我鼻梁以上的部位全部遮住了。
当时竟然没有一个人提醒我!摄影师也是,同学们也是。
我抱起衣服仔细端详了一番。它几乎是全新的,就像刚买的一样。
就这件吧,毕竟它本来就是用来干这个的嘛。
上午七点半,白祇重工工地门口。
呼~哈~
没什么需要紧张的,我是这里的员工......虽然只是临时的,但好歹也是正规渠道招募的文员。
我小心地踱步到大门口的门禁前,俯下身子看向人脸识别的机器。
“滴!未通过。”
电子屏上突然蹦出几个红色的大字:“未授权!”
嗯?这是怎么回事?
我把头挪到机器的屏幕外,又快速缩了回来。
“滴!未通过。”
那几个显眼的红字又立马跳了出来。
我弯下身子,确保自己的脸与机器在同一水平面上,然后又撩起自己的刘海,确保头发没有遮挡住我的五官。
“滴!可疑人员!可疑人员!”
别......别乱说!谁是可疑人员,我是正规渠道招募的员工!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我的身后已经聚集了不少等待上班的工人。听到刺耳的警报后,不少人都探出身子望向我。
我感觉我的左边的胸口被人撒上了痒痒粉,脸颊也开始变得滚烫起来。我后退一步,站到门禁的一侧,对着我身后等待的工人做了个“你请先”的手势。
“滴!谢谢。”他走过去后,机器上传来一声正确的播报,往后的每一位员工都是如此。
“滴!可疑人员!可疑人员!”我又一次站到机器面前,可仿佛它就和我有仇似的,电子屏幕上一直弹出“未授权”这三个红色大字。
大门边的保安室被打开了,一位戴着黑色帽子,黑色制服的熊希人走了出来。他瞟了一眼机器,又抬头看了一眼我。
听我解释,我真的是这里的员工!
我向他露出一抹尴尬的微笑,接着又把脸探向机器,然而结果依旧没变。
他不语,只是一味地盯着我看。
那是什么眼神?不会以为我真的是可疑分子吧?别听这破机器乱说,我昨天还来了呢!还和你们社长聊过天呢!
我的手在空中比划着,想向他解释缘由。可我的脑子在他的注视下变得一片空白,我自己都不知道我的手势在表达什么。
他依旧不语,嘴角的表情似笑非笑,眼角的眉毛微微皱起。转身走进房间拿出一只平板大的机器递到我面前。
啊,录指纹的机器!总算得救了,我的一世清白!
“滴!未收录。”
机械的声音传了出来,距离我很近,却又遥远在天边。我感觉世界突然安静了,尖锐的鸟鸣声,刺耳的大型器械工作的声音,我全都听不见了。
我抬头瞥了一眼保安大哥,他也愣住了,脸上的表情开始变得微妙起来。
我真的是......听我解释......这破机器!
我现在的心情比初中时候被老师怀疑偷东西还要难受。难道没有人可以证明我的清白了么?
“嗯?芙莉雅女士?你为什么还不进去?”就在这时,我一位个子不高的红发女孩走到我身边,困惑地望向我。
啊!社长!我的救星!我的恩人!我的英雄!
我几乎是用扑的方式来到她身边。张牙舞爪,语无伦次地向她解释原因。
“应该是人脸没录进去吧......”她思索了一会儿,回答。
“你先跟着我进去吧,回头我问一下格莉丝。”
好!太好了!我就说嘛,我一定是被冤枉的!
得到社长的认可后,我忽然感觉胸口不堵了,像是被以太光柱打穿了一样,心脏可以感受到风的流动,呼吸也顺畅了。
少女走到门禁前,掂了一下脚,确保电子屏幕上不止出现自己的刘海与额头。
“滴!谢谢。”
我跟在她的身后,也不在垂头丧气了。一阵满足感涌了上来,我自信地昂起了头。
事先说明:我现在是白祇重工的员工,我这么做只是为了体现本公司应有的形象罢了。绝对不是做出来给别人看得,那个人绝对不会是站在门口盯着我看的保安大哥。
“滴!非法闯入!非法闯入!”
你这破机器!再敢乱说我就一脚把你踹飞!
少时,本先生的办公室。
果然,这件衣服和这个房间非常搭配,总算没白穿。
“哟,芙莉雅小姐。”一位强壮的男士走了进来,看到我的样子后明显愣了一下。
“哇,你穿的好正式,就像电视里那种大公司里的会计一样。等一下......你好像就是会计。”
嘻嘻,谢谢你的夸奖!当然,我穿这件衣服不是用来炫耀,让别人夸我什么的啦。
“这是白祇重工的工服,社长让我拿给你。”他将一件白色的外套递给我。
啊?可是这件衣服看上去很大,会把全身都遮起来的吧......
我有些失落地接过衣服,把它披在身上。白色的长袖与外套把我全身包裹地严严实实,要是再扣上扣子,里面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哦,看起来很合身嘛。”他上下打量着换好衣服的我,点点头。
“那就这样,有什么问题可以来找我。我和兄弟会帮你一起解决的!”他背过身去准备离开,特意举起自己的左臂。
“轰隆隆!”他胳膊上安装的转头发出震耳的轰鸣。
房间归于宁静。我低下头抖了抖宽松的外套。
一定要穿吗?不是说工服不好看啦。但是......如果有人可以看到里面的制服,并称赞两句......不,只要露出震惊的表情就好了。
打桩机低沉的声音从窗外传来,震得玻璃也微微发颤;塔吊启动时尖锐的嘶鸣,让人忍不住想要捂住耳朵;工人们富有节奏的吆喝带着点其他地区的方言,有一种古早劳动号子的感觉。
“最新一批工具购买的费用报告单......”
“‘兄弟’使用的‘火热’牌机油费用报销收据......”
“处于青春期挖掘机的......嗯?精神损失费和情感受伤补偿费用?”
我将桌子上罗列的报告单一一阅读,再从中挑选出有用的信息记录到右手边的账本上。虽说大部分账单看上去都很正常,但也有一部分让我很在意,就比如......
挖掘机和他兄弟碎石机以及待拆楼房藿夫人,他们三个到底是什么关系呀?账单里只提到他们有关系,但具体是什么关系呢?好在意!
外面杂乱的声音小了些,似乎有不少工人离开了工地。我依旧在仔细记录每一笔收支,只是感觉身体有些无力,肚子也开始闹别扭。
“嗡嗡嗡!”就在这时,我外套上的口袋里突然传来电话的提示音。
拿出手机,是本先生打来的。
“芙莉雅女士,工作还顺利吧?”
“嗯,目前没有遇到什么不理解的账单和报告。”我简单地向他报告了一下工作情况。
“那就好。”屏幕另一边的本先生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犹豫着什么。
“芙莉雅女士,我想让你帮个忙:帮我多注意一下社长他们。”他的声音很雄厚,但语气中却感受不到严肃与凶狠,反而听上去和蔼可亲。
“别误会,他们人很热情,哈哈。只是......”
“他们的观念和你不一样,我怕他们做出什么举动吓到你......”
“如果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事,一定要来找我。”
“嗯好的,幸苦你了。”
我挂断电话,思绪却仍在品味本先生这些话的含义。
观念不一样......能不一样到哪去呢?我绳匠的工作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什么奇葩雇主没遇到过,本先生应该是多虑了。
难不成他们当中有人可以单手举起五百斤的钢材后面不红口不喘?还是对工地机械有别样的情感,将起重机挖掘机什么的当成自己的孩子亲人?或者童心未泯,有时候会孩子气,会在某些地方与别人较真什么的?
应该不会吧......大家看起来都是成熟可靠的大人嘛。
“芙莉雅小姐,找你开个会。”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打开,安东先生出现在门口,招手示意我出去。
“奥,来了。”我放下纸笔,仓促地结束了无端的猜想。
过了一会儿,我跟着安东先生来到一间会议室中。社长和另一位同事已经落座了。
随着会议室的门被关上,工地上机器运作的轰鸣声,工人们嘈杂的交谈声,全都听不见了。
我跟在安东先生后面,紧挨着他旁边坐下。
见所有人都到齐了,社长一个蹦跳不知站到了什么东西上,半个身子都出现在会议桌上,接着两手撑在桌面上看向我们。
“今天这个会议很重要。大家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我抬头瞟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上面显示的是中午十二点。
安东先生聚精会神地看着社长,而我对面的格莉丝女士也将一只手撑在桌上,托着自己的脸颊侧身看向社长。接着......
“咕咚!”她突然毫无征兆地趴倒在桌上。
嗯?怎么了?出事了?
我急忙起身,想要探出身子检查格莉丝女士的状况。然而社长却突然伸手拦住了我,示意我捂住耳朵。
只见她清了清嗓子,然后深吸一口气。
“起床啦!格莉丝!”
“我醒着......小不点......”格莉丝女士极其不情愿地坐起身子,用双手托着自己的脸颊。
“格莉丝!说过多少遍了,工作的时候要称职位!”
“知道啦,小不点。”格莉丝女士敷衍地回答道,无奈地抬起眼皮。
“你也知道的,最近挖掘机和碎石机这两个孩子搞得我焦头烂额。白天我要去安慰挖掘机这孩子的情绪,晚上又得去找碎石机这孩子谈心,它们俩已经为了藿夫人......”
听到之前八卦的后续,我赶紧竖起耳朵侧耳聆听。
“还不是因为格莉丝你......算了,这种事没人愿意听的,先聊正事。”社长打断了格莉丝女士的话,又变回严肃的模样。
别啊!我感兴趣!
“咳咳!”社长轻咳了一声,会议桌前的氛围又变回先前的冰冷与沉寂。
“各位应该都知道大本生病了吧。”
“平常我们的午饭都是大本帮忙带的,各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她俯下身子环顾了我们一圈,用着成熟冷静的语气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