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时分,在一个天上无星、漆黑如墨的深夜里,霓虹某乡下,某幽暗的乡间的泥巴十字路口上。
“哦内盖!”
扑通一声,等候多时的千早爱音双膝狠狠砸向地面,虔诚地拜向那位骤然出现、伫立在十字路口尽头的恶魔。
脱手的手电筒也骨碌碌地在地上摔了几转,灯光虚弱地晃了几晃,终于勉强稳住。可能是手电的光晕也可能是爱音的那声超大声的哦内盖,总之蜷在爱音脚边正在打瞌睡的橘红小狗波奇塔也被惊醒了。
“求求你!吉他恶魔!和我签订契约吧!”
“请让我获得超级高超的吉他技术!”
“马上就要去东京了!可我还是不会弹吉他!”
“也没有钱买!”
阴影中的恶魔纹丝不动。
千早爱音一咬牙,匍匐到恶魔跟前,在保持着低头不与恶魔对视的情况下,双手死死抱住了离她最近的那只“手臂”。
“要赶在上京前学会吉他却身无分文,这是我唯一的出路了!哦内盖!哇达西!没有吉他恶魔的帮助就真的不行!缩短寿命像那些二十七岁就死掉的传奇音乐人也好,把灵魂献给恶魔就像罗伯特约翰逊那样也罢,我什么都会做的!!!......只要能获得高超的吉他技巧,小爱音我什么都会做的!”
或许是千早爱音那歇斯底里的真挚的话语终于触动了暗影。千早爱音感觉自己握着的那只“手臂”,缓缓往前挪动了一点。
千早爱音于是更加虔诚地低头跪着。生怕那位吉他恶魔大人认为自己心态不正从而不肯和自己签订契约......
此刻,爱音贴地的视角和手电散射的光线里,她只能看清吉他恶魔的支撑————那是二三十只倒立的人手臂。
有些手臂甚至布满艺术的纹身,因为恶魔是不会纹身的......所以它们应该大都来源于人类......(失去手臂的吉他手们今后只能用脚来弹吉他了,话说是不是不能叫吉他手了得叫吉他脚......千早爱音如此胡思乱想着)
恶魔就是这般用人类器官并结合自身名讳构筑扭曲形态的危险存在。而眼前的这位吉他恶魔更是不知道已经摧残了多少的吉他手的手。
作为一个为黑帮干活还债的恶魔猎人,千早爱音当然知道自己现在的行为不但丢人,还十分危险。
可是没办法啊!窘迫到得和波奇塔一起吃土的爱音算过账,每个月还完欠款利息、交掉水费电费恶魔尸体交易中介费、不动用自己雷打不动的每月定期存款、留下一点点吃饭的钱、把自己拆零卖了也换不来一把吉他!而且自己也没多余的
事到如今!
“交易”,就是唯一“划算”的选择!
然而。
“老子踏马的是贝斯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忍无可忍的贝斯恶魔,将自己的脑袋(也就是贝斯作为重兵器砸人最顺手的那个地方),狠狠地砸向了毫无防备,匍匐在地,毫无还手之力的千早爱音!
......
七个小时后,天已亮。
被恶魔尸体、肠子与血液占据,以至于有些拥挤的乡村十字路口。
“事情就是这样。”满身恶魔血污的千早爱音坐在贝斯恶魔的尸体上失魂落魄地喃喃道。
波奇塔被她抱在怀里,发出一些安慰的哼哼。
“我真的很想要个吉他。可那家伙居然是个贝斯。”
“额,关于这点我已经清楚了。”被黑帮派来查看爱音情况的小弟将自己的冷汗擦了擦。
“是我们对你不够好吗?爱音。恶魔的尸体,你知道,我们都得拿到黑市去卖的。你在我们不知道的情况下私下去猎杀恶魔,也不通知我们......就算你没那个自己另起炉灶的意思,但这么不符合规矩,我实在不好跟头儿交差啊。”
其实头儿已经知道了。
自己被派过来就是看看千早爱音有没有逃跑的意思,要是爱音她真的有那个意思......虽然不知道上头会怎么行动,但自己估计是活不成了:抛砖引玉、自己就是那个碎掉的砖。
简单来说,组内把自己放过来,就为了看看自己能不能活成:自己要是死了,就说明爱音真的想跑了。
头儿自己都不敢去对接千早爱音。
因为千早爱音......她如果动真格的话,这边的分部里,其实没有人能打过她。
“如果对方是吉他恶魔的话,我就能签契约了。那样的话我怎么能杀了对方呢?那样契约不就没用了。”
“结果它居然是个贝斯,唉......这点我实在没有事先想到过。是我考虑不周,给你们添麻烦了。”
爱音从恶魔身上跳下来,向黑帮派来的小弟鞠了一躬。
爱音的这个鞠躬如此真诚且用力,于是这个动作甩出的血溅了小弟一脸。
“......你知道就好,我会为你向头儿解释清楚的。这是你这次的报酬。”小弟强绷着脸,将装钱的信封递给对方。
“爱音......你要是这么想要吉他的话,不考虑卖个肾之类的?”
“卖右眼的时候太痛了啦......而且杀恶魔也得维持身体状态的......眼睛是外面的器官所以还好,内脏我接受不了,我其实很讨厌手术台。”
爱音挠挠自己的黑色独眼罩,然后放下波奇塔,接过信封并开始清点里面的钱。“一只眼睛已经是极限了。”
“今天的钱怎么比往常少了这么多?”爱音不满地皱眉。
“......可能我走的时候有点急了,事发突然,没有清点好。”黑帮小弟又开始冒冷汗。
他怎么敢吞这个人的钱,怎么可能!他也怕死。只是组里会严格把控千早爱音的资金收入......总之就是得让她维持在一个非常穷的水平。
这个信封不是他准备的。
当时,组里在半夜紧急集合并开了个会。自己甚至都没资格听那个会,他就一站门口当摆设的。最后被叫进去、塞了这个信封、被头儿也就是支部长拍了拍肩膀、就被赶过来了。
万幸爱音确实没有跑路的念头。
他也不太明白,这到底是个什么事啊。组里都清楚这是个惹不动的,又不敢给棒子又不敢给枣。
这大概不是这边的支部在决定的事,只能是更上面......
小弟思绪万千,而爱音仅剩的那只的铁灰色左眼已经幽幽地在他冷汗直流的脸上扫完了一圈。
最后她叹息一声。
“......可能是你的头儿生我的气了吧。我知道了。”爱音将信封收好。
小弟心中松了口气,转身就要离开,得找个没人的地方给组内打个电话......
“喂。”
被拍住肩膀的黑帮小弟吓了一跳。
那感觉......就像是死神的镰刀挂在了自己的肩上一样。
空气,时间,都好像凝固了......
“我这个月没钱了。请我吃饭。”
“啊,对了,波奇塔也要吃。”
“汪!”
“好......好的。”