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点狂野。”
这是两人看见房间全貌后的第一印象。
这里简直完美符合了刻板印象中“单身汉宿舍”的场景。
空旷的天花板上,只有一盏必要的灯摇摇欲坠地挂着,垃圾桶里空空如也,换洗的衣服到不知名的零件随机地“刷新”在椅子上,甚至是地板上。
客厅中央那张瘸了腿的桌子上,摆放着几个橘子。这大概是这个房间里唯一看起来值点钱的东西了。
哈贝喵随手拿起一个橘子,粉色的猫耳耷拉下来,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御主:
“Master,虽然我知道李明的经济条件不太好,但这还是简陋得有些过分了吧?这哪里像是个领主,简直像是流浪汉的临时据点。”
“谁叫那家伙喜欢超前消费的,而且我不是给他炼金配方了吗?”
立香理所当然地从哈贝喵手中拿过那个橘子,熟练地剥皮,塞一瓣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
“唔,味道还不错,挺甜的。”
她一边吃着受害者的水果,一边含糊不清地解释道:
“至于为什么蜗居在这里,原本那个城堡是作为原来的先祖(并非神父)的魔术工坊设计的。里面全是‘走错一步就会被切割成刺身’的陷阱。在施工队把那些危险违建拆除重建之前,只能暂时委屈他住在这里了。”
“你吃得还真香啊。”哈贝喵看着毫无心理负担的御主,叹了口气。
吃完橘子,擦了擦手。
两人压低脚步,两只捕猎的猫科动物鬼鬼祟祟地摸进了卧室。
推开门,一股疲惫的气息扑面而来。
只见李明此刻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甚至连被子都没盖。最离谱的是,他身上还穿着那套略显浮夸的正装,连扣子都没解开,就这样呼呼大睡。
“穿着正装睡觉?”
哈贝喵歪了歪头,看着那个睡得像死猪一样的男人,“这是什么新时尚吗?还是说随时准备起床逃债?”
“难道是累到直接断片了?”
立香双手抱胸,眉头微皱,看着李明那惨白的脸色,开始在脑海里复盘那个名为《斯巴达式成长计划》的日程表。
“不对啊,明明按照我的计算,每天的运动量只能消耗他70%的体力,应该还剩30%用来洗澡和写悔过书才对。”
她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难道是我的算法出了问题?还是说李明的身体素质退化得太快了?”
“Master,我觉得不管是哪种,他看起来都已经到极限了。”哈贝喵小声提醒道。
“算了,不管了,那些都不重要。”
立香摇了摇头,瞬间把那点微不足道的良心抛到了九霄云外。她的目光变得犀利,锁定了房间里的某几个角落。
“先把金币拿了再说。既然他睡着了,那就是自助餐时间了。”
说罢,她便像回到了自己家一样,开始在李明的卧室里翻箱倒柜。
“让我看看,按照一般男人的心理学,私房钱通常会藏在这里。”
立香小心翼翼把李明的头放在一边,掀开枕头,摸索床底,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哈贝喵看着这一幕,默默地捂住了脸。
就在这时,一直像死猪一样的李明突然动了。
他猛地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动作之大,仿佛在躲避野猪的冲撞,这导致他那原本就睡在床边的半个身子,直接失控,朝着坚硬的地板发起了冲锋。
“啧,睡觉都不老实,多动症啊。”
眼疾手快的立香叹了口气,身体瞬间做出了反应。她像接住一袋土豆一样,精准地在半空中捞住了李明,然后嫌弃地把他丢回了床中央。
“Master,你看那里!”哈贝喵突然压低声音,粉色的耳朵竖了起来,指向枕头被掀开的一角。
那里,正闪烁着一丝迷人的金色光芒。
“哦哦哦,找到了!”
立香的眼睛瞬间变成了金币的形状(¥_¥)。
只见在枕头下面,一排金灿灿的金币正整整齐齐地码在那里,像等待检阅的士兵。
“发财了,发财了……”立香兴奋地搓着手,但很快意识到现在是在“作案现场”,于是刻意压低了声音,像只偷到腥的狐狸。
然而,接下来的操作却让一旁的哈贝喵大跌眼镜。
这位号称“混沌恶”的御主,并没有像想象中那样把金币全部卷走,而是极其认真地、一枚一枚地数了一遍。
“一、二、三……嗯,总数没错。”
然后,她从那一堆金币里,精准地数出了10%的份额,塞进了自己的口袋。剩下的,又原封不动地放了回去。
“原来我们真的是来查账纳税的吗?”
哈贝喵看着这一幕,感到一阵荒诞。她自言自语地嘟囔着,在自己的小包包里摸索了一下,掏出了一支黑色的记号笔。
“本来我还想劝Master在他脸上画点图案就算了。”
立香转过头,用一种看傻子的狐疑眼神看着她,仿佛在说:“我有说过只拿钱不干别的吗?”
她伸出手,接过那支记号笔,对哈贝喵挑了挑眉,动作含义很明确——只有小孩子才做选择,我全都要。
“所以说你不打算画吗?”立香打开笔盖,语气变得有些夸张,带着一丝诱惑,“这么好的画布,这么好的机会,错过了可就没有下一次了哦?”
哈贝喵愣住了。她的内心开始激烈的天人交战。
作为守护新娘的妖精,作为一名淑女,无论如何都不应该参与这种低级的恶作剧。
但是看着那张毫无防备的脸,想起这家伙居然没选自己……
“但我只是犯下了每个生命都会犯的错误。”
哈贝喵瞬间念头通达,重重地点了点头,加入了立香的“艺术创作”团队。
此刻,黑色的墨水已经在李明的脸上肆意流淌。
立香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笔尖随着她白嫩的小手,时而行云流水,时而精雕细琢。不一会,一只栩栩如生的乌龟赫然出现在李明的左脸上。
“爱卿,你觉得右边再画个什么好?”立香像个正在创作毕加索名画的大师,退后一步审视着作品。
“Master,我觉得可以再画只可爱的小猫,加几根胡须。”哈贝喵思索片刻后,提出了极具个人风格的建议。
“准了。”
就在这一人一猫尽情挥洒着她们的才华时,一位不速之客,到了。
“我是不是不应该来的?”
本来与李明约定好后,打算趁着夜色叫他起来采摘一点“特供药材”的罗宾汉,正僵硬地站在半敞的窗户边。
借着月光,他看到了那两个正趴在自己御主身上“动手动脚”的身影。
虽然看不清脸,但那种名为“混沌”的气息,让他瞬间汗毛倒竖。
在确定御主虽然脸有点花但没有生命危险后,这位生存专家果断做出了决定。
他慢慢地转过身,朝着窗外退去。
“辛苦你了,御主。做个好梦吧。我会为你祈祷的。”罗宾汉在心中默念,直接把自己御主出卖了。
“我就说这地方怎么可能那么安全,原来BOSS是在这里蹲点,这是陷阱,绝对是陷阱!”
此刻的他就像一个踩在钢丝上的杂技演员,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发出一点动静惊动了里面的女魔头。
然而,纺织的命运女神并不在他那边。
啪——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地板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如同惊雷。
那是被李明随手扔在地板上的一个机械零件。罗宾汉那只本该灵巧无比的脚,在过度紧张之下,居然踢到了它。
“……”
空气凝固了。
“御主,你太邋遢了。”
罗宾汉在心里给自己下了最后的判决,然后僵硬地转过头。
只见立香那张大脸,不知何时已经凑到了他的鼻尖前。
在阴暗的环境下,那张脸上挂着的笑容是如此的“核善”,眼神里闪烁着红光,宛如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你看见了吧?”
她的声音如同死神在他耳边低语。
完蛋了。
罗宾汉悬着的心终于死了。他颤颤巍巍地举起双手,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如果我说我是梦游,我还能活着回去吗?”
“要求有点多啊。”
混沌恶低语着,阴影瞬间吞没了一切。
……
第二天。
迦勒底小镇那阴暗的天空难得放晴了。
刺眼的阳光穿过窗户,无情地照在李明的脸上,将这个本来因为晚上还要行动所以没脱正装的可怜人直接照醒。
“唔,好亮……”
李明揉了揉眼睛,突然猛地惊醒,“等等,罗宾汉,昨晚约好的!”
他像个弹簧一样从床上蹦了起来。
环顾四周,原本脏乱差的房间仿佛经历了一场大扫除,变得更加干净了。
但李明根本没有心情欣赏这诡异的整洁。
与那位混沌恶相处了那么久的他,第一时间就嗅到了危险的气息。他发疯似的冲向床头的枕头下。
那里,原本堆好的金币堆,明显矮了一截。
而在那堆金币上,压着一张字条,上面画着一个可爱的Q版头像:
[亲爱的领主大人:]
[对于您的偷税漏税以及无证经营药品的行为,税务局(我)感到十分不满。]
[不过鉴于你是初犯,这次就只扣除10%作为正常纳税和罚款了。不用谢。]
[至于罗宾汉,他因为目击了不该看的东西,被自愿调去执行一项长期的外勤工作,暂时回不来了。]
[以后想要什么草药直接申请就可以了,别再去祸害我的药圃了。]
[——您永远忠诚(并不)的管家大人 留]
李明捏着那张字条,手在微微颤抖。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虽然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上面似乎多了些擦不掉的墨水痕迹。
“罗宾汉……”立刻明白了怎么回事的他,双手合十,对着窗外那灿烂的阳光,极其虔诚地闭上了眼睛,“我会记得你的。”
至于去捞他?
开玩笑!
那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李明在心中默默补充道:“我会提供一切除实质性帮助的任何帮助,你安心的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