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番队的临时救护站由几顶巨大的帐篷拼接而成,帆布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却盖不住里面此起彼伏的惨哼。空气稠密得令人窒息,那是血腥气、烈酒味与止血草药混合发酵后的味道。
在这片名为“医疗”的战场中央,一抹淡绿色的光芒正如呼吸般律动。
卯之花烈跪坐在一名腹部被剖开的席官身旁。她的双手并未直接接触皮肉,而是悬于伤口上方三寸,指尖流淌出的回道灵压如同精密的手术缝线,牵引着翻卷的肌肉组织逐层弥合。
四周原本慌乱奔走的队员们,动作不自觉地慢了下来。那种从她指尖溢出的静谧感,仿佛在狂躁的战场上强行开辟出了一块绝对领域。
“大前田副队长刚才明明说没救了……”一名新入队的死神捧着止血散,呆滞地看着那原本致命的创口迅速结痂,“这就……救回来了?”
“噤声。”旁边的前辈一把按住他的脑袋,压低声音警告,“别用你的常识去衡量卯之花队长。那是‘织命’的手艺。”
片刻后,绿光收敛。卯之花烈收回双手,从袖中取出一块洁白的手帕,轻轻擦拭着指尖并不存在的尘埃。她连呼吸频率都没有丝毫改变,仿佛刚才不是在进行一场高强度的灵压手术,而是在修剪一枝多余的枝桠。
“内脏破裂已修复,灵络重新接驳。”她侧头看向一旁的医疗班,“剩下的包扎工作交给你们,切记,绷带不要勒得太紧,以免压迫新生的肉芽组织。”
“是!队长!”四番队队员们如获至圣旨,动作利落得仿佛换了一批人。
帐篷的布帘被一只毛茸茸的巨手掀开,刺眼的阳光随之灌入,投下巨大的阴影。
狛村左阵大步跨入,身后跟着灰头土脸的射场铁左卫门。这位七番队队长标志性的铁桶头盔上布满了细碎的刀痕,显然刚经历过一番苦战。
看到呼吸平稳的部下,狛村那藏在头盔下的双眼闪过一丝动容:“卯之花队长,感激不尽。若非你亲自前来,老夫这几个不成器的部下恐怕就要回归灵子循环了。”
卯之花烈缓缓起身,羽织垂落,优雅得如同正在参加茶会。她微微颔首:“狛村队长言重了。无论身处何地,四番队的职责唯有‘救治’二字。”
她那双看似温润的眸子,不着痕迹地掠过狛村左臂上一道焦黑的擦伤,语调轻柔:“看样子,前线的客人并不好客?连拥有‘黑绳天谴明王’的您都显得有些狼狈。”
提到战况,狛村的气息明显沉凝了几分。
“惭愧。”他沉声道,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愕,“那个名为黑崎一护的旅祸少年……是个无法用常理揣度的怪物。明明毫无章法,却能凭借野兽般的直觉跟上更木队长的剑压。”
“哦?”卯之花烈轻轻侧头,似乎来了几分兴趣,“能让您用‘野兽’来形容,看来不仅仅是灵压强横那么简单。”
“不止。”狛村握紧了拳头,指节咔咔作响,“在交锋的瞬间,老夫从他身上嗅到了一股令人作呕的气息。虽然只有一瞬,但那种混乱、狂暴且充满恶意的灵压波动……”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吐出了那个词:“就像是……虚。”
卯之花烈的瞳孔深处,微不可查地缩了一瞬。
就在这时,冰冷的机械音直接在她的大脑皮层炸响:
【情报捕获确认。目标:黑崎一护。数据更新:灵压等级席官级(极不稳定),特殊标记:虚化倾向确认。】
她心中了然,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那副标准的“大和抚子”式惊讶:“竟有此事?看来这次闯入瀞灵廷的,并非迷途的羔羊,而是披着羊皮的狼呢。”
告别七番队后,卯之花烈带着医疗小队转战八番队。
相比于七番队的惨烈,八番队的驻地显得有些过于悠闲。当卯之花烈踏入庭院时,京乐春水正半倚在回廊的柱子上,手里捏着一只浅碟酒盏,粉色的花大衣上虽有些许尘土,却难掩他骨子里的懒散。
“呀,稀客。”京乐春水压了压斗笠,露出一只锐利却伪装成惺忪的眼睛,“在血肉横飞的日子里见到卯之花队长,就像在沙漠里看到清泉一样让人安心呐。”
“京乐队长真是风雅。”卯之花烈微笑着走近,目光扫过院角几名正在自行包扎轻伤的队员,“部下们在前线拼命,队长却在这里对月独酌?”
“别这么苛刻嘛。”京乐春水苦笑着耸耸肩,“我也很辛苦的。那个叫茶渡的大个子,拳头硬得像石头,我也稍微——只有稍微一点点,感觉到了骨质疏松的危机呢。”
他话锋一转,视线透过斗笠的边缘,死死锁住卯之花烈的脸:“不过话说回来,在这种全员备战的节骨眼上,还能贯彻‘绝对中立’,只救人,不站队……这份定力,也就只有您能做到了。”
这是一句试探。
卯之花烈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她静静地回视着京乐春水,直到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睛里映不出任何情绪。
“京乐队长过奖了。”她轻声回应,声音平稳得像是一潭死水,“在医生眼里,只有‘死人’和‘活人’的区别,没有‘敌人’与‘友军’的分野。这一点,您应该最清楚。”
说完,她转身走向伤员区,留给京乐春水一个无懈可击的背影。
京乐春水盯着她的背影许久,才仰头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低声喃喃:“没有分野吗……这话说得,差点连我都信了。”
……
回到四番队综合救护所时,暮色已四合。
虎彻勇音抱着半人高的文件堆迎了上来,脸上写满了疲惫,眼神却亮得吓人:“队长!各番队的伤亡统计已汇总,还有关于旅祸的最新情报解析。”
卯之花烈走进队长室,在榻榻米上落座。她接过勇音递来的热茶,轻轻吹开浮沫:“讲。”
勇音深吸一口气,翻开手中的文件夹:“确认入侵旅祸共五人。除了与更木队长交战的黑崎一护、灭却师石田雨龙、拥有近似虚力量的茶渡泰虎、拥有盾舜六花能力的井上织姬外……”
她顿了顿,翻过一页:“还有一名行踪诡秘的女性。根据二番队的目击报告,此人未展现任何战斗能力,但在进入瀞灵廷后便凭空蒸发。连隐密机动最擅长追踪的‘分队’都无法捕捉其灵压残秽。”
“凭空蒸发?”卯之花烈放下茶杯,指腹轻轻摩挲着粗陶杯壁,眼底浮现出一丝玩味,“连隐密机动都跟丢了?”
“是的。”勇音有些羞愧地低下头,“报告称,对方对瀞灵廷的地形了如指掌,且移动步法极为高明,甚至可能在……瞬步之上。”
“在瞬步之上啊……”
卯之花烈轻声重复着这句话,嘴角的笑意逐渐扩大,变得有些危险。
除了那个曾被冠以“瞬神”之名的女人,还能有谁?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适时响起:
【阶段性任务完成:收集旅祸全员基础情报。】
【奖励发放:灵压解封进度+1%。】
【当前解封进度:16%。】
【机体状态更新:灵压峰值突破副队长级阈值,正向队长级底线逼近。】
一股暖流瞬间冲刷过四肢百骸。那是久违的力量感,就像是锈蚀的枷锁被崩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纹。虽然只是一丝,但在她这种级别的怪物体内,这一丝的松动,意味着能释放出的杀意将呈几何级数增长。
她合上报告书,目光投向窗外漆黑如墨的夜空。
“棋子们都落位了。”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语,“接下来,就看那只迷路的小野猫,什么时候会忍不住诱惑,踏进这个精心编织的毛线球陷阱里了。”
一旁的勇音并未听清队长的自语,她只是愣愣地看着自家队长。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那一瞬间,队长身上散发出的气息,竟然比窗外的夜色还要浓重,还要……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